唯識二十論

世親菩薩造

?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安立大乘三界唯識，以契經(jīng)說三界唯心，心、意、識、了，名之差別。此中說心，意兼心所，唯遮外境，不遣相應，內(nèi)識生時似外境現(xiàn)，如有眩瞖見髪蠅等，此中都無少分實義。?於此義，有設難言。頌曰：

若識無實境，則處時決定，

相續(xù)不決定，作用不應?。

論曰：此說何義？若離識實有色等外法，色等識生不緣色等，何因此識有處得生，非一切處？何故此處有時識起，非一切時？同一處時有多相續(xù)，何不決定隨一識生？如眩瞖人見髪蠅等，非無眩瞖有此識生。復有何因，諸眩瞖者所見髪等無髪用，等夢中所得飮食、刀杖、毒藥、衣等無飮等用，?香城等無城等用。餘髪等物其用非無，若實同無色等外境，唯有內(nèi)識似外境生，定處、定時、不定相續(xù)、有作用物皆不應成。非皆不成。頌曰：

處時定如夢，身不定如鬼，

同見膿河等，如夢損有用。

論曰：如夢意說如夢所見，謂如夢中?無實境，而或有處見有村園男女等物，非一切處。?於是處，或時見有彼村園等，非一切時。由此?無離識實境，而處時定非不得?。說如鬼言，顯如餓鬼。河中膿滿故名膿河，如說酥瓶其中酥滿。謂如餓鬼同業(yè)?熟，多身共集皆見濃河，非於此中定唯一見。等言顯示或見糞等，及見有情執(zhí)持刀杖遮捍守?不令得食。由此?無離識實境，而多相續(xù)不定義成。又如夢中境?無實，而有損失精血等用。由此?無離識實境，而有虛妄作用義?。如是且依別別譬喻，顯處定等四義得?。復次頌曰：

一切如地獄，同見獄卒等，

能爲逼害事，故四義皆?。

論曰：應知此中一地獄喻，顯處定等一切皆成。如地獄言，顯在地獄受逼害苦諸有情?。謂地獄中?無眞實有情?攝獄卒等事，而彼有情同業(yè)?熟増上力故，同處同時衆(zhòng)多相續(xù)，皆共見有獄卒、狗、烏、鐵山等物來至其所爲逼害事。由此?無離識實境，而處定等四義皆成。何緣不許獄卒等?是實有情？不應理故。且此不應那落迦攝，不受如彼所受苦故?；ハ啾坪?，應不可立彼那落迦。此獄卒等形量力?等，應不極相怖，應自不能忍受鐵地炎?猛熖恒燒然苦，云何於彼能逼害他？非那落迦不應生彼，如何天上現(xiàn)有傍生，地獄亦然，有傍生鬼爲獄卒等。此救不然。頌曰：

如天上傍生，地獄中不爾，

所執(zhí)傍生鬼，不受彼苦故。

論曰：諸有傍生生天上者，必有能感彼器樂業(yè)，生彼定受器所生樂，非獄卒等受地獄中器所生苦，故不應許傍生鬼趣生捺落迦。若爾，應許彼那落迦業(yè)増上力生?大種，起勝形顯量力差別，於彼施設獄卒等名，爲生彼怖，?現(xiàn)種種動手足等差別作用，如羝羊山乍離乍合、剛鐵林刺或低或昻。非事全無，然不應理。頌曰：

若許由業(yè)力，有?大種生，

起如是轉變，於識何不許？

論曰：何緣不許識由業(yè)力如是轉變，而執(zhí)大種？?次頌曰：

業(yè)熏?餘處，執(zhí)餘處有果，

所?識有果，不許有何因？

論曰：執(zhí)那落迦由自業(yè)力生差別大種起形等轉變，彼業(yè)??理應許在識相續(xù)中，不在餘處有??識，汝便不許有果轉變，無熏?處?執(zhí)有果，此有何因？有教爲因，謂若唯識似色等現(xiàn)無別色等，佛不應說有色等處。此教非因，有別意故。頌曰：

依彼所化生，世尊宻意趣，

說有色等處，如化生有情。

論曰：如佛說有化生有情，彼但依心相續(xù)不斷能往後世密意趣說，不說實有化生有情。說無有情我，但有法因，故說色等處。契經(jīng)亦爾，依所化生宜受彼教，宻意趣說，非別實有。依何宻意說色等十？頌曰：

識從自種生，似境相而轉，

爲?內(nèi)外處，佛說彼爲十。

論曰：此說何義？似色現(xiàn)識從自種子緣合轉變差別而生，佛依彼種及所現(xiàn)色，如次說爲?處色處。如是乃至似觸現(xiàn)識從自種子緣合轉變差別而生，佛依彼種及所現(xiàn)觸，如次說爲身處觸處。依斯宻意，說色等十。此宻意說有何勝利？頌曰：

依此教能入，?取趣無我，

所執(zhí)法無我，復依餘教入。

論曰：依此所說十二處教，受化者能入?取趣無我。謂若了知從六二法有六識轉，都無見者乃至知者，應受有情無我教者便能悟入有情無我。復依此餘說唯識教，受化者能入所執(zhí)法無我。謂若了知唯識現(xiàn)似色等法起，此中都無色等相法，應受諸法無我教者便能悟入諸法無我。若知諸法一切種無入法無我，是則唯識亦?竟無，何所安立？非知諸法一切種無乃得名爲入法無我，然達愚夫遍計所執(zhí)自性差別諸法無我，如是乃名入法無我，非諸佛境離言法性亦都無故名法無我。餘識所執(zhí)此唯識性其體亦無，名法無我。不爾，餘識所執(zhí)境有，則唯識理應不得成，許諸餘識有實境故。由此道理，說立唯識教，普令悟入一切法無我，非一切種撥有性故。復云何知佛依如是密意?說有色等處，非別實有色等外法爲色等識各別境?？頌曰：

以彼境非一，亦非多極微，

又非和合等，極微不?故。

論曰：此何所說？謂若實有外色等處與色等識各別爲境，如是外境或應是一，如勝論者執(zhí)有分色?；驊嵌啵鐖?zhí)實有衆(zhòng)多極微各別爲境，或應多極微和合及和集，如執(zhí)實有衆(zhòng)多極微皆共和合和集爲境。且彼外境理應非一，有分色體?諸分色不可取故。理亦非多，極微各別不可取故。又理非和合或和集爲境，一實極微理不成故。云何不成？頌曰：

極微與六合，一應成六分；

若與六同處，聚應如極微。

論曰：若一極微六方各與一極微合，應成六分，一處無容有餘處故。一極微處若有六微，應諸聚色如極微量，展轉相望不過量故，則應聚色亦不可見。迦濕彌羅國毘婆沙師言：“非諸極微有相合義，無方分故，離如前失；但諸聚色有相合理，有方分故。”此亦不然。頌曰：

極微?無合，聚有合者誰？

或相合不成，不由無方分。

論曰：?應詰彼所說理趣。??極微無別聚色，極微無合聚合者誰？若轉救言：“聚色展轉，亦無合義?！眲t不應言：“極微無合，無方分故?！本塾蟹椒?，亦不許合。故極微無合，不由無方分。是故一實極微不?。又許極微合與不合，其過且?。若許極微有分無分，俱爲大失。所以者何？頌曰：

極微有方分，理不應成一；

無應影障無，聚不?無二。

論曰：以一極微六方分?多分爲體，云何成一？若一極微無?方分，日輪纔舉光照觸時，云何餘邉得有影現(xiàn)？以無餘分光所不及。又執(zhí)極微無方分者，云何此彼展轉相障？以無餘分他所不行，可說此彼展轉相礙。?不相礙，應諸極微展轉處同，則諸色聚同一極微量，過如前說。云何不許影障屬聚不屬極微？豈?極微許有聚色發(fā)影爲障？不爾，若爾聚應無二。謂若聚色不?極微，影障應?不屬聚色。安布差別立爲極微，或立色聚，俱非一實，何用思擇極微聚爲？猶未能遮外色等相，此復何相？謂?等境亦是靑等實色等性。應共審思，此?等境靑等實性爲一爲多？設爾何失？二俱有過，多過如前。一亦非理。頌曰：

一應無次行，俱時至未至，

及多有間事，并難見細物。

論曰：若無隔別，所有靑等?所行境執(zhí)爲一物，應無漸次行大地理，若下一足至一切故。又應俱時於此於彼無至未至。一物一時，理不應有得未得故。又一方處，應不得有多象馬等有間隟事，若處有一亦?有餘，云何此彼可辯差別？或二如何可於一處有至不至中間見空？又亦應無小水蟲等難見細物，彼與麤物同一處所，量應等故。若謂由相此彼差別?成別物，不由餘義。則定應許此差別物展轉分?成多極微，巳辯極微非一實物，是則離識，?等色等、若根若境皆不得成。由此善成唯有識義。諸法由量刋定有無，一切量中現(xiàn)量爲勝。若無外境寜有此覺：我?現(xiàn)證如是境?。此證不成。頌曰：

現(xiàn)覺如夢等，巳起現(xiàn)覺時，

見及境巳無，寜許有現(xiàn)量？

論曰：如夢等時?無外境，而亦得有如是現(xiàn)覺，餘時現(xiàn)覺應知亦爾，故彼引此爲證不成。又若爾時有此現(xiàn)覺，我?現(xiàn)證如是色等；爾時於境能見巳無，要在意識能分別故，時?等識必巳謝故。剎那論者有此覺時，色等現(xiàn)境亦皆巳滅，如何此時許有現(xiàn)量？要曾現(xiàn)受意識能憶，是故決定有曾受境，見此境者許爲現(xiàn)量，由斯外境實有義成。如是要由先受後憶證有外境，理亦不成。何以故？頌曰：

如說似境識，從此生憶?。

論曰：如前所說，?無外境，而?識等似外境現(xiàn)，從此後位與?相應，分別意識似前境現(xiàn)，?說此爲憶曾所受，故以後憶證先所見實有外境，其理不成。若如夢中?無實境而識得起，覺時亦然。如世自知夢境非有，覺時?爾，何不自知？?不自知覺境非有，寜知夢識實境皆無？此亦非證。頌曰：

未覺不能知，夢所見非有。

論曰：如未覺位，不知夢境非外實有，覺時乃知。如是世間虛妄分別串?昬熟如在夢中，諸有所見皆非實有，未得眞覺不能自知。若時得彼出世對治無分別智，乃名眞覺。此後所得世間淨智現(xiàn)在前位，如實了知彼境非實，其義平等。若諸有情，由自相續(xù)轉變差別似境識起，不由外境爲所緣生，彼諸有情近善惡友、聞正邪法二識決定。?無友教，此云何成？非不得成。頌曰：

展轉增上力，二識成決定。

論曰：以諸有情自他相續(xù)諸識展轉爲增上緣，隨其所應二識決定，謂餘相續(xù)識差別故，令餘相續(xù)差別識生，各成決定不由外境。若如夢中境?無實而識得起，覺識亦然，何緣夢覺造善惡行，愛非愛果當受不同？頌曰：

心由?眠壞，夢覺果不同。

論曰：在夢位心，由睡眠壊，?力羸劣。覺心不爾，故所造行當受?熟，勝劣不同非由外境。若唯有識無身語等，羊等云何爲他所殺？若羊等死不由他害，屠者云何得殺生罪？頌曰：

由他識轉變，有殺害事業(yè)，

如鬼等意力，令他失?等。

論曰：如由鬼等意??力，令他有情失?得夢，或著魅等變?事成。具神通者意??力，令他夢中見種種事，如大迦多衍那意願?力，令娑刺拏王等夢見?事。又如阿練若仙人意憤?力，令吠摩質咀利王夢見?事。如是由他識轉變故，令他違害命根事起。應知死者謂衆(zhòng)同分，由識變?相續(xù)斷滅。復次頌曰：

彈宅迦等空，云何由仙忿？

意罰爲大罪，此復云何成？

論曰：若不許由他識轉變增上力故他有情死，云何世尊爲成意罰是大罪故，返問長者鄔彼離言：“汝頗曾聞何因緣故，彈宅迦林、末蹬伽林、羯淩伽林皆空閑寂？”長者白佛言：“喬答摩！我聞由仙意憤恚故。”若執(zhí)神鬼敬重仙人，知嫌爲殺彼有情?，不但由仙意憤恚者，云何引彼成立意罰爲大罪性過於身語？由此應知，但由仙忿彼有情死，理善成立。若唯有識，諸他心智知他心不？設爾何失？若不能知，何謂他心智？若能知者，唯識應不成。?知他心，然不如實。頌曰：

他心智云何，知境不如實？

如知自心智，不知如佛境。

論曰：諸他心智云何於境不如實知？如自心智。此自心智云何於境不如實知？由無知故。二智於境各由無知所覆蔽故，不知如佛淨智所行不可言境。此二於境不如實知，由似外境虛妄顯現(xiàn)故、所取能取分別未斷故。唯識理趣無邉決擇，品?差別難度甚深，非佛誰能具廣決擇。頌曰：

我巳隨自能，略成唯識義，

此中一切種，難思佛所行。

論曰：唯識理?品?無邉，我隨自能巳略成立。餘一切種非所思議，超諸?思所行境及一切種智無礙故。

故如是理趣唯佛所行諸佛世尊於一切境唯識二十論

音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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