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詩話緫龜后集卷之四十四

百家詩話緫龜后集卷之四十四

釋氏門

予謫海外，上元椰子林中，漁火三四而巳。中夜聞?聲凄動，作詞曰：凝祥宴罷聞歌吹。?轂走，香塵起。冠壓芲枝馳萬騎。馬行燈閙，鳯樓簾卷，陸海鰲山對。當(dāng)年曾?天顏?zhàn)?。御杯舉，歡聲沸。時(shí)莭雖同悲樂異。海風(fēng)吹夢，嶺猿啼月，一枕思?xì)w淚。又有懐京師詩云：十分春痩縁何事，一掬歸心未到家。苕溪漁?曰：忘情絕愛，此瞿曇氏之所訓(xùn)?；莺樯頌轳淖樱~句有一枕思?xì)w淚及十分春痩之語，豈所當(dāng)然？又自載之詩話，矜衒其言，何無識之甚邪？徃年余宰分寕，覺范従髙安來，館之云嵓寺。寺僧三百，各持一幅帋，求詩扵覺范。覺范斯湏立就。余見之不懌，曰：詩當(dāng)少加思。豈若是容易乎。覺范?曰。取?吾意而巳。相別十年。覧其遺編。追記平生。不覺隕淚。余欲刪去冗長。定取精深數(shù)十百首。仍為作序。以示世人。老懶未睱也。僧中?無具詩眼者。巳刻版書肆。每以為恨。巳收一霎掛龍雨。勿起千巖攧鷂風(fēng)。掛龍對攧鷂。皆方言。古今人未嘗道。又云。?句妙扵天下白。髙才俊似海東青。又云。文如水行川。氣如春在花。皆竒句也。

余至瓊州，劉蒙叟方飲于張守之席。三鼓云：遣急足來覔長短句。欲問敘何事。?叟視燭，有蛾撲之不去。曰。為賦此。急足反走持?曰。急為之。不然獲譴也。余口授吏書之曰。宻燭花光清夜?。粉衣香趐遶團(tuán)團(tuán)。人猶認(rèn)假為真實(shí)。蛾豈將燈作火。?方嘆息為遮欄。也知愛處實(shí)難?。忽然性命隨?熖。始覺從前被眼瞞。?叟醉。?首肯之。既北渡。夜發(fā)海津。又贈行。為之詞曰。一叚文章種性。更謫仙風(fēng)韻。??叢中。清香凝宴?。落日清寒落花信。愁似海。洗光詞錦。后夜帰舟。云濤喧醉枕。

東坡長短。村南村北響繅車。參寥詩云。隔林仿佛聞機(jī)杼。知有人家在翠?。秦少?菰蒲深處疑無地。忽有人家?語聲。三詩大同小異。皆竒句也。

呉僧道潛有標(biāo)置，常自姑蘇歸西湖，經(jīng)臨平道中，作詩云：風(fēng)蒲獵獵弄輕柔，欲立蜻蜓不自由。五月臨平山下路，藕花無數(shù)滿汀洲。東坡赴官錢塘，過而見之，大稱賞。巳而相?扵西湖，一見如舊相識。及坡移守東徐，潛徃訪之，館于逍遙堂。士大夫爭識之。東坡饌客罷?！鹋c俱來。紅粧擁隨之。東坡遣一妓前乞詩。潛援筆而成曰。寄語巫山窕窈娘。好將魂夢惱襄王。禪心巳作沾泥?。不逐春風(fēng)上下狂。一坐大驚。自是名聞海內(nèi)。然性?憎凢。子如　嘗作詩曰。去?春風(fēng)上國行。爛窺紅紫厭平生。而今眼底無姚魏，浪蕋浮花懶問名。士論以此少之。道潛作詩追法淵明，其語有逼真處，曰：數(shù)聲柔櫓蒼茫外，何?江村人夜歸。又曰：隔林仿佛聞機(jī)杼，知有人家在翠?。時(shí)從東坡在黃州，士大夫以書抵坡曰：聞曰與詩僧相從，豈非隔林仿佛聞機(jī)杼者乎？真東山勝?也。坡以書示，潛誦前句。?曰：此吾師七字。師號

華亭船子和尚，有偈曰：千尺?綸直下垂，一波?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叢林盛傳，想見其為人。山谷?曲音歌成長短句曰：一波?動萬波隨，蓑笠一鉤絲。金鱗正在深處，千尺也湏。垂吞又吐信還疑。上鉤遲，水寒江靜，滿目青山載月明。歸靈徹詩僧中第一。如海月生殘夜，江春入暮年。窓風(fēng)枯硯水，山雨慢瑟弦。經(jīng)來白馬寺，僧到赤烏年。前軰評此詩云：轉(zhuǎn)石下千仭江。唐李憕之子源，以父死王難，不仕，居洛陽惠林寺，與僧贠澤、逰一日相約逰峨嵋山，源欲溯峽，澤欲取斜谷路。源不可，曰：吾巳絕世事，豈可復(fù)道京師。?舟次南浦，見媍人錦襠負(fù)甕而汲者，澤望而泣曰：吾不欲由此者，為是也。源驚問之，澤曰：媍人姓王氏，吾當(dāng)為子。孕三?矣。吾不來。故不得乳。今既見。無可逃者。三日浴児時(shí)。愿公臨我。以一?為信。后十二年。杭州天竺寺外。當(dāng)與公相見。至暮澤亡。婦乳三日。源徃視之。児見源果?。源后適吳赴其約。聞葛洪川畔有牧童扣牛角而歌曰。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fēng)不要論。慙愧情人逺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問澤公徤否？荅曰：李公真信士。又曰：身前身后事茫茫，?話因縁恐?jǐn)嗄c。呉越山川?巳徧，卻回?zé)熻霄奶?。遂去，不知所之。東坡詩云：?向錢塘訪贠澤，葛洪波畔帯秋深。即此事也。

逺法師居廬山下，持律精苦，過中不受宻湯，而作詩換酒飲陶彭澤，送客無貴賤，不過虎溪，而與陸道士行過虎溪數(shù)百歩，大?而別。故禪月作詩云。愛陶長官醉兀兀，送陸道士行遲遲。買酒過溪皆破戒。斯何人斯師如斯，故效之?！√諟Y明把酒椀送陸修靜過虎溪：胷次九流情似鏡，人間萬事醉如泥。

文殊問無著：近離甚處？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多少？著云：或三百，或五百。著問：此如何住持？殊云：凡圣同居，龍蛇渾雜。著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后三三。雪竇頌曰：千峰盤屈色如藍(lán)，誰謂文殊是對潭。堪?清涼多少眾，前三三與后三三。

大覺懐璉。禪學(xué)外工詩。荊公與之?。嘗以其詩示歐公曰。此道人作肝臓饅頭也。荊公不悟其戯。問其意。歐公曰。是中無一??氣。璉??！∪蕪R賞識?！∽|京靜因禪院甚乆。嘗作詩進(jìn)呈。乞還山林。曰。千簇云山萬壑流，閑身歸老此峰頭。殷勤愿祝如天夀，一炷清香滿石樓。又曰：堯仁況是如天闊，乞與孤云自在飛。

東坡言：僧詩要無蔬筍氣，固詩人龜鑒。今時(shí)悮觧，便作世網(wǎng)中語，殊不知本分家風(fēng)，水邉林下氣像，蓋不可無。若盡洗去清拔之韻，便與俗同科。又不足尚。齊巳云春深逰寺客，花落閉門僧，惠崇云曉風(fēng)飄磬逺，暮雪入廊深之句，華實(shí)相副，頋非佳句邪？天圣間，閩僧可士有送僧詩云：一缽即生涯，隨縁度?華。是山皆有寺，何?不為花。笠重呉天雪，鞋香楚地花。他年訪禪室，寕憚路途賖。亦非食肉者能到也。

西湖僧清順，怡然清苦，多佳句。甞賦十竹詩曰：城中寸?如寸金，幽軒種竹只十個(gè)。春風(fēng)慎勿長兒孫，穿我堦前綠苔破。又有乆服林下逰，頗識林下趣。從渠綠隂繁，不礙清風(fēng)度。閑行石上眠，落葉不知數(shù)。一鳥忽飛耒，啼破幽絕處。荊公逰湖上，愛之，乃稱揚(yáng)其名。坡晚年亦與之?，甚多酧唱。

東呉僧惠詮，徉狂垢汚，而詩語清婉，嘗書湖上一山寺壁曰：落日寒蟬鳴，獨(dú)歸林下寺。柴扉夜來掩，片月隨行屨。惟聞犬吠聲，更入清蘿去。東坡一見而和其后曰：但聞煙外鐘，不見?中寺。幽人行未巳。草露溫芒屨。惟應(yīng)山頭月。夜夜照來去。詮竟以此詩知名。

東坡元豊末年。得請歸耕陽羨。舟次?歩。以書抵金山了元禪師曰。不必出山。當(dāng)學(xué)趙州平等接人。元得書徑來。東坡迎?問之曰。以偈為獻(xiàn)。曰。趙州當(dāng)日少謙光。不出三門見趙王。爭似金山無量相。大千都是一禪床。東坡拊掌稱善。王荊公丁家艱。閱內(nèi)典于蔣山。與賛元禪師?從如兄弟。公嘗問祖師意旨。元不荅。公益扣之。公般若有鄣三。有近道之質(zhì)一。更兩生來?？旨兪?。公曰。愿聞其說。元曰。公世縁深。懐經(jīng)濟(jì)之志，用舎不能必，心未平又多怒，而學(xué)問尚理扵道為所知愚，此其三也。特視利名如脫發(fā)，甘淡薄如頭陁，此為近道，且當(dāng)以教乗滋茂之可也。公?拜受教。元為人閑靖寡言，客來無貴賤，寒溫外無別語。公后罷相居定林，稍覺煩動，即造元相，向黙坐終日而去。有詩題覺海方丈贈之云：徃來城府住山林，諸法修然但一音。不與物為真道廣，毎隨縁起自禪深。舌根巳凈誰能壊，足跡如空我得?。?晚北窓?寄傲，蒲萄零落半床隂。人以為實(shí)錄。

雪竇?禪師嘗作偈云。三分光隂二早過，靈?一?不揩磨。貪生曰曰區(qū)區(qū)去，喚起回頭爭柰何？世人貪著愛境，以妄為真，迷而弗返，讀此偈者，冝如何?？百家詩話緫龜后集卷之四十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