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韓非子卷第十九

        共 4765字,需瀏覽 10分鐘

         ·

        2024-02-04 14:28

        韓非子卷第十九

        五蠧第四十九顯學第五十

        五蠧第四十九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獸眾,人民不勝禽獸蟲蛇。有圣人作搆木為巢,以避群害,而民悅之,使王天下,號曰有巢氏。民食果蓏蜯蛤,腥臊惡臭,而傷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鑚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說之,使王天下,號之曰燧人民。中古之世,天下大水,而鯀禹決瀆。近古之世,桀紂暴亂,而湯武征伐。今有搆木、鑚燧于夏后氏之世者,必為鯀、禹笑矣。有決瀆于殷、周之世者,必為湯、武笑矣。然則今有美堯、舜、湯、武、禹之道于當今之世者,必為新圣笑矣。是以圣人不期修古,不法??烧撌乐?,因為之備。宋人有耕田者,田中有株,兎走觸株,折頸而死,因釋其耒而守株。兾復得兎,兎不可復得,而身為宋國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當世之民,皆守株之類也。

        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實足食也;婦人不織,禽獸之皮足衣也。不事力而飬足,人民少而財有余,故民不爭。是以厚賞不行,重罰不用,而民自治。今人有五子,不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孫,是以人民眾而貨財寡,事力勞而供飬薄。故民爭,雖倍賞累罰而不免于亂。

        堯之王天下也,有茅茨不翦,采椽不斵,糲粢之食,藜藿之羹,冬曰麑裘,夏曰葛衣,雖監(jiān)門之服,飬不虧于此矣。禹之王天下也,身執(zhí)耒臿,以為民先,股無股,脛不生毛,雖臣虜之勞,不苦于此矣。以是言之,夫古之譲天子者,是去監(jiān)門之飬,而離臣虜之勞也,古傳天下而不足多也。今之縣令,一日身死,子孫累世絜駕,故人重之。是以人之于讓也,輕辭古之天子,難去今之縣令者,薄厚之實異也。夫山居而谷汲者,膢臘而相遺以水;澤居苦水者,買庸而決竇。故饑歲之春,?弟不饟;穰歲之秋,?客必食。非疏骨肉,愛過也,多少之實異也。是以古之易財,非仁也,財多也;今之爭奪,非鄙也,財寡也。輕辭天子,非高也,勢薄也;爭土槖,非下也,權(quán)重也。故圣人議多少,論薄,后為之政。故罰薄不為慈,誅嚴不為戾,稱俗而行也。故事因于世,而備適于事。

        古者大王處豐、鎬之間,地方百里,行仁義而懐西戎,遂王天下。徐偃王處漢東,地方五百里,行仁義,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國。荊文王恐其害己也,舉兵伐徐,遂滅之。故文王行仁義而王天下,偃王行仁義而?其國,是仁義用于古不用于今也。故曰。世異則事異。當舜之時,有苖不服,禹將伐之。舜曰:不可,上徳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執(zhí)干戚舞有苖,乃服。共工之戰(zhàn),鐡铦矩者及乎敵,鎧甲不堅者傷乎體,是干戚用于古不用于今也。故曰:事異則備變。上古競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謀,當今爭于氣力。齊將攻魯,魯使子貢說之。齊人曰:子言非不辯也,吾所欲者土地也,非斯言所謂也。遂舉兵伐魯,去門十里以為界。故偃王仁義而徐亡,子貢辯智而魯削。以是言之,夫仁義辯智,非所以持國也。去偃王之仁,息子貢之智,循徐、魯之力,使敵萬乘,則齊、荊之欲不得行于二國矣。

        夫古今異俗,新故異備,如欲以寛緩之政,治急世之民,猶無轡策而御駻馬,此不知之患也。今儒墨皆先王兼愛天下,則視民如父母。何以明其然也?曰:司?行刑,君為之不舉,樂聞死刑之報,君為流涕。此所舉先王也。夫以君臣為如父子則必治,推是言之,是無亂父子也。人之情性,莫先于父母,皆見愛而未必治也,雖厚愛矣,奚遽不亂?今先王之愛民,不過父母之愛子。子必不亂也,則民奚遽治哉!且夫以法行刑,而君為之流涕,此以效仁,非以為治也。夫垂泣不欲刑者,仁也;然而不可不刑者,法也。先王勝其法,不聽其泣,則仁之不可以為治亦明矣。

        且民者,固服于勢,寡能懐于義。仲尼,天下圣人也,修行明道以游海內(nèi),海內(nèi)說其仁,美其義,而為服役者七十人。蓋貴仁者寡,能義者難也。故以天下之大,而為服役者七十人,而仁義者一人。魯哀公,下主也,南靣君國,境內(nèi)之民莫敢不臣。民者固服于勢,誠易以服人,故仲尼反為臣,而哀公頑為君。仲尼非懐其義,服其勢也。故以義則仲尼不服于哀公,乗勢則哀公臣仲尼。

        今學者之說人主也,不乗必勝之勢而勝,務行仁義,則可以王。是求人主之必及仲尼,而以勢之凡民皆如列徒,此必不得之數(shù)也。

        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為改,鄉(xiāng)人譙之弗為動,師長教之弗為變。夫以父母之愛,鄉(xiāng)人之行,師長之智,三美加焉,而終不動,其脛毛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然后恐懼,變其節(jié),易其行矣。故父母之愛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部之嚴刑者,民固驕于愛,聽于威矣。故十仞之城,樓季弗能逾者,峭也;千仞之山,跛牂昜牧者,夷也。故明王峭其法而嚴其刑也。布帛?常,庸人不釋;鑠金百溢,溢跖不掇。不必害則不釋?常,必害手則不掇百溢,故明主必其誅也。是以賞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罰莫如重而必,使民畏之;法莫如一而故,使民知之。故主施賞不遷,行誅無赦。譽輔其賞,毀隨其罰,則賢不肖俱盡其力矣。

        今則不然。其有功也,爵之而卑其士官也。以其耕作也,賞之,而少其家業(yè)也;以其不収也,外之而髙其輕世也。以其犯禁罪之,而多其有勇也。毀譽賞罰之所加者,相與??娨玻史ń麎捕裼鷣y。今兄弟被侵必攻者,?也;知友辱隨仇者,貞也。?貞之行成,而君上之法犯矣。人主尊貞?之行,而忘犯禁之罪,故民程于勇,而吏不能勝也。不事力而衣食,則謂之能;不戰(zhàn)功而尊,謂之賢。賢能之行,而忘兵弱地弱之禍,則私行立而功公利滅矣。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禮之,此所以亂也。夫離法者罪,而諸先王以文學;犯禁者誅,而群俠以私劒飬。故法之所非,君之所取,吏之所誅,上之所飬也。法趣上下四相反也,而無所定,雖有十黃帝,不能治也。故行仁義者非所譽,譽之則害功;文學者非所用,用之則亂法。楚之有直躬,其父竊羊而謁之吏,令尹曰:殺之。以為直于君而曲于父,報而罪之。以是觀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魯人從君戰(zhàn),三戰(zhàn)三北。仲尼問其故,對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飬也。仲尼以為孝,舉而上之。以是觀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故令尹誅而楚奸不上聞,仲尼賞而魯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異也,而人主兼也。舉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幾矣。

        古者蒼頡之作書也,自環(huán)者謂之私,背私謂之公。公私之相背也,乃蒼頡固以知之矣。今以為同利者,不察之患也。然則為匹夫計者,莫如修行義而習文學。行義修則見信,見信則受事;文學習則為明師,為明師則顯榮。此匹夫之羙也,然則無功而受事,無爵而顯榮,為有政,如此,則國必亂,主必危矣。故不相容之事,不兩立也。斬敵者受賞,而高慈惠之行;拔城者受爵祿,而信廉愛之說;堅甲厲兵以備難,而羙薦紳之飾;富國以農(nóng),距敵恃卒,而貴文學之士;廢敬上畏法之民,而飬游俠私劒之屬。舉行如此,治強不可得也。國平,飬儒俠難,至用介士,所利非所用,所用非所利。是故服事者簡其業(yè),而于游學者曰眾,是世之所以亂也。

        且世之所謂賢者,貞信之行也;所謂智者,微妙之言也。微妙之言,上智之所難知也。今為眾人法,而以上智之所難知,則民無從識之矣。故糟糠不飽者不務粱肉,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繡。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則緩者非所務也。今所治之政,民間之事,夫婦所明知者不用,而慕上知之論,則其于治反矣。故微妙之言,非民務也。若夫賢良貞信之行者,必將貴不欺之士。不欺之士者,亦無不欺之術(shù)也。布衣相與交,無富厚以相利,無威勢以相懼也,故求不欺之士。今人主處制人之勢,有一國之厚,重賞嚴誅,得操其柄,以修明術(shù)之所燭,雖有田常、子罕之臣,不敢欺也,奚待于不欺之士?今貞信之士不盈于十,而境內(nèi)之官以百數(shù)。必任貞信之士,則人不足官;人不足官,則治者寡而亂者眾矣。故明主之道,一法而不求智,固術(shù)而不慕信,故法不敗而群官無奸詐矣。

        今人主之于言也,說其辯而不求其當焉;其用于行也,羙其聲而不責其功。是以天下之眾,其談言者務為辨而不周于用。故舉先王言仁義者盈廷,而政不免于亂;行身者競于為髙而不合于功。故智士退處巖穴,歸祿不受,而兵不免于弱,政不免于亂。此其故何也?民之所譽,上之所禮,亂國之術(shù)也。今境內(nèi)之民皆言治,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而國貧,民耕者眾,執(zhí)耒者寡也。境內(nèi)皆言兵,藏孫、吳之書者家有之,而兵愈弱,言戰(zhàn)者多,被甲者少也。故明主用其力,不聽其言,賞其功伐,禁無用,故民盡死力以從其上。夫耕之用力也勞,而民為之者,曰可得以富也;戰(zhàn)之事也危,而民為之者,曰:可得以貴也。今修文學,習言談,則無耕之勞而有富之實,無戰(zhàn)之危而有貴之尊,則人孰不為也?是以百人事智,而一人用力。事智者眾則法敗,用力者寡則國貧,此世之所以亂也。

        故明主之國,無書簡之文,以法為教,無先王之語,以吏為師;無私劒之捍,以斬首為勇。是境內(nèi)之民,其言談者必軌于法,動作者歸之于功,為勇者盡之于軍。是故無事則國富,有事則兵強,此之謂王資。既畜王資,而承敵國之舋,超五帝,侔三王者,必此法也。

        今則不然,士民縱恣于內(nèi),言談者為勢于外,外內(nèi)稱惡以待強敵,不亦殆乎!故群臣之言外事者,非有分于從衡之黨,則有仇讎之患,而借力于國也。從者合眾強以攻一弱也,而衡者事一強以攻眾弱也,皆非所以持國也。今人臣之言衡者,皆曰:不事大則遇敵受禍矣,事大未必有實舉,則圖而委,效璽而請兵矣。獻圖則地削,效璽則名卑。地削則圖削,名卑則政亂矣。事大為衡,未見其利也,而亡地亂政矣。人臣之言從者皆曰:不救小而伐大,則失天下,失天下則國危,國危而主卑。救小未必有實,則起兵而敵大矣。救小未必能存。而交大未必不有?。有?則為強國制矣。出兵則軍敗。退守則城拔。救小為從,未見其利。而亡地敗軍矣。是故事強則以外權(quán)士官于內(nèi),救小則以內(nèi)重求利于外。國利未立,封土厚祿至矣。主上雖卑。人臣尊矣。國地雖削,私家富矣。事成則以權(quán)長重,事敗則以富退處。人主之于其聽說也,于其臣,事未成,則爵祿已尊矣。事敗而弗誅,則游說之士,孰不為用矰繳之說而徼幸其后?故破國亡主,以聽言談者之浮說。此其故何也?是人君不明乎公私之利,不察當否之言,而誅罰不必其后也,皆曰外事大可以王,小可以安。夫王者,能攻人者也,而安則不可攻也。強則能攻人者也,治則不可攻也。治強不可責于外,內(nèi)政之有也。今不行法術(shù)于內(nèi),而事智于外,則不至于治強矣。

        鄙諺曰:長袖善舞,多錢善賈。此言多資之易為工也。故治強易為謀,弱亂難為計。故用于秦者十變而謀希失,用于燕者一變而計希得。非用于秦者必智,用于燕者必愚也,蓋治亂之資異也。故周去秦為從,朞年而舉;衛(wèi)離魏為衡,半歳而亡。是周滅于從,衛(wèi)亡于衡也。使周、衛(wèi)緩其從衡之計,而其境內(nèi)之治,明其法禁,必其賞罰,盡其地力,以多其積,致其民死,以堅其城守。天下得其地,則其利少,攻其國則其傷大。萬乘之國莫敢自頓于堅城之下,而使強敵裁其弊也,此必不亡之術(shù)也。舎必不亡之術(shù),而道必滅之事,治國者之過也。智困于內(nèi)而政亂于外,則亡不可振也。

        民之政計,皆就安利,如辟危窮。今為之攻戰(zhàn),進則死于敵,退則死于誅,則危矣。棄私家之事而必汗馬之勞,家困而上弗論,則窮矣。窮危之所在也,民安得勿避。故事私門而完解舎,解舍完則逺戰(zhàn),逺戰(zhàn)則安。行貨賂而襲當涂者則求得,求得則私安,私安則利之所在,安得勿就?是以公民少而私人眾矣。

        夫明王治國之政,使其商工游食之民少而名卑,以寡趣本務而趨末作。今世近習之請行,則官爵可買,官爵可買,則商工不卑也矣。奸財貨賈得用于市,則商人不少矣。聚斂倍農(nóng),而致尊過耕戰(zhàn)之士,則耿介之士寡而髙價之民多矣。

        是故亂國之俗,其學者則稱先王之道以籍仁義,盛容服而飾辯說,以疑當世之法,而貳人主之心。其言古者,為設詐稱,借于外力以成其私,而遺社稷之利。其帶劒者,聚徒屬,立節(jié)操,以顯其名,而犯五官之禁;其患御者,積于私門,盡貨賂,而用重人之謁,退汗馬之勞。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之器,聚弗靡之財,蓄積待時,而侔農(nóng)夫之利。此五者,邦之蠹也。人主不除此五蠧之民,不飬耿介之士,則海內(nèi)雖有破亡之國,削滅之朝,亦勿怪矣。

        瀏覽 6
        點贊
        評論
        收藏
        分享

        手機掃一掃分享

        分享
        舉報
        評論
        圖片
        表情
        推薦
        點贊
        評論
        收藏
        分享

        手機掃一掃分享

        分享
        舉報
          
          

            1. 亚洲精品无码在线观看 | 啊灬啊灬啊灬快灬高潮了女 | 西西特级444大胆高清张悠雨 | 国产又黄又粗又猛又 | 乌克兰性爱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