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奠解

釋奠解

或問：余三皇何人也？曰：古聖人也。曰：其為聖人也奈何？曰：庖犧氏闡天下之文，神農(nóng)氏興天下之利，黃帝制器尚象，以通天下之變，此為治者莫過於三皇也。曰：孔子之於三皇何如？曰：孔子不得如三皇脩君師之職，於是刪詩書，正禮樂，賛周易，脩春秋，以明綱常於萬世，徳雖同而事則殊矣。然則祀三皇於學(xué)，以孔子配之，可乎？曰：不可。以三皇為先聖，以孔子為先師，奚為不可也？曰：義各有所當(dāng)也。按周禮凢有道有徳者使教焉，死則以為樂祖，祭於瞽宗。故文王世子篇曰：凢學(xué)，春官釋奠于其先師，秋冬亦如之。若禮有髙堂生，樂有制氏，詩有毛公，書有伏生，皆先師之?也。又曰：凢始立，學(xué)者必釋奠于先聖先師。釋者曰：先聖若周公、孔子。其下云凢釋奠者，必有合也。有國故則否。蓋謂國無先聖先師，則所釋奠者當(dāng)與隣國合。若唐虞有?伯夷，周有周公，魯有孔子，則各奠之，不合也。是唐虞與周所主先聖先師，固無定名，未有及於三皇也。再稽之史，漢魏之王，取舍各異，周孔迭為先聖，孔顔互為先師。唐武徳間，亦以孔子配周公。至太宗貞觀二年，房玄齡言，釋奠於學(xué)，以孔子也。大業(yè)以前，皆以孔子為先聖，顔子為先師。若周公制禮作樂，冝享王者之祀。於是罷周公，升孔子配以顔子。髙宗永徽中，又復(fù)武徳?制。慶顯二年，以長孫無忌言，正孔子為先聖，仍以周公配武王。歴宋迄今，釋奠孔子，定為不易之典。是唐宋所主先聖先師巳有定名，未有及於三皇也。嗚呼，太古以來，人若禽獸然，寒無裘，署無葛，飢而木食，渴而谷飲，無五榖以為養(yǎng)也。疾病相仇，無醫(yī)藥以濟(jì)具，夭死也。所處或巢或穴，無上棟下字之禦風(fēng)雨，川游陸走，無舟車之安也。其事簡，其俗淳，結(jié)繼而治，無文字之可紀(jì)也。三皇繼作，而後人之為道始備。此衆(zhòng)人疑其不祀三皇者。夫三皇冝祀，而不得祀之於學(xué)也。惟孔子當(dāng)周之不振，憂道之失也，與諸子講於洙、泗之間，以述三皇之所傳。故宰我曰：以余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逺矣。冉有曰：自有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者也。孟子曰：孔子之所謂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之也。冝為百王之所宗，萬世之所法，所以祀之於學(xué)也。學(xué)始無孔子廟，惟魯有廟，然其教被於天下，非一國所得而尃者，故天下通祀之。自唐已然，虞世南、韓、柳諸記可攷矣。學(xué)之有廟，由孔子而建，則冝以孔子為先聖，顔子為先師，而三皇不預(yù)也。盛矣哉！孔子之道，中國尊之，夷狄尊之，爵以文宣王，門列二十四?，冕十二旒，眼十二章，執(zhí)鎮(zhèn)圭，巍然南靣而坐。祭則牲太牢，樂大晟，舞六佾於庭。其所以尊孔子者，又豈以是為加歟？不如是不能稱其徳。周太祖屈萬秉過闕里，拜其像，又拜其墓，視漠之髙帝，明帝尤重其禮，論者亦不以為過。是貞觀之制，岀於天下之公，而非一人之私見，閱萬世不可易者。今欲崇三皇為先聖，使居孔子之上，不足以褒其功。降孔子為先師，使混於髙堂生之列，適所以貶其徳，故吾的然以為不可也?；蛴衷唬汗耪哽胨从谟葩?，祀禹於夏學(xué)，祀湯於殷學(xué)，祀文王於周學(xué)。舜禹湯文得以祀於學(xué)，而不得祀三皇，何拘於貞觀之制邪？曰：周王天下，立四代之學(xué)，故祀舜禹湯文，而三皇將祀之於何學(xué)歟？或進(jìn)曰：先生之言詳矣。三皇孔子其道一也，崇孔子之祀，當(dāng)崇三皇之祀焉。以佛氏之苦空寂滅，老氏之荒唐怪誕，無益於人與國，且崇臺(tái)廣殿，儗於王宮，法亦弗之禁矧？三皇之功及於人者如此，而領(lǐng)之於醫(yī)，不亦?乎？曰：領(lǐng)之於醫(yī)，特主神農(nóng)甞藥之一事，理固有未盡者，冝定其制，設(shè)官主之，以豐其祀可也。祀於學(xué)則非義矣。時(shí)余為國子助教，適聞?dòng)幸孕罢f言於朝，破貞觀之制者，既斥而不用矣。余懼其惑人也，故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