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序

湯義仍先生文集序

臨川湯義仍文集若干卷。吳人許子洽生。以萬歷乙卯謁義仍于玉茗堂。而手鈔之以歸者也。義仍告許生曰。吾少學(xué)為文。巳知訾謷王李。搰搰然騈枝儷葉。從事于六朝。乆而厭之。是亦王李之朋徒耳。汜濫詞曲。蕩滌放志者數(shù)年。始讀鄕先正之書。有志于曾王之學(xué)。而吾年已往。學(xué)之而未就也。子歸以吾文眎受之。不蘄其知吾之所就，而蘄其知吾所未就也。知吾之所就，所謂王、李之朋徒耳。知吾之所未就，精思而深造之，古文之道，其有興乎？余聞義仍之語，退而讀其文，未嘗不喟然太息也。義仍官留都，王弇州艷其名，先往造門，義仍不與相見，盡出其所評抹弇州集，散置幾案，弇州信手繙閱，掩卷而去。弇州沒，義仍之名益高，海內(nèi)訾謷王、李者，無不望走臨川，而義仍自守泊如也。以義仍之才力，繇前而言之，豈不能與言秦、漢者爭為挦撦割剝？繇后而言之，豈不能與言排秦、漢者爭為叫囂隳突。深心易氣，回翔弭節(jié)，退而愿學(xué)于曾王，顧又欿然不自有以其所未就者朂余。嗚呼！此可以知義仍之所存矣。古之人往矣，其學(xué)殖之所醞釀，精氣之所結(jié)轖，千載而下，倒見側(cè)出，恍惚于語言竹帛之閑。易曰：言有物，又曰：修詞立其誠。記曰：不誠無物。皆謂此物也。今之人耳傭目僦。降而剽賊。如弇州四部之書。充棟宇而汗牛馬。即而眎之。枵然無所有也。則謂之無物而巳矣。義仍晩年之文。意象萌茁。根荄屈蟠。其源汨汨然。其質(zhì)熊熊然。蓋義仍之于古文?？芍^變而得正。而于詞可謂巳出者也。其學(xué)曾、王也，欿然自以為未就。譬之金丹家，雖未至于九轉(zhuǎn)大還，然其火?不可謂不力，而鉛汞藥物不可謂不具也。后有君子，好學(xué)深思，從事于義仍之文，得其所謂有物者，而察識其所未至，因以探極指要，而知古文興復(fù)之幾。義仍已矣，庶幾后有子云也哉！余悲義仍之文不大顯于世，而世之浮慕義仍者，于其所以為文之指意，未有能明之者也。循覽遺編，追惟其末后鄭重相屬之語，而為敘之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