較賦稅第十

較賦稅第十

自兩稅之興，因地之廣狹瘠腴而制賦，因賦之多少而制役，其?蓋甚均也。責(zé)之厚賦，則其財(cái)足以供；責(zé)之重役，則其力足以堪。何者？其輕重厚薄，一出于地，而不可易也。戶無(wú)常賦，視地以為賦；人無(wú)常役，視賦以為役。是故貧者鬻田則賦輕，冨者加地則役重。此所以度民力之所勝，亦所以破兼并之門，而塞僥幸之原也。

及其后，丗歳月既乆，則小民稍稍為奸，度官吏耳目之所不及，則雖有法禁公行而不忌。今夫一戶之賦，官知其為賦之多少，而不知其為地之幾何也。如此，則増損岀入，惟其意之所為，官吏雖明，法禁雖嚴(yán)，而其勢(shì)無(wú)由以止絕。且其為奸，常起于?易之際。夫鬻田者必窮迫之人，而所從鬻者必冨厚有余之家。富者恃其有余而邀之，貧者迫于饑寒而欲其速售，是故多取其地而少入其賦。有田者方其窮困之中，茍可以緩一時(shí)之急，則不暇計(jì)其他日之利害，故冨者地日以益，而賦不加多，貧者地日以削，而賦不加少。又其奸民欲計(jì)免其賦役者，割數(shù)畒之地，加之以數(shù)倍之賦，而收其少半之直，或者亦貪其直之微而取焉。是以數(shù)十年來(lái)，天下之賦大抵淆亂。有兼并之族而賦甚輕，有貧弱之家而不免于重役，以至于破敗流移而不知其所往。其賦存而其人亡者，天下皆是也。

夫天下不可以有僥幸也，天下有一人焉僥幸而免，則亦未必一人焉不幸而受其弊。今天下僥幸者如此之眾，則其不幸而受弊者從可知矣。三代之賦，以什一為輕，今之法本不至于什一而取，然天下嗷嗷然以賦歛為病者，豈其歳乆而奸生，偏重而不均，以至于此歟？雖然，天下皆知其為患而不能去，何者？勢(shì)不可也。今欲按行其地之廣狹瘠腴，亦將一切岀于其意之喜怒，而其患益深。是故士大夫畏之而不敢議，而臣以為此最易見(jiàn)者，顧弗之察耳。

夫易田者必有契，契必有所直之?dāng)?shù)，其所直之?dāng)?shù)，必得其廣狹瘠腴之實(shí)，而官必?fù)?jù)其所直之?dāng)?shù)而收其易田之稅。是故欲知其地之廣狹瘠腴，可以其稅推也。乆逺者不可復(fù)知矣。其數(shù)年之間，皆足以推較，求之故府，猶可得而見(jiàn)。茍其稅多者，則知其直多，其直多者，則知其田多且美也。如此而其賦少，其役輕，則夫人亡而賦存者，可以有均矣。鬻田者皆以其直之多少而給其賦，重為之禁，而使不敢以不實(shí)之直而書(shū)之契，則夫自今以往者，?易之際，為奸者其少息矣。要以知凡地之所直，與凡賦之所宜多少，而以稅叅之。如此，則一持籌之吏坐于帳中，足以周知四境之虛實(shí)，不過(guò)數(shù)月，而民得以少蘇。不然，十?dāng)?shù)年之后，將不勝其弊，重者日以輕，輕者日以重，而未知其所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