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九年十一月上殿劄子

紹興九年十一月上殿劄子

臣聞孔子之言智、仁勇，曰：知斯三者，則知?以修身。知?以修身，則知?以治人。知?以治人，則知?以治天下國家矣。夫自修身治人以至為天下國家，莫不以此。故子思子曰：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徳也，?以行之者一也。無?不達而行之以一，則扵斯三者莫知?先後矣。臣至愚甚陋，陛下不知其不才，處之諫省，若將責(zé)以言者，臣井蛙之知，誠不足以測知滄溟之大，亦何?逺。然臣嘗讀中庸之書，竊窺三者之?，求?以合乎聖徳者，以謂陛下仁智則有餘矣，而獨扵勇未嘗加意焉，此臣?以不能無疑也。何以眀之？陛下無?不知而能行其?無事，智之至也；無?不愛，而能克己以消兵，仁之至也。乃若抑畏太甚，而示人以弱，則靳扵勇矣。夫勇非撫劒疾視，曰彼烏敢當(dāng)我之謂也。如天之行健，終古不息；如水之攻堅，疆莫之能先。操至權(quán)以黙運，斡萬化扵不測，夫是之謂真勇。神?待之而後安，四海依之以為命，其又可畧耶？昔者以大事小，莫若湯之扵葛，文王之扵昆夷。以小事大，莫若太王之扵獯鬻，勾踐之扵吳。孟子蓋嘗以是為仁且智矣。彼其處心積慮，豈有異扵陛下乎。如太王、勾踐，固不足為陛下道至扵。湯、文之事，乃陛下之?安行者。然以臣觀之，湯事葛，文王事昆夷，雖曰無?不至，及其十一征而無敵，扵天下，命將帥，遣戍役以守衛(wèi)中國，亦何有扵葛與昆夷哉？故忘己以樂天者，雖聖人之事，而用兵以保民者，亦王者之?，不得已焉。此湯之勇?以表正萬邦，文王之勇?？以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也。由是言之，湯之扵葛，文王之扵昆夷，方其事之也，勇已行乎其中矣，苐不露其威而已。今陛下之扵鄰國，將不露其威乎？亦將信之而不以爲(wèi)備乎？此臣?以通夕不寐求其說而不可得也?；蛟唬盒∫鄞?，弱役彊，天也。順天者存，吾何容心哉。臣則以謂欲知天道，視民之去就而已。民心歸之，天其有不從乎？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其彊大不足言矣。而孔子以湯、武之事爲(wèi)順乎天而應(yīng)乎人，得民故也。得民斯得天矣。曷不觀今日河南陜右之民乎？已叛者欲歸，方叛者隨悔，此豈人力之?能致哉？天實使之也。然則或以不校爲(wèi)順天，或以征誅爲(wèi)順天，其義一也。陛下孝弟之至，通扵神眀，凡遐方異類，不可以言化而理諭者，固將有以感之也。則兩宮之還，宜有近日未還之間，隱忍以致愛親之誠；既還之後，釋憾以睦鄰國之好，此固陛下已定之意，其誰曰不然？然臣之?言，蓋非謂今日之?當(dāng)行也，以謂天下之大，宗廟社稷之重，祖宗開創(chuàng)之至勤，累世扶守之不易，適當(dāng)小雅盡廢之後，而陛下承之，其可不為後來慮乎！天命靡常，事變難測，以天下之力過為之備，以待不虞，非失計也。記曰：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故臣願陛下稍收異議，以來天下敢言之士，毋或輕棄，厚積錢穀，以為他日糗糧之用，毋或妄費，宻飭諸將，練兵秣馬，毋得輕動失信，亦毋恃其不來以豫立事，而養(yǎng)之以勇，庶?萬世根本。扵我乎定，則天下幸甚。臣聞儉非聖人之中制。而孔子對林放之問，則曰禮與其奢也寧儉。豈以儉為禮之本故與。蓋常人之情，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故當(dāng)用儉之時，不可不慎。不慎而無以約之，則末流之?將至扵不可勝救矣。臣觀自昔創(chuàng)業(yè)之主，皆有儉徳，蓋其興扵閭閻，熟知民間之疾苦，稼穡之艱難，故愛惜天物，有不期然而然者。禹之治水，八年扵外三過其門而不入，逮地平天成之後，乃作禹貢，既第田以制賦，又因民之?願而取其有餘，其?及扵、漆、枲、絺、紵、羽、毛、齒、革，與夫魚鹽橘柚之可扵口，菁茅簵楛之適扵用，皆在?取，蓋亦莫非民力之?得者。方禹櫛風(fēng)沐雨、手胼足胝之時，親見百姓之勞苦，已而安享其奉，固宜有?不忍也。故禹菲飲食，惡衣服，卑宮室，孔子美之，以為無間，豈?謂愛惜天物，有不期然而然者歟？至扵守成之君，往往不然，輕費妄用，卒以召亂，求如漢之孝文，蓋亦千一耳。今陛下?乗之勢如孝文，而天性似之，?歷之艱險如禹，又不待學(xué)而後至，其扵儉徳，天下戶知之矣。而臣強聒，猶欲有?獻者，書之稱禹曰：克勤于邦，克儉于家。或曰儉可以施扵家而已，是大不然。國之本在家，而儉固將施之扵國也。孝文惜百金之費，而制度不立，終愧前古。使其儉扵一已，又能推而廣之，如彼其質(zhì)，雖二帝三王之功可跂而及矣，可勝惜哉。比年以來，陛下恩惠太泛，賞給太厚，匪頒賜與之費，幾扵無節(jié)，此固陛下甚盛徳事。然府庫空虛而發(fā)之不已，財賦匱竭而取之益詳，陵寢未成，郊祀不逺，內(nèi)有諸將之饋，外有鄰境之好，?用既衆(zhòng)而?入寔寡，此臣?甚懼也。周官唯王及后世子不?，說者曰，不得以有司之法治之。誠然，是周公作法開後世人主侈用之端也，而可乎？臣謂周之冢宰以九式均節(jié)財用，有司雖不?，冢宰得以式而論之矣。若事事如式，雖不?猶?也。故臣願陛下自今凡有錫賚法之?無而扵例有疑者，或輕重非倫，或多寡不類，事下三省，則三省得以共議；事下戶部，則戶部得以執(zhí)奏。出納之吝，有司得以獻其疑；可否之宜，臺諫得以論其失。凡?經(jīng)由，不許承誤。陛下聞其言，又從而嘉納之，一有失當(dāng)，即行改正，則前日之?，庶幾可息矣。上以省費用之煩，下以絶僥倖之求，無善扵此，臣不勝過計。惟陛下財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