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白齋記

堅白齋記

平陽王伯原，業(yè)詩書而樂恬靜，工文翰而慎交遊。?庵孔子升先生之內(nèi)姪，世家王，奧邑著姓也。甞即居第之西闢齋以爲蔵脩之所。負鳯岡，揖龜嶼，逺則層巒聮絡(luò)乎左右，近則喬木參錯乎後先。問名於先生，先生名之曰堅白齋。未及爲作記，而先生逝矣。至是介先生仲子怡伯謁余而請焉。嗟夫。先生豈不欲伯原以公孫龍之幻爲戒，而以仲尼之言自勉乎？其望之也至矣。蓋天下之物，方其未磨?也，堅白有餘者恒多；及其既磨?也，堅白不足者恒多。今夫瓴也、甓也、石也，非不確乎其堅，磨之則磷矣。不以磨而磷者惟玉乎？是故物無定堅，定堅玉焉爾矣。今夫雪也、羽也、?也，非不皦乎？其白，?之則緇矣。不以?而緇者，惟玉乎？是故物無定白，定白玉焉爾矣。莫堅於玊，而亦莫白於玉。故天下無物可以言堅，惟玉可以言堅；無物可以言白，惟玉可以言白。玉也者，足於堅白者也。鎚石以擊之，不毀也。淤泥以漬之，不染也。雖百磨百?，又豈憂磷與緇哉？富貴貧賤、禍福死生，所謂事也，無常而使人喪其大節(jié)，有甚於磨。聲色臭味、輕煖狗馬，所謂物也，善惑而使人失其本心，有甚於?。然而君子惟患志之不定，而事之無常，不患也；惟恵德之不純，而物之善惑，不患也。古之君子，當(dāng)大任而不懼，?大難而不怵変故交乎前而不亂，窮逹更乎身而不易，誘之以不貲之利而不詭隨，刼之以鈇鉞之威而不囬屈。無他焉，志定而巳矣。目視采色而不眩，耳聴聲音而不瑩，口食肥甘而不爽，身處佚楽而不溺，馳騁田獵而不荒，從車百乗而不驕。無他焉，德純而巳矣。嗟夫！志之定也，德之純也，猶玉之堅也，白也。應(yīng)乎事而事不能累，交於物而物不能引，不猶玉之不磷不緇乎？然則學(xué)者不持其志，不經(jīng)其德，可乎？何以經(jīng)德？曰：寡欲。何以持志？曰：飬氣。氣飬則志定矣，欲寡則德純矣。德純而志定，則玉不足爲吾堅，亦不足爲吾白矣。吾也接物而本心不失，臨事而大節(jié)不喪焉，徃而不若古之君子哉！先生名齋之意，詎不以此，伯原其亦知所勉夫！書而歸之，所以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