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云樓詩鈔序

聽云樓詩鈔序

粵東之詩。始盛于南園。五先生王彥舉題其集曰聽雨。黃庸之搆聽雪篷而題其集曰雪篷葢。詩人于蕭閑寥?之時(shí)。多所慨寄。故名之如是。番禺張子樹題其集曰聽松。松之于雨于雪。則有間矣。其為蕭閑寥閴則一也。陽春譚子晉題其集曰聽云。敬嘗訊之。子晉曰。此幻也。噫。天下孰為幻。孰為非幻哉。則請(qǐng)為子晉畢其辭。夫圣人之作也，必正名百物焉。自百家出，而夢可言覺，覺可言夢者有之；生可為死，死可為生者有之；卵有毛，丁子有尾，白馬非馬，臧三耳，皆此說也。古人有言：為兩耳甚易，而實(shí)是也；為三耳甚難，而實(shí)非也。至佛氏之書沿之，而音可觀，林木可聞焉，未已也。自文人沿之，而天可問，風(fēng)可雌雄焉。自詩人沿之，而云可養(yǎng)，日月可沭浴焉。近世且有以聽月名者，若是，則子晉聽云之說，何獨(dú)不然。雖然，云之中萬籟未嘗息也，則所聽者非云也，葢淺之乎言聽也。夫天下之動(dòng)者必有聲，形與形値，則有聲，氣與氣値則有聲，形氣相値則有聲，云在形氣之間而動(dòng)者也。夫人之耳不可執(zhí)，不可恃也。蟻動(dòng)而以為牛斗，蜻蝏翼而以為曳，大木震雷發(fā)乎前，而聾者不聞。使?俞、師曠之徒，側(cè)耳于氤氳變滅之中，必有如水流之翛然，如火炎之爆然者矣。若是，則子晉、聽云之說，何獨(dú)不然？然而圣人必正名百物者，何也？為兩耳甚易而實(shí)是也，為三耳甚難而實(shí)非也。是故為詩必言其易與是者，勿言其難與非者焉。知此，則唐、宋、元、明諸詩人之大小得失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