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

尚書

堯典曰：申命羲叔宅南交。說者曰：春與夏交，非也。冬與秋交，秋與夏交，春與冬交，亦何不曰西交、北交、東交乎？且春曰嵎夷，曰旸谷，秋曰宅西，曰昧谷，冬曰朔方，曰幽都。此皆指地而言，不當(dāng)至于夏獨(dú)以氣言也。本蓋言宅南曰交趾，后人傳冩脫兩字故爾，非真也。春云宅嵎夷，秋云宅西，推秋之西而知嵎夷為東也。夏云宅南，冬云宅朔方，推夏之南而知朔方為北也。此蓋堯舜時(shí)四境所至，四岳所統(tǒng)也，故舉以言爾。

舜典曰：正月上日，受終于文祖。輯五瑞者，收諸侯圭瑞，還之王府。既月乃日者，既正月之明日，謂二月朔耳。輯五瑞，必俟既月之明日，頒之諸侯者，以新歷數(shù)也。

修五禮，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贄，如五器，卒乃復(fù)如者，同也。五器者，吉兇禮樂及戎器同之一制度也。卒乃復(fù)者，巡守事畢，王乃還都也。

五載一巡守者，唐虞氏分天下五服，其在畿內(nèi)甸服之君，則皆執(zhí)事之人也，朝夕見焉，故不特修朝覲之禮。至于侯服當(dāng)朝一年，綏服當(dāng)朝二年，要服當(dāng)朝三年，荒服當(dāng)朝四年，則天下諸侯畢皆一朝，一朝則天子廵守，故五載一巡守也。

夔曰：于予

擊石拊石，百獸率舞。益稷之末又有

夔曰：于予

擊石拊石，百獸率舞。然則舜典之末衍一簡(jiǎn)也。何以知之邪。方舜之命二十二人，莫不讓者，惟夔龍為否則亦巳矣。又自賛其能，夔必不為也。且夔于爾時(shí)始見命典樂，不應(yīng)遂巳有百獸率舞之事，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

九共九篇，共當(dāng)作丘，古文丘作　與共相近，故誤傳以為共耳。九丘者，即所謂八索九丘。按小序：帝?下土方設(shè)居，方別生分?作汨作九共及稾飫。然則汨作之篇，言所以?下土興工致治之道。尓九丘者，乃所謂方設(shè)居方，別生分?者也。九州殊土異俗，各因其性，順其舊而教擾之，故為九篇。篇言一州也。舜肈十有二州，而今但九者，幽，并之俗與冀州類，營(yíng)州之俗與青州?，但疆土廣大，故分之耳。至于人物，自如舊也?？装矅?guó)為?古定書，不知丘字誤為共，遂肆臆說，云述職方以除九丘。案職方氏之書，一官所守耳。周禮出于周公，仲尼未嘗刪述，而云除九丘乎？又今職方氏所掌，但其地名山川大較，豈與方設(shè)居方，別生分?比乎？此云九共，當(dāng)為九丘，必也禹貢雖載九州之地形，乃是治水之書，亦無方設(shè)居方，別生分?之事，則禹貢所言者形質(zhì)也，九丘所言者情性也。惜哉，此書之亡，不及見有虞氏之明德也。

大禹謨益曰：都，帝德廣運(yùn)，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為天下君。禹曰：惠迪吉，從逆兇，惟影響。此言帝賞罰之審且速也，故能為天下君。

臯陶謨?cè)唬憾家嘈杏芯诺?，亦言其人有德，此說性善也。行有九德者，言人之性固有九德也，寛、柔、愿、亂、擾、直、簡(jiǎn)、剛、彊是也。亦言其人有德者，言性雖有德，猶待其人之有德，乃成德也。栗、立、恭、敬、毅、溫、?塞義是也。愿而恭，恭與愿一物爾。愿者益恭，非德性相濟(jì)者也。恭當(dāng)作荼，字誤也。荼者，舒也。愿愨過者，患在不荼，故以荼濟(jì)愿也。?而??者，?，易也。?易之人，失在無?隅，故濟(jì)以?，所謂居敬也。彰厥有常，吉哉。吉猶士也，所謂吉士也。于九德之中，能一德有常，則可謂士矣。三德可以為卿大夫，六德可以為諸侯，九德咸事，可以王天下。然則有常所謂有?，三德所謂善人，六徳所謂君子，九德所謂圣人。惟圣人惟能王天下，君子可以為諸侯，善人可以為卿大夫，有?者可以為士，以孔子之徒論之，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shí)，乗殷之輅，服周之冕。此王天下之任，圣人之德也。又曰：雍也，可使南靣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材。此君一國(guó)之任，君子之德也。又曰：由也，千乗之國(guó)，可使治其賦也，?堂未入于室。此卿大夫之任，善人之德也。又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jìn)取，狷者有所不為，此吉士之任也，有?之德也。物之性，未有能兼剛?cè)嵴咭?。謂圣人備九德，然則圣人之性剛且柔乎？曰：圣人神矣，其性無所不備。無所不備者，或不可得而聞矣。不可得而聞，則所聞?wù)叱Ｂ勂浣佑谑聻橹E爾。臯陶稱舜曰：臨下以簡(jiǎn)，御眾以寛。此九德之二也。極此言之意，故當(dāng)曰事親以柔，行已以愿，臨事以亂，任賢以擾，秉德以直，斷謀以剛，敷政以彊，此所謂大備之人也。

益稷曰：禹曰：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師，外薄四海，咸建五長(zhǎng)，各迪有功。說者謂禹治水，州用三萬人，非也。師猶長(zhǎng)爾。一州十二師，以啇周之制推之，則連率卒正之?也。以五長(zhǎng)稽之，則五國(guó)有長(zhǎng)而十長(zhǎng)有師乎？長(zhǎng)所以長(zhǎng)也，師所以師也。十長(zhǎng)之師凡五十國(guó)，一州十二師，則六百國(guó)也。州六百國(guó)，計(jì)十二州，則七千二百國(guó)也。十二州之外，薄于四海，又有五長(zhǎng)。是以禹?諸侯于涂山，執(zhí)玉帛者萬國(guó)也。

笙鏞以閑，鳥獸蹌蹌，何謂也？曰：古者制樂，皆有所法也?；蚍ㄓ邙B，或法于獸，其聲清揚(yáng)而短，聞?wù)撸苑ㄖ?。鳥也，其聲宏濁而逺，聞?wù)呓苑ㄖF也。則此言笙鏞之器，各得其法，而盡其聲，則鳥獸蹌蹌然也。

擊石拊石，百獸率舞，何謂也？曰：圣王功成而作樂，樂行而物遂。則此言四海之內(nèi)，血?dú)庵?，莫不逸豫而自得也。人樂極則舞，獸不能舞，推其樂極，則亦冝舞也，故謂之率舞也。擊石拊石，何也？曰：凡樂厚聲石。此言所擊者與所拊者皆厚以和，皆泊以恬，則能以感人者也。

禹貢：青州萊夷作牧，厥篚檿絲。徐州淮夷，蠙珠曁魚，厥篚玄纎縞。楊州島夷卉服，厥篚織貝。予謂三篚皆三夷之貢也，故序于三夷下?？?，讀如士不衣織之織，染貝為織，島夷所服，蓋如厚繒。貝者，木名耳。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

五百里荒服，三百

里蠻，二百里流。凡唐虞九州，州方千里，適三千里矣。要荒則在九州之外。三百里夷者，稍以夷禮通之，若春秋?、鄫、葛、莒也。三百里蠻者，亦言雜以蠻俗待之，若春秋楚、越也。二百里蔡者，蔡讀如蔡蔡叔之蔡。二百里流，流讀如流共工之流。輕罪則蔡于要服，重罪則流于荒服，所謂投之四裔，屏之逺方者也。此則五宅三居之二矣，然則其一在綏服九州之內(nèi)也。凡夷性近于人，蠻性逺于人，故近者稱夷，逺者稱蠻也。

嗣征曰：火炎崐岡，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殱厥渠魁，脅從罔治。言火炎則玉石俱焚，吏逸則善惡并誅。若此則是威烈甚于火矣。故不欲如火，但殱厥渠魁而巳，所以分別玉石。

湯誓曰：伊尹相湯伐桀，?自陑陑者，桀恃崄也。?之者，言其易也。著此者，言桀雖據(jù)險(xiǎn)，亦不能拒湯，所謂地利不如人和?？资献⒛嗽唬撼銎洳灰?，孫吳之師，非湯與伊尹之義也。

伊訓(xùn)曰：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見厥祖。元祀者，太甲之元年也。十有二月者，夏正十二月，殷正月也。舉元祀于上，則明十二月者，殷正月也。不言正月而云十二月者，于書未有言王者三統(tǒng)之辨，使上下互相備也。此先君以去年十二月，夏之十一月崩，故太甲以今年正月，夏之十二月朝廟正君臣。至三年十二月，則二十六月喪畢，而以冕服歸于亳矣。若謂十二月亦殷之歷者，古天子逾年改元，一年不二君，則元祀十二月，乃太甲改元之后十二月也，去先君崩一朞矣。至三年十二月，太甲乃歸于亳。歸于亳之時(shí)，凡居喪三十七月，不得為二十六月也。欲就二十六月而言之，則太甲以先君之末，遂為元年乃可爾，而非逾年改元，一年不二君之義，伊尹豈為之哉？

臣下不匡，其刑墨。墨者，非刑名也，謂其刑如墨也。貪以敗官為墨，今臣不匡君，是貪位明矣，故使坐貪也。傳曰：昏墨賊殺，臯陶之刑也。

微子曰：父師若曰：我舊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顚隮?？酞q害也。言我舊常云紂欲害子，今王子不出，必見殺。王子見殺，我乃隕滅矣。所以然者，三仁存則殷存，三仁亡則殷亡。武王觀兵還師，此其驗(yàn)也。均之不可亡，而微子先遜于荒者，微子以地逼見疑欲害，與其見殺而速亡，不如避禍而緩死也。然則三人亦何向何背？何去何處？勢(shì)物之變，微子以母兄冝避，箕子以同姓冝留，此仁者之外化內(nèi)不化也。故曰：為百丗師。

泰誓曰：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资显唬河^兵孟津，以卜諸侯伐紂之心。諸侯僉同，乃退以示弱，非也。詩云：匪?其欲，聿追來孝。圣人豈有私天下之心哉？觀兵孟津者，所以憚紂也，欲其畏威悔過，反善自修也。如紂遂能改者，武王亦北靣事之而巳矣。然則進(jìn)非示強(qiáng)也，退非示弱也。進(jìn)所以警其可畏，退所以待其可改。及其終不畏，終不改，然后取之。此篇稱紂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祇，足以知武王之退，非示弱而襲之明矣。

武成曰：武王伐殷，往伐歸獸，識(shí)其政事，作武成。識(shí)，記也。言史官具記武王克啇所施行之政，以為此書也。然此書??錯(cuò)亂，兼有亡逸，粗次定之于下，曰：惟一月壬辰，?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啇。此下當(dāng)次以厎啇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過名山大川，下至大賚于四海，而萬姓恱服，皆在紂都所行之事也。然后次以厥四月哉生明，王來自啇，至于豐。然后又次以丁未祀于周廟，下至予小子其承厥志，此下武王之誥未終，當(dāng)有百工受命之語，計(jì)脫五六，簡(jiǎn)矣。然后次以乃偃武修文，然后又次以列爵惟五：

戊午，師逾孟津。癸亥，陳于啇郊。甲子，俟天休命?？资显唬鹤院又脸?，出四百里，五日而至，赴敵冝速。非也。傳曰：紂使膠鬲問師期，武王告以甲子。武王恐失期而膠鬲死，于是亟行。軍吏曰：請(qǐng)少緩。武王不可，曰：膠鬲，賢者也。吾以此傳雖不見經(jīng)，而以解此經(jīng)為合。夫王者之師，正而不竒，不乗人以險(xiǎn)，不掩人以不備者也，何以赴敵冝速哉？

無逸曰：此厥不聽，人乃訓(xùn)之。又曰：此厥不聽，人乃或诪張為幻。此兩聽字皆當(dāng)作德字，字形相似，故誤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