荅皇甫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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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04 23:40
荅皇甫湜書
辱書,覽所寄文章,詞髙理直,歡悅無量,有足發(fā)予者。自別足下來,仆口不曾言,文非不好也,言無所益,眾亦未信。秖足以招謗忤物,于道無明,故不言也。仆到越中,得一官三年矣。材能甚薄,澤不被物,月費(fèi)官錢,自度終無補(bǔ)益,累求罷去,尚未得,以為愧。仆性不觧諂佞,坐不能曲事?貴,以故不得齒于朝廷,而足下亦抱屈在外,故畧有所說。凡古賢圣得位于時(shí),道行天下,皆不著書,以其事業(yè)存于制度,足以自見故也。其著書者,蓋道德充積,阨摧于時(shí),身卑?下,澤不能潤物,恥灰燼而泯,又無圣人為之發(fā)明,故假空言,是非一代,以傳無窮,而自光耀于后,故或徃徃有著書者。仆近冩得唐書,史官才薄,言詞鄙淺,不足以發(fā)明髙祖、太宗列圣明德,使后之觀者文采不及周、漢之書。仆以為西漢十一帝,髙祖起布衣,定天下,豁達(dá)大度,東漢所不及。其余惟文、宣二帝為優(yōu),自恵、景以下,亦不皆明于東漢、明、章兩帝,而前漢事跡灼然傳在人口者,以司馬遷、班固敘述髙簡之工,故學(xué)者悅而習(xí)焉,其讀之詳也。足下讀范曄漢書、陳夀三國志、王?晉書,生熟何如左丘明、司馬遷、班固書之溫習(xí)哉?故溫習(xí)者事跡彰,而罕讀者事跡晦。讀之踈數(shù)在詞之髙下,理必然也。唐有天下,圣明繼于周漢,而史官敘事,曾不如范曄、陳夀所為,況足擬望左丘明、司馬遷、班固之文哉?仆所以為恥。當(dāng)茲得于時(shí)者,雖負(fù)作者之材,其道既能被物,則不肯著書矣。仆?不自度,無位于朝,幸有余暇,而詞句足以稱讃明盛紀(jì),一代功臣賢士行跡,灼然可傳于后,自以為能不?者不敢為讓,故欲筆削國史,成不刋之書,用仲尼褒貶之心,取天下公是公非為本。群黨之所謂為是者,仆未必以為是;群黨之所謂為非者,仆未必以為非。使仆書成而傳,則富貴而功德不著者,未必聲名于后;貧賤而道德全者,未必不烜赫于無窮。韓退之所謂誅奸?于既死,發(fā)潛德之幽光,是翺心也。仆文采雖不足以希左丘明、司馬子長,足下視仆敘髙愍女、楊烈婦,豈盡出班孟堅(jiān)、蔡伯喈之下耶?仲尼有言曰:不有愽奕者乎,為之猶賢乎已。仆所為雖無益于人,比之愽奕,猶為勝也。足下以為何如哉?古之賢圣,當(dāng)仁不讓于師。仲尼則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又曰:予欲無言,天何言哉?孟軻則曰:予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安能使予不遇乎?司馬遷則曰:成一家之言,藏之名山,以俟后圣人君子。仆之不讓,亦非大過也。幸無恠。某再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