荅皇甫湜書李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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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05 07:23
荅皇甫湜書李翺
辱書,覽所寄文章,辤高理直,歡恱無量,有足發(fā)予者。自別足下來,仆口不曽言,文非不好也,言無所益,眾亦未信。秪足以招謗忤物,于道無明,故不言也。仆到越中,得一官三年矣。材能甚薄,澤不被物,月費官錢,自度終無?累,求罷去尚未得,以為愧。仆性不解謟佞,復不能曲事權貴,以故不得齒于士林,而足下亦抱屈在外,故略有所說。凡古賢圣得位于時,道行天下,皆不著書,以其事業(yè)存于制度,足以自見故也。其著書者,蓋道德充積,阨摧于時,身卑處下,澤不能潤物,恥灰泯而燼滅,又無圣人為之發(fā)明,故假空言,是非一代,以傳無窮,而自光耀于后,故或徃徃有著書者。仆近冩得唐書,史官才薄,言辭鄙淺,不足以發(fā)揚高祖、太宗烈圣明德,使后之觀者文采不及周、漢之書。仆以為西漢十一帝,髙祖起布衣,定天下,豁達大度,東漢所不及。其余惟文、宣二帝為優(yōu),自惠、景以下,亦不皆明于東漢、明、章兩帝,而前漢事跡灼然傳在人口者,以司馬遷、班固敘述高簡之工,故學者恱而習焉,其讀之詳也。足下讀范曄漢書、陳壽三國志、王隱晉書,生熟何如左丘明、司馬遷、班固書之溫習哉?故溫習者事跡彰,而罕讀者事跡晦。讀之踈數(shù)在辤之高下,理必然也。唐有天下。圣明継于周漢。而史官敘事曽不如范曄陳壽所為。況足擬望左丘明司馬遷班固之文哉。仆所以為恥。當茲得于時者。雖負作者之材。其道既能被物。則不肯著書矣。仆竊不自度無位于朝。幸有余暇。而辤句足以稱讃明盛紀一代功臣賢士行跡,灼然可傳于后代,自以為能不滅者,不敢為讓。故欲筆削囯史,成不刋之書,用仲尼襃貶之心,取天下公是公非以為本。群黨之所謂是者,仆未必以為是;群黨之所謂非者,仆未必以為非。使仆書成而傳,則富貴而功德不著者,未必聲明于后;貧賤而道德全者,未必不炟赫于無窮。韓退之所謂誅奸?于既死,發(fā)濳德之幽光,是翺心也。仆文彩雖不足以希左丘明、司馬子長,足下視仆敘高愍女,揚烈婦,豈盡出班孟堅、蔡伯喈之下耶?仲尼有言:不有博奕者乎?為之猶賢乎巳。仆所為雖無益于人。比之博奕猶為勝也。足下以為何如哉。古之賢圣當仁不讓于師。仲尼則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又曰。予欲無言。天何言哉。孟軻則曰。予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安能使子不遇哉。司馬遷則曰。成一家之言。藏諸名山,以俟后圣人君子。仆之不讓,亦非大過也。幸無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