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山詩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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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06 20:00
虞山詩約序
陸子敕先撰里中同人之詩,都為一集,命之曰虞山詩約。過而請于余曰:愿有言也。
余少而學詩,沈浮于俗學之中,懵無適從。已而扣擊于當世之作者,而少有聞焉。于是盡發(fā)其向所誦讀之書,溯洄風、騷,下上唐、宋,回翔于金、元、本朝,然后喟然而嘆,始知詩之不可以茍作,而作者之門仞奧窔,未可以膚心末學跂而及之也。自玆以往。濯腸刻腎。假年窮老而從事焉。庶可以竊附古人之后塵。而余則巳老矣。今將何以長子哉。余竊聞之太史公曰。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故夫離騷者。風雅之流別。詩人之總萃也。風雅變而為騷。騷變而為賦,賦又變而為詩。昔人以謂譬江有沱,乾肉為脯。而晁補之之徒,徒取其音節(jié)之近楚者以為楚聲,此豈知騷者哉?古之為詩者,必有深情畜積于內,奇遇薄射于外,輪囷結轖,朦朧萌折,如所謂驚瀾奔湍,郁閉而不得流;長鯨蒼虬,偃蹇而不得伸;渾金璞玉,泥沙掩匿而不得用;明星皓月,云隂蔽蒙而不得出。于是乎不能不發(fā)之為詩,而其詩亦不得不工。其不然者,不樂而笑,不哀而哭,文飾雕繢,詞雖工而行之不遠,美先盡也。唐之詩,藻麗莫如王、楊,而子美以為近于風騷,奇詭莫如長吉。而牧之以為騷之苗裔。繹二杜之論。知其所以近與其所以為苗裔者。以是而語于古人之指要。其幾矣乎。諸子少年而彊力。博學而矯志。其聞道也。先于吾不鄙而下問。其將以余為識涂之老馬也。故敢以風騷之義告焉。得吾說而存之,深造自得,以求跂乎古人,追風以入麗,?波而得奇,詩道之大興也,吾有望矣。嗟夫!千古之遠,四海之廣,文人學士如此其多也。諸子挾其所得,希風而尚友,揚扢研摩,期以砭俗學而起大雅。余雖老矣,請從而后焉。若曰:以吾邑之詩為職志,刻石立墠。胥天下而奉要約焉。則余愿為五千退席之弟子。卷舌而不談可也。壬午涂月。虞山老民錢謙益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