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水災(zāi)?

論水災(zāi)?

七月六日，翰林學(xué)士、朝散大夫、尚書吏部郎中、知制誥、充史館修撰、判太常寺、兼禮儀事、輕車都尉、賜紫金魚袋臣?xì)W陽某，謹(jǐn)昧死再拜上?于體天法道欽文聦武圣神孝徳皇帝陛下。臣伏覩近降詔書，以雨水為災(zāi)，許中外臣寮上封言事，有以見陛下畏天愛人、恐懼修省之意也。竊以雨水為患，自古有之，然未有水入國門，大臣犇走，渰浸社稷，破壞都城者，此蓋天地之變也。至于王城京邑，浩如陂湖，沖溺犇逃，號呼晝夜，人畜死者，不知其數(shù)。其幸而免者，屋宇摧塌，無以容身，?栰露居，上雨下水，累累老?，狼籍于天街之中。又聞城外墳冡，亦被浸注，棺槨浮出，骸骨漂流。此皆聞之可傷，見之可憫。生者既不安其室，死者又不得其藏，此亦近世水災(zāi)未有若斯之甚者。此外四方奏報，無日不來，或云閉塞城門，或云沖破市邑，或云河口決千百歩闊，或云水頭髙三四丈余，道路隔絕，田苗蕩盡，是則大川小水，皆出為災(zāi)，逺方近畿，無不被害。此陛下所以警懼莫大之變，?惻至仁之心，廣為咨詢，冀以消復(fù)。竊以天人之際，影響不差，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災(zāi)，亦未有巳出而無應(yīng)之變，其變既大，則其憂亦深。臣愚謂非小小有為可以塞此大異也，必當(dāng)思宗廟社稷之重，察安危禍福之機(jī)，追已徃之闕失，防未萌之患害。如此等事，不過一二而已。自古人君必有儲副，所以承宗社之重而不可闕者也。陛下臨御三十余年，而儲嗣未立，此乆闕之典也。近聞臣寮多以此事為言，大臣亦甞進(jìn)議。陛下圣意乆而未決，而庸臣愚士知小忠而不知大體者，因以為異事，遂生嫌疑之論，此不思之甚也。且自古帝王有子至三二十人者甚多，材髙年長，羅列于朝者亦眾。然為其君父者，莫不皆享無窮之安，豈有所嫌而斥其子耶。若陛下鄂王、豫王皆在，至今，則儲宮之建乆矣。世之庸人，偶見陛下乆無皇子，忽聞此議，遂以云云爾。且禮曰：一有元良，萬國以正。蓋謂定天下之根本，上承宗廟之重，亦所以絕臣下之邪謀。自古儲嗣，所以安人主也。若果如庸人嫌疑之論，則是常無儲嗣，則人主安，有儲嗣則人主危，此臣所謂不思之甚也。臣又見自古帝王建立儲嗣，既以承宗廟之重，又以為國家羙慶之事，故毎立太子則不敢專享其羙，必大赦天下，凡為人父后者皆被恩澤，所以與天下同其慶喜，然則非惡事也。漢文帝?即位之明年，群臣再三請立太子，文帝再三謙讓而后從之。當(dāng)時群臣不自疑而敢請，漢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者，臣主之情通故也。五代之主，或出武人，或出夷狄。如后唐明宗　惡人言太子事，群臣莫敢正言，有何澤者。甞上書乞立太子，明宗大怒，謂其子從榮曰：群臣欲以汝為太子，我將歸老于河?xùn)|。由是臣下更不敢言。然而文帝立太子之后，享國長乆，為漢太宗，是則何害其為明主也。后唐明宗儲嗣不早定，而秦王從榮后以舉兵窺覬，?于大禍，后唐遂亂，此前世之事也。況聞臣寮所請，但欲擇宗室為皇子爾，未即以為儲貳也。伏惟陛下仁圣聦明，洞鑒今古，必謂此事國家大計，當(dāng)重慎而不可輕發(fā)，所以遲之耳，非惡人言而不欲為也。然朝廷大議，中外已聞，不冝乆而不決。昨自春首以來，陛下服藥于內(nèi)，大臣早夜不敢歸家，飲食醫(yī)藥，侍于左右，如人子之侍父，自古君臣未有若此之親者也。下至群臣士庻，婦女嬰孩，晝夜禱祈，填咽道路，發(fā)于至誠，不可禁止。以此見臣民盡忠，?陛下之徳厚，愛陛下之意深，故為陛下之慮逺也。今之所請，天下臣民所以為愛君計也，陛下何疑而不從乎？中外之臣既喜陛下圣躬康復(fù)，又欲見皇子出入宮中，朝夕問安，侍膳于左右，然后文武群臣奉表章為陛下賀。辭人墨客，稱述本支之盛，為陛下歌之頌之，豈不羙哉！伏愿陛下出于圣斷，擇宗室之賢者，依古禮文，且以為子，未用立為儲副也。既可以徐察其賢否。亦可以俟皇子之生。臣又見樞宻使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樞宻。始?議者巳為不可。今三四年間。外雖未見過失。而不幸有得軍情之名。且武臣掌國機(jī)宻而得軍情。豈是國家之利。臣前有封奏。其說甚詳。具述青未是竒材，但于今世將率中稍可稱耳。雖其心不為惡，不幸為軍士所喜，深恐因此?青以禍，而為國家生事。欲乞且罷青樞務(wù)，任以一州既，以保全青，亦為國家消未萌之患。蓋縁軍中士卒及閭巷人民，以至士大夫間，未有不以此事為言者，惟陛下未知之爾。臣之前奏乞留中，而出自圣斷。若陛下猶以臣言為疑，乞出臣前奏，使執(zhí)政大臣公議。此二者，當(dāng)今之急務(wù)也。凡所謂五行災(zāi)異之學(xué)，臣雖不深知，然其大意可推而見也。五行傳曰：簡宗廟則水為災(zāi)。陛下嚴(yán)奉?祀，可謂至矣，惟未立儲貳。易曰：主器莫若長子。殆此之警戒乎！至于水者隂也，兵亦隂也，武臣亦隂也，此推?而易見者。天之譴告茍不虛發(fā)，惟陛下深思而早決庻?可以消弭災(zāi)患而轉(zhuǎn)為福應(yīng)也。臣伏覩詔書曰：悉心以陳，無有所諱。故臣敢及之。若其他時政之失，必有群臣應(yīng)詔為陛下言者。臣言狂計愚，惟陛下裁擇。臣昧死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