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臣傳第二十四

叛臣傳第二十四

嗚呼！諸侯死社稷，大夫死眾，士死制，又豈違道以亡其國乎？五代之際，憂?蕭墻，禍生天屬，而大夫不?死宗廟，士不?死丘墓者，無國無之。且為人臣者，身非我有，死君之難而已；職非我有，任君之事而巳；富貴非我有，享君之祿爵而巳。又況土地人民，我何有焉，而專以予人，其獲罪于天下后世，當(dāng)如何哉？春秋之法，竊君之土而致于人，則曰以某地來奔，若邾庻其、莒夷牟之?是也。據(jù)君之地以專于巳，則曰入某地以叛，若晉荀寅、衛(wèi)孫林父是也。其文雖異，而其叛一矣。作叛臣傳。

劉澄，宣城人也。保大中，后主掌禁兵，澄?使左右。元宗南遷，后主為太子監(jiān)國，署澄為軍校，累遷侍衞廂都虞候。及王師圍金?，越人乗間?常州，進(jìn)攻潤州。議者以京口要害，當(dāng)?shù)昧紝⑹刂?。后主以澄舊事藩邸，尤為親信，乃拜澄潤州節(jié)度使留后。臨行，后主謂澄曰：卿本不合離孤，孤亦難與卿別，但此行非卿不可。澄涕泗奉命歸家，?輦金玉以徃，謂人曰：此皆國家前后所賜，今國家有難，當(dāng)散此以圗勲業(yè)。后主聞之益喜。及越兵初至，營柵未成，左右請出兵掩之。時澄已懐向背，乃曰：出兵不勝，則立為虜矣。當(dāng)俟應(yīng)援，然后圗戰(zhàn)。未?，盧絳率師為援。絳至，越兵屢卻。絳，昉入城圍復(fù)合矣。澄與絳固守累月，自相猜忌。絳怒一禆將殺之未決：澄私謂曰：盧公怒爾，爾不生矣。禆將泣涕請命：澄曰：吾有一言告爾，非徒免死，且得富貴。因諭以降事，令先出道意。禆將曰：柰家口在都城何？澄曰：事急當(dāng)為身謀。我家百口，亦不暇顧矣。是夜，禆將逾城出，絳猶未知。明日，澄與絳同食，典軍者來告，澄偽作色曰：吾謂公巳斬之，何得令走？徐謂絳曰：間言都城受圍日急，若都城不守，守此何為？絳亦知金?終?，乃曰：君為守將，不可棄城，宜赴難者唯絳爾。澄偽為戁色，乆之曰：君言是也。絳潰圍出。澄遍召將?告曰：澄守城　旬志不負(fù)國。事勢如此須求生計(jì)。諸君以為如何？將?皆發(fā)聲大哭澄懼變亦泣曰：澄受恩深于諸君，且有父母在都城，寜不知忠孝乎。但力不?抗?fàn)?。諸軍不聞楚州耶。初世宗圍楚州乆不下。既尅，遂屠之，故澄以此脅焉。于是率將吏開門請降。后主聞澄巳降，猶欲赦其家屬，光政使陳喬令收澄父母妻子，皆斬于市。澄女許嫁，未適美而艶，喬欲活之，女曰：叛逆之余，義不求生。遂斬之。

朱元，蒲津人也，事本郡節(jié)度使李守貞為従事。漢髙祖崩，守貞謂漢室新造，人心未一，天下易以圗，乃以河中反，漢命周太祖討之。元與李平奉守貞表來乞師，未復(fù)而守貞敗，元遂留金?，累遷尚書郞?；蜓栽蟹聪?，不可委以外任。及淮甸兵興，諸郡相繼?，劉仁贍堅(jiān)守夀州，元宗命齊王景逹帥師應(yīng)之。元?、景逹軍中善撫士?甘苦共之，遂率所領(lǐng)克舒州，蘄、?、楊、光、滁亦相繼而復(fù)。元自紫金山筑甬道以餉夀春，兵勢甚盛。?景逹監(jiān)軍使陳覺先與元有私，?召元至濠州計(jì)事，且欲害之，元不徃，覺因奏元不受節(jié)制。元宗遣楊守忠代元，且召還都。元憤怒，以其眾降周，諸軍皆潰。元宗怒，命斬元妻子。元妻乃宣徽使查文徽女，年少有國色，文徽累表救之，誠欵懇切。元宗署其表曰：只斬朱元妻，不斬查家女。文徽辭窮，遂斬元妻尸于市。文徽以珠籠覆尸，哭之大慟，市人為之泣下。世宗以降虜別作一營，授元蔡州刺史，亦不顯用。

劉従効，泉州人也，仕本郡為統(tǒng)軍使。閩亡，従効說其刺史王建勲入朝，而自領(lǐng)州事。元宗即以従効為泉州刺史。従効出自寒?，知人疾苦，及得郡，以勤儉為務(wù)，眾所不便者，皆除去之，常衣布素，置公服于中門，岀視事則服之，入則復(fù)衣弊布。自言：我素貧賤，不可忘本也。由是大得民情，據(jù)有漳、泉之地。閩主王氏遺二女在郡，従効事之如故，資給甚厚。升泉州為清源軍，拜従効節(jié)度使，加中書令，封鄂國公。及淮甸失守，従効因越人奉表貢于世宗，世宗以割地之故不納。建隆初，元宗遷都南昌，従効大懼，以為見討，乃遣其子紹基來貢，?元宗殂因至建康，后主善待之。紹基未還，従効病?，州人立其次子紹镃。未?，統(tǒng)軍陳洪進(jìn)執(zhí)紹镃歸于建康，言其將召越人為叛，推立副使張漢思為留后，洪進(jìn)為副使。漢思老而惷，事無巨細(xì)，皆決于洪進(jìn)。漢思諸子為牙將，伏劒士殺洪進(jìn)，不克，洪進(jìn)遂逐漢思，自稱留后，后主即以洪進(jìn)為泉州節(jié)度使。紹镃至建康，釋之，以為監(jiān)門衞中郞將，紹基為殿直軍都虞候。

嗚呼！附劉従効于叛臣之后者，豈無意哉！蓋亂臣賊子皆春秋之所誅也。臣于人而反復(fù)不常是亦春秋之罪人爾。従効始事閩而閩亡幸國家之亂遂劫其使君而自領(lǐng)州事元宗因而予之亦已厚矣。及淮甸失地國歩多艱従効伺多壘之秋而附越人以貢于上國。其意之所圖者，固可知也。故洪進(jìn)之徒，相繼作亂。蓋従効所圗不軌，則不軌之事應(yīng)之。曽子曰：出乎爾者反乎爾。為人臣者，可不戒哉！南唐書卷之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