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虛書院記

集虛書院記

杭孟法師，字集虛，筑室苕溪上，為讀書地，以其字扁之。余聞老氏云，三十輻共一轂，當(dāng)其無，有車之用。知虛者，萬有所從集也。竅虛而風(fēng)集，坎虛而水集，谷虛而云集，室屋之虛也人集焉，天地之虛也日月星辰、山河草木、羽毛鱗介集焉。孰謂吾一心虛而不為道所集乎？然心之為物，可虛可窒，道之為物，惟恍惟忽。向焉所謂集，皆可得見，而此不可知，故虛者每為異物所窒?；匈夂鲑庹撸瑢⒏ゼ?。一心無樊攻焉者，眾喜怒哀樂毒其內(nèi)，是非得喪冠其外，欲斯須之虛有不可得者。若是求道，亦擊鼓而求唐子也。吾孟師不然，師儒者而寄跡道家，流為詩文，咸有法度，煉玄養(yǎng)素九鎖山中，齋居者三年，既乃為世故役，弗遂其志，戚戚然惡之。所蓄書數(shù)千卷，將室成而藏焉。且與方外奇士游居講習(xí)于此，所得殆未可量。然余謂師無志于道則已，茍有志書，亦累也。比見世讀書者，四方萬里無所不通，上下數(shù)千載無所不聞，歸而求其本心，則虛焉者寡矣。圣人之道，遂為絕學(xué)，可嘆也。愿師悉棄所蘊于無何有之鄉(xiāng)，然后即方寸之地，朝而辟焉，暮而滌焉，使介然之有不得累乎其中，師益矣。顏子始好學(xué)，終坐忘。惟道集虛蓋深造自得之妙，顏何人哉？大德三年己亥正月，錢塘鄧牧記。

大滌洞天記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