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樂第二十九

禮樂第二十九

太宗初即位，謂侍臣曰：準(zhǔn)禮，名終將諱之。前古帝王亦不生諱其名，故周文王名昌。周詩云：克昌厥后。春秋時魯荘公名同，十六年經(jīng)書齊侯、宋公同盟于幽唯近代諸帝妄為節(jié)制特令生避其諱理非通?宜有改張因詔曰：依禮二名義不偏諱尼父逹圣非無前指近世以來曲為節(jié)制兩字兼避廢闕已多率意而行，有違經(jīng)語。今宜依據(jù)禮典，務(wù)從簡約，仰效先哲，垂法將來。其官號人名，及公私文籍，有世及民兩字不連讀，并不湏避。

貞觀二年，中書舎人髙季輔上?曰：?見宻王元暁等，俱是懿親，陛下友愛之懐，義髙古昔，分以車服，委以藩維，湏依禮儀，以副瞻望。比見帝子拜諸叔，諸叔亦即荅拜。王爵既同，家人有禮，豈合知此顛倒昭穆？伏?一垂訓(xùn)誡，永循彛則。太宗乃詔元曉等不得荅呉王恪、魏王?兄弟拜。

貞觀四年，太宗謂侍臣曰：比聞京城士庶居父母喪者，乃有信巫書之言，辰日不哭，以此辭于吊問，拘忌輟哀，敗俗傷風(fēng)，極乖人理。宜令州縣教導(dǎo)，齊之以禮典。

貞觀五年，太宗謂侍臣曰：佛道設(shè)教，本行善事，豈遣僧尼道士等妄自尊崇，坐受父母之拜，損害風(fēng)俗，悖亂禮經(jīng)。宜即禁?，仍令致拜于父母。

貞觀六年，太宗謂尚書左仆射房玄齡曰：比有山東崔、盧、李、鄭四姓，雖累葉陵遲，猶恃其舊地，好自矜大，稱為士大夫。毎嫁女他族，必廣索聘財，以多為貴，論　定約同于市賈，甚損風(fēng)俗，有紊禮經(jīng)，既輕重失宜，理湏改革。乃詔吏部尚書髙士廉、御史大夫韋挺、中書侍郎岑文本、禮部侍郎令狐徳棻等刋正姓氐，普責(zé)天下譜諜，兼據(jù)慿史傳，剪其浮華，定其真?zhèn)?，忠賢者褒進(jìn)，悖逆者貶黜，撰為氏族志。士廉等及進(jìn)定氏族等第，遂以崔干為第一等。太宗謂曰：我與山東崔、盧、李、鄭，舊既無嫌，為其世代衰?，全無官宦，猶自云士大夫婚姻之際，則多索財物?；虿抛R庸下，而偃仰自髙，販鬻松槚，依托冨貴。我不解人間何為重之？且士大夫有能立功，爵位崇重，善事君父，忠孝可稱，或道義清素，學(xué)藝通愽，此亦足為門戶，可謂天下士大夫。今崔盧之屬，唯矜逺葉衣冠，寧比當(dāng)朝之貴。公卿已下，何暇多輸錢物，兼與他氣勢向聲背實(shí)，以得為榮。我今定氏族者，誠欲崇?今朝冠冕，何因崔干猶為第一等？秪看卿等不貴我官爵耶？不論　代已前，秪取今日官品人才作等級，宜一量定，用為永則。遂以崔干為第三等。至十二年，書成，凡百卷，頒天下。又詔曰：氏族之羙，寔繁于冠冕；婚姻之道，莫先于仁義。自有魏失御，齊氏云亡，市朝既遷，風(fēng)俗陵替。燕趙古姓，多失衣冠之緒；齊韓舊族，或乖禮義之風(fēng)。名不著于州閭，身未免于貧賤。自號髙門之胄，不敦匹嫡之儀，問名唯在于?貲，結(jié)?必歸于富室。乃有新官之軰，豐財之家，慕其祖宗，競結(jié)婚姻，多納貨賄，有如販鬻?；蜃再H家門，受辱于姻婭；或矜其舊望，行無禮于舅姑。積習(xí)成俗，迄今未已，既紊人倫，實(shí)虧名教。朕夙夜兢愓，憂勤政道，徃代蠧害，咸已懲革，唯此弊風(fēng)，未能盡變。自今已后，明加告示，使識嫁娶之序，務(wù)合禮典，稱朕意焉。

禮部尚書王珪子敬直，尚太宗女南平公主。珪曰：禮有婦見舅姑之儀，自近代風(fēng)俗弊薄，公主出降，此禮皆廢。主上欽明，動循法制。吾受公主謁見，豈為身榮，所以成國家之羙耳。遂與其妻就位而坐，令公主親執(zhí)巾，行盥饋之道，禮成而退。太宗聞而稱善。是后公主下降有舅姑者，皆遣備行此禮。

貞觀十二年，太宗謂侍臣曰：古者諸侯入朝，有湯沐之邑，芻禾百車，待以客禮，晝坐正殿，夜設(shè)庭燎，思與相見，問其勞苦。又漢家京城，亦為諸郡立邸舎。頃聞考使至京者，皆賃房以坐，與商人雜居，?得容身而已。既待禮之不足，必是人多怨嘆，豈肯竭情于共理。?乃令就京城閑坊，為諸州考使各造邸第。及成，太宗親幸觀焉。

貞觀十三年，禮部尚書王珪奏言：凖令三品已上遇親王于路，不合下馬。今皆違法申敬，有乖朝典。太宗曰：卿軰欲自崇貴，卑我兒子耶？魏徴對曰：漢魏已來，親王班皆次三公下。今三品并天子六尚書、九卿，為王下馬，王所不宜當(dāng)也。求諸故事，則無可慿，行之于今，又乖國憲，理誠不可。帝曰：國家立太子者，擬以為君，人之修短，不在老?。設(shè)無太子，則母弟次立。以此而言，安得輕我子耶？徴又曰：殷人尚質(zhì)，有兄終弟及之義。自周已降，立嫡必長，所以絕庶孽之窺窬，塞禍亂之源本，為國家者所宜深慎。太宗遂可王珪之奏。貞觀十四年，太宗謂禮官曰：同?尚有緦麻之恩，而嫂叔無服。又舅之與姨，親踈相似，而服之有殊，未為得禮。宜集學(xué)者詳議。余有親重而服輕者，亦附奏聞。是月，尚書八座與禮官定議曰：

臣?聞之，禮所以決嫌疑，定猶豫，別同異，明是非者也。非從天下，非從地出，人情而已矣。人道所先，在乎敦睦九族；九族敦睦，由乎親親，以近及逺，親屬有等差，故喪紀(jì)有隆殺，隨恩之薄厚，皆稱情以立文。原夫舅之與姨，雖為同氣，推之于母，輕重相懸。何則？舅為母之本宗，姨乃外戚他姓，求之母族，姨不與焉?？贾?jīng)史，舅誠為重。故周王念齊，是稱舅甥之國；秦伯懐晉，實(shí)切渭陽之詩。今在舅服，止一時之情，為姨居喪五月，徇名喪實(shí)，逐末棄本，此古人之情，或有未逹，所宜損益，寔在茲乎？

禮記曰：兄弟之子猶子也。蓋引而進(jìn)之也。嫂叔之無服，蓋推而逺之也。禮，繼父同居，則為之期，未甞同居，則不為服。從母之夫，舅之妻，二人相為服。或曰同?緦麻。然則繼父且非骨肉，服重由乎同?，恩輕在乎異居。固知制服雖系于名文，蓋亦縁恩之厚薄者也?；蛴虚L年之嫂，遇孩童之叔，劬勞鞠養(yǎng)，情若所生，分饑共寒，契闊偕老。譬同居之繼父，方他人之同?，情義之深淺，寜可同日而言?？在其生也，乃愛同骨肉；于其死也，則推而逺之。求之本源，深所未喻。若推而逺之為是，則不可生而共居；生而共居為是，則不可死同行路。重其生而輕其死，厚其始而薄其終，稱情立文，其義安在？且事嫂見稱，載籍非一，鄭仲虞則恩禮甚篤。顏弘都則竭誠致感，馬援則見之必冠，孔伋則哭之為位，此蓋并躬踐教義，仁深孝友，察其所行之?，豈非先覺者歟？但于時上無哲王，禮非下之所議，遂使深情鬰于千載，至理蔵于萬古，其來乆矣，豈不惜?！

今陛下以為尊卑之?dāng)?，雖煥乎已備，喪紀(jì)之制，或情理未安，爰命秩宗，詳議損益。臣等奉遵明?，觸?傍求，采摭群經(jīng)，討論傳記?；蛞只蛞婷鎸?shí)，損其有余，益其不足，使無文之禮咸秩，敦睦之情畢舉，變薄俗于既徃，垂篤義于將來，信六籍所不能談，超百王而獨(dú)得者也。

謹(jǐn)按曽祖父母舊服齊衰三月，請加為齊衰五月。嫡子?jì)D舊服大功，請加為期。眾子?jì)D舊服小功，今請與兄弟同為大功九月。嫂叔舊無服，今請服小功五月。其弟妻及夫兄亦小功五月。舅舊服緦麻，請加與從母同服小功五月。

詔從其議。此并魏徴之詞也。

貞觀十七年十二月癸丑，太宗謂侍臣曰：今日是朕生日，俗間以生日可為喜樂，在朕情翻成感思。君臨天下，富有四海，而追求侍養(yǎng)，永不可得。仲由懐負(fù)米之恨，良有以也。況詩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柰何以劬勞之辰，遂為宴樂之事，甚是乖于禮度。因而泣下。乆之，太常少卿祖孝孫奏所定新樂，太宗曰：禮樂之作，是圣人縁物設(shè)教，以為撙節(jié)，治政善惡，豈此之由？御史大夫杜淹對曰：前代興亡，實(shí)由于樂。陳將亡也，為玉?后庭花；齊將亡也，而為伴侶曲。行路聞之，莫不悲泣。所謂亡國之音。以是觀之，實(shí)由于樂。太宗曰：不然。夫音聲豈能感人？歡者聞之則悅，哀者聴之則悲。悲恱在于人心，非由樂也。將亡之政，其人心苦。然苦心相感，故聞而則悲耳。何樂聲哀怨，能使悅者悲乎？今玉?、伴侶之曲，其聲具存，朕能為公奏之，知公必不悲耳。尚書右丞魏徴進(jìn)曰：古人稱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皷云乎，?，樂在人和，不由音調(diào)。太宗然之。

貞觀七年，太常卿蕭瑀奏言，今破陳樂舞，天下之所共傳，然羙盛徳之形容，尚有所未盡。前后之所破，劉武周、薛舉、竇建徳、王世充等，臣愿圖其形狀，以冩戰(zhàn)勝攻取之容。太宗曰：朕當(dāng)四方未定，因?yàn)樘煜戮确僬?，故不獲已，乃行戰(zhàn)伐之事，所以人間遂有此舞，國家因茲亦制其曲。然雅樂之容止得陳其梗槩，若委曲冩之，則其狀易識。朕以見在將相多有曽經(jīng)受彼驅(qū)使者，既經(jīng)為一日君臣，今若重見其被擒獲之勢，必當(dāng)有所不忍。我為此等，所以不為也。蕭瑀謝曰：此事非臣思慮所及。貞觀政要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