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觀念史稿(卷一) : 希臘化
《政治觀念史稿》的問題意識是:西方的現(xiàn)代性已經(jīng)走到如此可怕的窮途,但現(xiàn)代性究竟怎么回事情、又是怎么來的?出生于自由主義思想之家的沃格林的這部“史稿”全面沖擊西方學界近兩百年來的啟蒙傳統(tǒng)觀念。
重新認識西方大傳統(tǒng)是我國學界和大學教育的世紀性根本課題之一,且迫在眉睫……除非中國學人已經(jīng)打算在西方現(xiàn)代性思想中安家并與某個現(xiàn)代或后現(xiàn)代“大師”聯(lián)姻生育后代,我們就得隨時準備從頭開始認識西方傳統(tǒng)——就此而言,沃格林的“史稿”將是我們可能會有的無數(shù)次從頭開始的諸多契機之一。
出生在德國古城科隆的沃格林(1901-1984),上小學時隨家遷居奧地利,長大后就讀維也納大學。雖然攻讀的是政治學博士,沃格林喜歡的卻是法學,真正師從的老師是自由主義法學大師凱爾森教授,心目中的偶像則是自由主義思想泰斗韋伯。不過,盡管沃格林后來榮幸地成了凱爾森的助教,卻不像一般的自由主義學人那么不開竅。
念博士時,沃格林就顯得才華橫溢,比施特勞斯早十年拿到洛克斐勒獎學金,到美國走了一圈,回國后即著手教授資格論文……納粹掌控的奧地利,阻斷了身為猶太人的沃格林在德語學界的學術前程。1938年,沃格林流亡美國,次年便與一家出版公司簽約,為大學生撰寫一部相當于《西方政治思想史》的簡明教科書——于是,沃格林便著手撰寫《政治觀念史》……出版社和沃格林本人都沒想到;本來約好寫兩百來頁的“簡史”,沃格林卻下筆千頁,還覺得沒把西方政治思想史的要事說清楚……
由于外在和...
出生在德國古城科隆的沃格林(1901-1984),上小學時隨家遷居奧地利,長大后就讀維也納大學。雖然攻讀的是政治學博士,沃格林喜歡的卻是法學,真正師從的老師是自由主義法學大師凱爾森教授,心目中的偶像則是自由主義思想泰斗韋伯。不過,盡管沃格林后來榮幸地成了凱爾森的助教,卻不像一般的自由主義學人那么不開竅。
念博士時,沃格林就顯得才華橫溢,比施特勞斯早十年拿到洛克斐勒獎學金,到美國走了一圈,回國后即著手教授資格論文……納粹掌控的奧地利,阻斷了身為猶太人的沃格林在德語學界的學術前程。1938年,沃格林流亡美國,次年便與一家出版公司簽約,為大學生撰寫一部相當于《西方政治思想史》的簡明教科書——于是,沃格林便著手撰寫《政治觀念史》……出版社和沃格林本人都沒想到;本來約好寫兩百來頁的“簡史”,沃格林卻下筆千頁,還覺得沒把西方政治思想史的要事說清楚……
由于外在和內(nèi)在原因,《政治觀念史》終于沒有正式完成,變成了一堆“史稿”,如今英文版編者對將這些“史稿”整理編輯出版仍然感到不安:沃格林生前畢竟懸置了這部“史稿”。
懸置“史稿”的外在原因并非僅僅是“卷軼過大”,遠遠超出“兩百頁”的預定規(guī)劃,還因為沃格林的寫法不合“學術規(guī)范”——不合什么規(guī)范?當時(現(xiàn)在同樣如此)的“學術規(guī)范”是:凡學問要講究學科劃分——哲學史、文學史、宗教史、史學史、政治思想史、經(jīng)濟思想史得分門別類地寫,沃格林的“史稿”卻打破這種現(xiàn)代式的學術規(guī)范,哲學、文學、史學、宗教、政治、經(jīng)濟一鍋煮……讓如今的大學教授如何找到自己的專業(yè)?僅就這一點來說,整理編輯出版這部“史稿”,對西方學界已經(jīng)意義重大,對我們來說同樣如此。
翻檢一下近百年來我國學界翻譯出版的西方“史書”便不難發(fā)現(xiàn),形形色色的哲學史書翻譯得最多,相比之下,西方文學史方面的書就翻譯得少得多,史學史、宗教史更等而下之。如此哲學偏好使得我們的大學不斷培養(yǎng)出哲學迷狂——然而,僅僅從形而上學史來看待西方思想史,而將文學、史學、宗教要著被排除在外,我們得到的不過是一個畸形的西方思想史形象。
沃格林覺得,即便要寫大學生教科書,也應該帶著自己的問題意識來寫。《政治觀念史》的問題意識是:西方的現(xiàn)代性已經(jīng)走到如此可怕的窮途,但現(xiàn)代性究竟怎么回事情、又是怎么來的?……懸置“史稿”的內(nèi)在原因在于,沃格林以思想史的方式來展開自己對現(xiàn)代性的探問時思想發(fā)生轉變,下決心推倒已經(jīng)成形的“觀念史”從頭來過:起初,沃格林力圖搞清楚西方各歷史階段的主導性觀念與生活實在之間的關系,在寫作過程中他發(fā)現(xiàn),“象征”而非“觀念”與生活實在的關系才更為根本。
沃格林重起爐灶,把“史稿”中的材料大量用于后來成為其標志性著作的多卷本《秩序與歷史》以及其他重要文集——如今我們看到的《政治觀念史稿》從“希臘化時期”開始,不免感到奇怪,其實,此前的材料都變成了《秩序與歷史》的前三卷。由此看來,要追溯沃格林究竟如何探究現(xiàn)代性危機的來龍去脈,這部殘存的“史稿”仍然具有相當?shù)奈墨I價值。
重新認識西方大傳統(tǒng)是我國學界和大學教育的世紀性根本課題之一,且迫在眉睫……提出“重新認識西方大傳統(tǒng)”,讓國朝學界好些少壯學人無名火起:憑什么你才知道真正的西方傳統(tǒng),我們知道的就不是!……的確,要讓自己把從前學的那套思想觀念譜系置換掉,誰也不舒服。然而,出生于自由主義思想之家的沃格林的“史稿”不同樣(且首先)在沖擊西方學界近兩百年來的啟蒙傳統(tǒng)觀念?——施特勞斯說得好:思想者的真誠首先在于,隨時準備推翻自己的定見從頭開始!
除非中國學人已經(jīng)打算在西方現(xiàn)代性思想中安家并與某個現(xiàn)代或后現(xiàn)代“大師”聯(lián)姻生育后代,否則,我們就得隨時準備從頭開始認識西方傳統(tǒng)——就此而言,沃格林的這部“史稿”將是我們可能會有的無數(shù)次從頭開始的諸多契機之一,畢竟,這部被懸置的近兩千頁“史稿”本身,就是沃格林親身從頭開始的見證。
十年前,當我讀到沃格林的《政治觀念史稿》第一卷時,便起心要組譯這部八卷本的大部頭“史稿”——當時在香港供職,因部頭太大,選題被否。如今,在六點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和北京大學政治學研究中心的鼎立支持下,八卷本“史稿”的翻譯終于落實,謹此向諸位譯者致以誠摯的敬意和謝意。
一些常見的西方思想史上的術語的譯法,盡管已經(jīng)通行,其實并不恰切,乘我們重新認識西方傳統(tǒng)之際,該作訂正的最好趕緊訂正,因此:“斯多葛”改作“廊下派”、“末世論”改作“終末論“、“諾斯替”改作“靈知派”……等等,特此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