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將論

古之謀國者，不難於受敵人之降，而難於善其後。無以善之，則降而復(fù)叛，叛而潰敗天下者多矣。是以帝王之制降將也，必先解?其黨與，經(jīng)畫其土地，明去其為亂之資，而隂劘其為惡之志，初不敢用高爵重賞，以示姑息於彼。故雖受數(shù)百萬衆(zhòng)之降，而未嘗有後患。誠其慮之者周，防之者密，而駕馭之術(shù)得也。昔安、史之亂，薛嵩、田承嗣既降唐矣，而代宗授以一鎭，遂失河北。廣明之亂，朱全忠既降唐矣，而僖宗又授以一鎭，遂浸淫及於弒君而?唐宗廟。此其故何也？夫三人皆盜賊之梟雄，非明於順逆、竭忠誠以圖後效者也。方其來降，得毋出於智盡能索、不得已而思所變計，以茍一時之生與？使二君者，果能抑其爵，輕其賞，而得所為駕馭之術(shù)，則彼雖欲炰烋，特一匹夫之力，可以驅(qū)而縳之如?犢耳。惟其慮之不周，防之不密，無故而資以山川之險，甲兵財賦之利，使彼有所恃以為暴辟，猶縱猛虎於山林，欲保其垂首貼尾，終身不復(fù)噬人，亦必不得之?dāng)?shù)也已。昔劉盆子率其衆(zhòng)降漢，先遣使請於光武曰：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之以不死耳。夫以盆子宗室之胄，乗間起義，本非光武之叛人，而其臣下又皆悉心聽命，是宜有爵賞以慰安其意。然漢之所以待彼者，止於如此，則駕馭降將之術(shù)，從可知矣。議者或謂曺操降許攸而不疑，李愬降李祐，唐莊宗降康延孝而重用之，卒頼以成功，不當(dāng)使降將失職怨望，此大謬也。如許攸、李祐與康延孝者，非敵中之下僚，即其冗職，未嘗有腹心羽翼之寄也。故示之以義則知歸，而感之以恩則知勸。議者不察，乃欲舉三人之事，望之薛嵩、田承嗣、朱全忠盜賊之徒，其為計亦左矣。善乎陳亮之論降將曰：將者，天下之所難御也，御之必以術(shù)，而況於降將乎？吾故僃著其說，以為後世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