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十八 南史二十八

列傳第十八 南史二十八

李延壽

褚裕之

褚裕之

字叔度，河南陽翟人，晉太傳裒之曾孫也。祖歆，祕書監(jiān)。父爽，金紫光祿大夫。長兄秀之，字長倩，歴大司馬瑯邪王從事中郎、黃門侍郎、宋武帝鎮(zhèn)西長史。秀之妹，晉恭帝后也。秀之雖晉氏姻戚，而盡心於武帝，遷侍中，出補大司馬右司馬。晉恭帝即位，為祠部尚書。宋受命，徙太常，元嘉加，卒於官。秀之弟淡之，字仲原，亦歴?官，為宋武帝車。騎從事中郎、尚書吏部郎、廷尉卿、左衛(wèi)將軍。宋受命，為侍中。淡之兄弟並盡忠事武帝。恭帝每生男，輙令方便殺焉，或誘賂內(nèi)人，或密加毒害，前後如此非一。及恭帝遜位居秣陵宮，常懼見禍，與褚后共止一室，慮有酖毒，自煑食於前。武帝將殺之，不欲遣人入內(nèi)，令淡之兄弟視后。褚后出別室相見，兵人乃踰垣而入，進藥於恭帝。帝不肯飲，曰：“佛敎自殺者不得復人身?！蹦艘员谎跉⒅ａ釙と?，朝議欲用蔡廓，武帝曰：“彼自是蔡家佳兒，何関人事?？捎民曳??！狈?，淡之小字也。乃用淡之為會稽太守。景平元年，富陽孫氏聚合門宗謀逆，其支黨在永興縣潛相影響。永興令羊恂覺其謀，以告淡之，淡之不信，乃以誣人之罪收縣職局。於是孫法先自號冠軍大將軍，與孫道慶等攻沒縣邑，更相樹置。遙以鄮令司馬文宣為征西大將軍，建旗鳴鼓，直攻山隂。淡之自假陵江將軍，以山隂令陸邵領司馬，加振武將軍。前員外散騎常侍王茂之為長史，前國子愽士孔欣、前員外散騎常侍謝苓之並參軍事。召行參軍七十餘人。前鎭西諮議參軍孔寗子、左光祿大夫孔季恭子山士並在艱中，皆起為將軍。遣隊主陳願、郡議曹掾虞道納二軍過浦陽江，願等戰(zhàn)敗，賊遂推鋒而前，去城二十餘里。淡之遣陸邵水軍禦之，而身率所領出次近郊。邵與行參軍漏恭期合力，大敗賊於柯亭。淡之尋卒，謚曰質(zhì)子。裕之名與武帝同，故行字焉。初為太宰瑯邪王行參軍，武帝車騎參軍，司徒左西屬，中軍諮議參軍，署中兵，加建威將軍。從征鮮卑，盡其誠力。盧循攻查浦，叔度力戰(zhàn)有功。循南走，武帝板行廣州刺史，加督建威將軍，領平越中郎將。在任四年，廣營貲貨，資財豐積，坐免官，禁錮終身。還至都，凡諸親舊及一面之款，無不厚加贈遺。尋除太尉咨議參軍、相國右司馬。武帝受命，為右衛(wèi)將軍。武帝以其名家而能竭盡心力，甚嘉之，封番禺縣男。尋加散騎常侍。永初三年，出為雍州刺史，領寕蠻校尉，在任三年，以清簡致稱。景平二年卒。子恬之嗣。恬之弟寂之，著作佐郎，早卒。寂之子曖尚宋文帝第六女瑯邪貞長公主，位太宰參軍，亦早卒。曖子繢位太子舍人，亦尚宋公主。繢子球字仲寳，少孤貧，篤志好學，有才思。宋建平王景素元徽中誅?，唯有一女存，故吏何昌寓、王思遠聞球清立，以此女妻之。仕齊爲溧陽令，在縣清白，資公奉而已。仕梁歴都官尚書、通直散騎常侍、祕書監(jiān)，領著作、司徒右長史，常侍、著作如故。自魏孫禮、晉荀組以後，臺佐加貂，始自球也。後爲散騎常侍、光祿大夫，加給事中。湛之字休玄，秀之子也。尚宋武帝第七女始安哀公主，拜駙馬都尉、著作佐郎。哀公主薨，復尚武帝第五女吳郡宣公主。諸尚主者，並因世胄，不必皆有才能，湛之謹實有意幹，故爲文帝所知。歴顯位，爲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長史、侍中，左衛(wèi)將軍，左戶尚書，丹陽尹。元兇弒逆，以爲吏部尚書，復出爲丹陽尹，統(tǒng)石頭戍事。孝武入伐，劭自攻新亭壘，使湛之率水師俱進。湛之因攜二息彥回、澄登輕舟南奔。彥回始生一男，爲劭所殺。孝武即位，以為尚書右僕射。孝建元年，爲中書令、丹陽尹。後拜尚書左僕射，以南奔賜爵都鄉(xiāng)侯。大明四年卒，謚敬侯。子彥回。彥回幼有清譽，宋元嘉末，魏軍逼瓜步，百姓咸負擔而立。時父湛之爲丹陽尹，使其子弟並著芒屩於齋前習行?；蜃I之，湛之曰：“安不忘危也?！睆┗貢r年十餘，甚有慙色。湛之有一牛至所愛，無故墮聽事前井，湛之率左右躬自營救之，郡中喧擾，彥回下簾不視也。又有門生盜其衣，彥回遇見，謂曰：“可密藏之，勿使人見?！贝碎T生慙而去，不敢復還。後貴乃歸罪，待之如初。尚宋文帝女南郡獻公主，拜駙馬都尉，除著作佐郎，累遷祕書丞。湛之卒，彥回悉推財與弟澄，唯取書數(shù)千卷。湛之有兩廚寳物，在彥回所生郭氏間，嫡母吳郡主求之，郭欲不與。彥回曰：“但令彥回在，何患無物?！豹q不許。彥回流涕固請，乃從之。襲爵都鄕侯，歴位尚書吏部郎。景和中，山隂公主淫恣，窺見彥回恱之，以白帝。帝召彥回西上閤宿十日，公主夜就之，備見逼迫。彥回整身而立，從夕至曉，不爲移志。公主謂曰：“君鬚髯如戟，何無丈夫意？”彥回曰：“回雖不敏，何敢首爲亂階?！彼蚊鞯奂次?，累遷吏部尚書。有人求官，密袖中將一餅金，因求請間，出金示之曰：“人無知者?！睆┗卦唬骸扒渥詰霉?，無假此物。若必見與，不得不相啓?！贝巳舜髴?，收金而去。彥回敘其事而不言其名，時人莫之知也。帝之在蕃，與彥回以風素相善，至是深相委仗，陳事皆見從。改封雩都伯，歴侍中，領尚書右衛(wèi)將軍。彥回美儀貌，善容止，俯仰進退，咸有風則。每朝會，百僚遠國使莫不延首目送之。明帝嘗嘆曰：“褚彥回能遲行緩歩，便得宰相矣。”時人以方何平叔。嘗聚袁粲舍，初秋涼夕，風月甚美，彥回援琴奏別鵠之曲，宮商既調(diào)，風神諧暢。王彧、謝莊並在粲坐，撫節(jié)而歎曰：“以無累之神，合有道之器，宮商暫離，不可得已?！睍r傖人常珎竒與薛安都爲逆，降叛非一，後又求降，明帝加以重位。彥回謂全其首領，於事已弘，不足大加寵異。帝不從。珎竒尋又叛。彥回後爲吳興太守，帝寢疾危殆，馳使召之，欲託後事。及至召入，帝坐帳中流涕曰：“吾近危篤，故召卿，欲使著黃羅〈衤羅?！怠敝笭楊^大函曰：“文書皆函內(nèi)置，此函不得復開?！睆┗匾啾蛔詣佟｜S羅〈衤羅，〉乳母服也。帝雖小間，猶懷身後慮。建安王休仁，人才令美，物情宗向，帝與彥回謀誅之，彥回以爲不可。帝怒曰：“卿癡不足與議事?！睆┗貞侄钪?。復爲吏部尚書，衛(wèi)尉卿，尚書右僕射。以母老疾，晨昏須養(yǎng)，辭衛(wèi)尉，不許。明帝崩，遺詔以爲中書令、護軍將軍，與尚書令袁粲受顧命輔幼主。粲等?同見託，而意在彥回。彥回同心理事，務弘儉約，百姓頼之。旣而王道隆、阮佃夫用事，姦賂公行，彥回不能禁也。遭所生喪，毀頓不復可識，朞年不盥櫛，唯泣淚處乃見其本質(zhì)焉。詔斷哭，禁弔客。葬畢，起爲中軍將軍，本官如故。元徽二年，桂陽王休範反，彥回與衛(wèi)將軍袁粲入衛(wèi)宮省，鎮(zhèn)集衆(zhòng)心。彥回初爲丹陽，與從弟炤同載，道逢齊高帝，彥回舉手指高帝車謂炤曰：“此非常人也?！背鰻憛桥d，高帝餉物別，彥回又語人曰：“此人才貌非常，將來不可測也?！奔邦櫭H，引高帝豫焉。高帝旣平桂陽，遷中領軍，領南兗州。高帝固讓，與彥回及衛(wèi)軍袁粲書陳情，彥回、粲荅書不從，高帝乃受命。其年加彥回尚書令、侍中，給班劎二十人，固讓令。三年，進爵爲侯。服闋，改授中書監(jiān)，侍中、護軍如故。給鼓吹一部。時淮北屬，江南無復鰒魚，或有間関得至者，一枚直數(shù)千錢。人有餉彥回鰒魚三十枚，彥回時雖貴，而貧薄過甚，門生有獻計賣之，云可得十萬錢。彥回變色曰：“我謂此是食物，非曰財貨，且不知堪賣錢，聊爾受之，雖復儉乏，寧可賣餉取錢也?！毕づc親游噉之，少日便盡。明年，嫡母吳郡公主薨，毀瘠骨立。葬畢，詔攝職，固辭。又以朞祭禮及，表解職，並不許。蒼梧暴虐稍甚，齊高帝與彥回及袁粲言世事，粲曰：“主上幼年，微過易改，伊、霍之事，非季世所行，縱使功成，亦終無全地?！睆┗啬唬瑲w心高帝。及廢蒼梧，羣公集議，袁粲、劉彥節(jié)旣不受任，彥回曰：“非蕭公無以了此?！笔秩∈率诟叩邸８叩墼唬骸跋嗯c不肯，我安得辭?！笔履硕āｍ樀哿?，改號衛(wèi)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如故，甲仗五十人入殿。及袁粲懷貳，曰：“褚公眼睛多白，所謂白虹貫日，亡宋者終此人也?！彼蒸又^彥回曰：“國家所倚，唯公與劉丹陽及粲耳，願各自勉，無使竹帛所笑。”彥回曰：“願以鄙心寄公之腹則可矣?！比痪共荒茇懝?。及高帝輔政，王儉議加黃鉞，任遐曰：“此大事，應報褚公。”帝曰：“褚脫不與，卿將何計？”遐曰：“彥回保妻子，愛性命，非有竒才異節(jié)，遐能制之?！惫麩o違異。及沈攸之事起，高帝召彥回謀議。彥回曰：“西夏舋難，事必無成，公當先備其內(nèi)耳?！备叩勖軤懫鋫洹Ｊ缕?，進中書監(jiān)、司空。齊臺建，彥回白高帝，引何曾自魏司徒爲晉丞相，求爲齊官，高帝謙而不許。建元元年，進位司徒，侍中、中書監(jiān)如故，改封南康郡公。彥回讓司徒，乃與僕射王儉書，欲依蔡謨事例。儉以非所宜言，勸彥回受命，終不就。尋加尚書令。二年，重申前命爲司徒，又固讓。

魏軍動，高帝欲發(fā)王公以下無官者從軍，彥回諫以爲無益實用，空致擾動，上乃止。三年七月，帝親嘗酎，盛暑欲夜出，彥回與左僕射王儉諫，以爲“自漢宣帝以來，不夜入廟，所以誡非常。人君之重，所宜克慎?！睆闹?。時朝廷機事，彥回多與議謀，每見從納，禮遇甚重。上大宴集，酒後謂朝臣曰：“卿等並宋時公卿，亦當不言我應得天子?！蓖鮾€等未及荅，彥回斂板曰：“陛下不得言臣不早識龍顔?！鄙闲υ唬骸拔嵊欣⑽氖?，知公爲朱祐乆矣?！睆┗厣茝椗?，齊武帝在東宮宴集，賜以金鏤柄銀柱琵琶。性和雅，有器度，不妄舉動。宅嘗失火，煙爓甚逼，左右驚擾，彥回神色怡然，索輿徐去。然世頗以名節(jié)譏之。于時百姓語曰：“可憐石頭城，寧爲袁粲死，不作彥回生?！备叩郾?，遺詔以爲錄尚書事。江左以來，無單拜録者，有司疑立優(yōu)筞。尚書令王儉議，以爲“見居本官，別拜録，應有策書，而舊事不載。中朝以來，三公王侯則優(yōu)筞並設，官品第二，筞而不優(yōu)。優(yōu)者襃美，筞者兼明委寄。尚書職居天官，政化之本，故尚書令品雖第三，拜必有筞。録尚書品秩不見，而揔任彌重，前代多與本官同拜，故不別有策。即事縁情，不容均之凡僚宜有筞書，用申隆寄，旣異王侯，不假優(yōu)文?！睆闹?。尋增彥回班劎三十人，五日一朝。頃之寢疾。彥回少時嘗篤病，夢人以卜蓍一具與之，遂差其一。至是年四十八矣，歲初便寢疾。而太白熒惑相係犯上將，彥回慮不起，表遜位，武帝不許，乃攺授司空、驃騎將軍，侍中、録尚書事如故。薨年四十八。家無餘財，負責數(shù)十萬。詔給東園祕器。時司空掾?qū)僖詮┗匚窗?，疑應爲吏敬以不？王儉議：“依禮，婦在塗，聞夫家喪，改服而入。今掾?qū)匐m未服勤，而吏節(jié)稟於天朝，宜申禮敬?！彼就礁酚忠詮┗財饴毝垂п崾?，府應上服以不？儉又議：“依中朝士孫德祖從樂陵遷爲陳留，未入境，卒，樂陵郡吏依見君之禮，陳留迎吏依‘聚女有吉日齎衰弔’司徒府宜依居官制服?！庇衷t贈太宰，侍中、録尚書、公如故，增班劎爲六十人，葬送禮悉依宋太保王弘故事。謚曰文簡。先是庶姓三公轜車未有定格，王儉議官品第一，皆加幢絡，自彥回始也。又詔彥回妻宋故巴西主埏隧蹔啓，宜贈南康郡公夫人。長子賁字蔚先。少耿介。父背袁粲等附高帝，賁深執(zhí)不同，終身愧恨之，有棲退之志。位侍中。彥回薨，服闋，見武帝，賁流涕不自勝。上甚嘉之，以爲侍中，領步兵校尉、左戶尚書。常謝病在外，上以此望之，遂諷令辭爵，讓與弟蓁，仍居墓下。及王儉薨，乃騎水牛出弔，以繫門外柱，入哭盡哀而退，家人不知也。會疾篤，其子霽載以歸。疾小間，知非故處，大怒，不肯復飲食，內(nèi)外閤悉釘塞之，不與人相聞。數(shù)日裁餘氣息。謝〈氵蘥〉聞其弊，往候之，排閤不可開，以杵搥破，進見賁曰：“事之不可得者身也，身之不可全者名也，名與身俱滅者君也，豈不全之哉！”賁曰：“吾少無人間心，豈身名之可慕，但願啓手歸全，必在舊隴。兒輩不才，未達余趣，移尸徙殯，失吾素心，更以此爲恨耳?！庇烂髌吣曜?。蓁字茂緒，位義興太守。八年，改封巴東郡公。明年，表讓封還賁子霽，詔許之。建武末，蓁位太子詹事、度支尚書，領前軍將軍。永元元年卒，贈太常，謚穆子。蓁子向字景政，年數(shù)嵗，父母相継亡沒，哀毀若成人，親表異之。及長，淹雅有器量，位長兼侍中。向風儀端麗，眉目如畫，每公庭就列，爲衆(zhòng)所瞻望焉。仕梁，卒於北中郎廬陵王長史。子翔。翔字世舉，起家祕書郎，累遷宣城王主簿。中大通五年，梁武帝宴羣臣樂游苑，別詔翔與王訓爲二十韻詩，限三刻成。翔於坐立奏，帝異焉，即日補宣城王文學。俄遷友。時宣城友文學加正王二等，翔超爲之，時論美焉。出爲義興太守，在政潔己，省繁苛，去游費，百姓安之。郡西亭有古樹，積年枯死，翔至郡，忽更生枝葉，咸以爲善政所感。以秩滿，吏人詣闕請之，敕許焉。尋徴爲吏部郎。去郡，百姓無老少追送出境，涕泣拜辭。翔居小選公清，不爲請屬易意，號爲平允。遷侍中。

太清二年，守吏部尚書。丁母憂，以毀卒。翔少有孝行，爲侍中時，母病篤，請沙門祈福，中夜忽見戶外有異光，又聞空中彈指，及旦，疾遂愈，咸以爲精誠所致云。澄字彥道，彥回弟也。初湛之尚始安公主，薨，納側(cè)室郭氏，生彥回。後尚吳郡主，生澄。彥回事主孝謹，主愛之。湛之亡，主表彥回爲嫡。澄尚宋文帝女廬江公主，拜駙馬都尉，歴官清顯。善醫(yī)術。建元中，爲吳郡太守，百姓李道念以公事到郡，澄見謂曰：“汝有重疾。”荅曰：“舊有冷疾，至今五年，衆(zhòng)醫(yī)不差?！背螤懺\脈，謂曰：“汝病非冷非熱，當是食白瀹雞子過多所致?！绷钊√K一升煑服之。始一服，乃吐出一物如升，涎裹之動，開看是雞雛，羽翅爪距具足，能行走。澄曰：“此未盡?！备N藥，又吐得如向者雞十三頭，而病都差，當時稱妙。豫章王感病，高帝召澄爲療，立愈。尋遷左戶尚書。彥回薨，澄以錢一萬一千就招提寺贖高帝所賜彥回白貂坐褥，壞作裘及〈衤嬰?！涤众H彥回介幘犀導及彥回常所乗黃牛。永明元年，爲御史中丞袁彖所奏，免官禁錮，見原。遷侍中，領右軍將軍，以勤謹見知。澄女爲東昏皇后。永元元年卒，追贈金紫光祿大夫。炤字彥宣，彥回從父弟也。父法顯，鄱陽太守。炤少有高節(jié)，王儉嘗稱才堪保傅。爲安成郡還，以一目眇，召爲國子博士，不拜。

常非彥回身事二代，彥回子賁往問訊炤，炤問曰：“司空今日何在？”賁曰：“奉璽紱在齊大司馬門?！睘菡唬骸安恢昙宜究諏⒁患椅锱c一家，亦復何謂?！睆┗匕菟就剑f客滿坐，炤歎曰：“彥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門戶不幸，乃復有今日之拜。使彥回作中書郎而死，不當是一名士邪？名德不昌，遂有期頥之壽?！睆┗匦院脩?，以軺車給之。炤大怒曰：“著此辱門戶，那可令人見?！彼骰馃?，馭人奔車乃免。炤弟炫。炫字彥緒，少清簡，爲從舅王景文所知。從兄彥回謂人曰：“從弟廉勝獨立，乃十倍於我?！睜懻龁T郎，從宋明帝射雉，帝

至日中無所得，甚猜羞，召問侍臣曰：“吾旦來如臯，遂空行可笑?！弊吣E。炫獨曰：“今節(jié)候雖適，而雲(yún)霧尚凝，故斯翬之禽，驕心未警。但得神駕游豫，羣情便可載驩?！钡垡饨?，乃於雉場置酒。遷中書侍郎、司徒右長史。昇明初，炫以清尚，與彭城劉俁、陳郡謝朏、濟陽江斆入殿侍文義，號爲四友。齊臺建，爲侍中，領步兵校尉。以家貧，建元初，出補東陽太守。前後三爲侍中，與從兄彥回操行不同，故彥回之世不至大官。永明元年，爲吏部尚書。炫居身清立，非弔問不雜交游，論者以爲美。及在選部，門庭蕭索，賔客罕至。出行，左右常捧一黃紙帽箱，風吹紙剝殆盡。罷江夏郡還，得錢十七萬，於石頭并分與親族。病無以市藥，以冠劎爲質(zhì)。表自陳解，改授散騎常侍，領安成王師。國學建，以本官領博士，未拜卒，無以殯斂，時年四十一。贈太常，謚貞子。子澐。澐字士洋，仕梁爲曲阿令，歷晉安王中録事，正員郎、烏程令。兄游亡，棄縣還。爲太尉屬，延陵令，中書侍郎、太子率更令，御史中丞、湘東王府諮議參軍，卒。澐之爲縣令，清愼可紀，好學，解音律，重賔客，雅爲湘東王所親愛。澐子蒙位太子舍人。蒙子玠。

玠字溫理，九嵗而孤，爲叔父驃騎從事中郎隨所養(yǎng)。早有令譽，先逹多以才器許之。及長，美風儀，善占對，博學能屬文，詞義典實，不尚淫靡。

陳天嘉中，兼通直散騎常侍聘齊，還遷中書侍郎。太建中，山隂縣多豪猾，前後令皆以贓汚免。宣帝謂中書舍人蔡景歷曰：“稽隂大邑，乆無良宰，?文士之內(nèi)，試思其人?！本皻v進玠，帝曰：“甚善，卿言與朕意同。”乃除山隂令。縣人張次的、王休逹等與諸猾吏賄賂通姦，全丁大戶類多隱沒。玠鏁次的等具狀啓臺，宣帝手敕慰勞，并遣使助玠搜括，所出軍人八百餘戶。時舍人曹義逹爲宣帝所寵，縣人陳信家富，諂事義逹。信父顯文恃勢橫暴。玠乃遣使執(zhí)顯文，鞭之一百，於是吏人股慄。信後因義逹譛玠，竟坐免官。玠在任嵗餘，守祿俸而已。去官之日，不堪自致，因留縣境種蔬菜以自給?；蛞垣d非百里才，玠曰：“吾委輸課最，不後列城，除殘去暴，姦吏局蹐。若謂其不能自潤脂膏，則如來命以爲不逹從政，吾未服也?！睍r人以爲信然。皇太子知玠無還裝，手書賜粟米二百斛，於是還都。後累遷御史中丞。玠剛毅有膽決，善騎射。嘗從司空侯安都於徐州出獵，遇猛獸，玠射之，載發(fā)皆中口入腹，俄而獸斃。及爲御史中丞，甚有直繩之稱。卒於官，皇太子親製誌銘，以表惟舊。至德二年，贈祕書監(jiān)。所製章奏雜文二百餘篇，皆切事理，由是見重於世。子亮，位尚書殿中侍郎。

論曰：褚氏自至江左，人焉不墜。彥回以此世資，時譽早集。及於逢迎興運，謗議沸騰，旣以人望見推，亦以人望而責也。炤貞勁之性，炫廉勝之風，求之古人，亦何以加此。玠公平諒直，文武兼資，可謂世業(yè)無隕者矣。

列傳第十八 南史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