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邵濳夫先生八十夀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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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12-08 11:07

        邵濳夫先生八十夀序

        今人賤老而貴少,而邵先生行年且八十,豈得不困哉?顧今天下之賤文士也,其視老人也又甚。衣冠之胄,上車不落,則官著作;體中何如,則拜秘書;乗堅(jiān)刺齒,肥樂甚,下至屠酤者。兒屬有天幸,生平不識(shí)一書,飽數(shù)十椀肉羮耳。若閉戸而誦一先生家言,無益,不與通也。今邵先生年旣八十,且又善屬文,以故益大困。邵先生旣久困。而平居輙侘傺言曰。吾年旣八十。且又善屬文。若軰且如我何哉。卒自若陳生之來如臯也??陀卸躺巯壬蛾惿咴弧I巯壬m工詩歌古文辭。多讀書。然其爲(wèi)人非人情不可近。子且愼勿與游。陳生則竊從邵先生游。居無何??陀钟兄^陳生者曰。邵先生善使氣。好座上謾罵人。是常於鍾景陵舟中而面詆其宻友譚元春。又常過虞山謁錢宗伯。稍待乆之卽罵閽者而去。陳生從邵先生游。則又?示以詩若文。邵先生率又大稱善。陳生曰。夫世之不近人情者何限。能罵人者又何限。顧論者獨(dú)?求邵先生。則非以邵先生貧且老哉。邵先生年八十。窮無所依。僦居於如臯之城西門臯旣僻遠(yuǎn)。而城西又臯之僻遠(yuǎn)處。邵先生居之。繩樞甕牖。出無兒。入又無婦也。僅一里媼依其門楗以居。則爲(wèi)邵先生?火作糜耳。邵先生家旣貧,然實(shí)爲(wèi)廷評(píng)公後,不慣惡衣,食飯必?fù)窬徴摺P杂治匪饩轮T物,不喜與人共食器。居旣僻遠(yuǎn),室中無人,不能夜飮。諸少年或強(qiáng)留之,則絕裾而去。旣出戸,語喃喃不休。人遂以邵先生爲(wèi)非人,情不可近,且又善罵人,羣然譁之。其實(shí)邵先生衰年暮齒。所遇多不如意者。人又不能諒先生。而或反以溷先生??筛幸病O壬鶢?wèi)詩。上下漢魏三唐。沈鬱?渾。才法兼至。賦序書記諸雜文。上逼周秦。次則陵轢班馬。葢先生之學(xué)。包括史籍。根據(jù)經(jīng)術(shù)。所?一書。最號(hào)精緻。尤復(fù)博通字學(xué)。旁核籕篆。其編緝巳刻未刻書若干卷、皆有裨史學(xué)。詩集則冐嵩少先生爲(wèi)梓以行世云。先生字濳夫、通州憲綱錄中所謂明詩人邵濳者是也。先生每過陳生輙、深語移日。酒酣抵掌。追述生平賢豪長(zhǎng)者游。如李本寧、鄒彥吉、黃貞父、陳仲醇諸先生。零落畧盡。遠(yuǎn)者在五六十年前,江南人家園亭臺(tái)榭之盛,如無鍚鄒氏、錢塘葛氏,亦皆數(shù)數(shù)易主,甚或不可問。而金陵鳴珂巷昔日所爲(wèi)?yīng)M斜游者,巳化爲(wèi)圈牢處矣。因相與歎息泣下。巳又自言骨肉乖違,房闈離異,五倫之道,幾於殞滅。甚者有朱翁子去婦之事。忌妻悍室。家道轗軻葢陳生聞先生言。愴然如劉孝標(biāo)所自序也。天之於先生甚矣哉。夫古今文人才士。窮愁者爲(wèi)多。然未有窮愁如邵先生者。先生旣謬嗜陳生文。而年正八十。私謂陳生是不可以無言。夫陳生則又奚言。吾竊悲斯世無信陵公子,而乃令邵先生亦不一過其門,則先生又出侯生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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