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書列傳 卷第一百三十七上

劉昫修

聞人詮?？?沈桐同校

忠義上

夏侯端 劉感

常達 羅士信

呂子臧 張道源

李公逸 張善相

李玄通 敬君弘

馮立 謝叔方

王義方 成三郎

尹元貞 高叡

王同皎 周憬

蘇安恒 俞文俊

王求禮 燕欽融

安金藏

語曰：“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泵陷V曰：“生亦我所欲，義亦我所欲，捨生而取義可也?！惫胖滦芯?，動必由禮，守之以仁，造次顛沛，不愆于素。有若仲由之結(jié)纓，鉏麑之觸樹，紀信之蹈火，豫讓之?dāng)匾拢怂^殺身成仁，臨難不茍者也。然受刑一代，顧瞻七族，不犯難者，有終身之利，隨市道者，獲當(dāng)世之榮。茍非氣義不群，貞剛絶俗，安能碎所重之支體，狥他人之義哉！則由、麑、信、讓之徒，君人者常宜血祀，況自有其臣乎？即如安金藏剖腹以明皇嗣，叚秀實挺笏而擊元兇，張巡、姚誾之守城，杲卿、真卿之罵賊，又愈於金藏。秀實等各見本傳，今採夏侯端、李憕已下，附于此篇。

夏侯端

壽州壽春人，梁尚書左僕射詳之孫也。仕隋爲大理司直。高祖龍潛時，與其結(jié)交。大業(yè)中，高祖帥師於河?xùn)|討捕，廼請端爲副。時煬帝幸江都，盜賊日滋。端頗知玄象，善相人，說高祖曰“金玉牀揺動，此帝座不安。叅墟得歳，必有真人起於實沉之次。天下方亂，能安之者，其在明公。但主上曉察情多猜忍切忌諸李強者先誅。金才旣死，明公豈非其次？若早爲計，則應(yīng)天福，不然者則誅矣?！备咦嫔钊黄溲?。及義師起，端在河?xùn)|，爲吏所捕，送于長安，囚之。高祖入京城，釋之，引入臥內(nèi)，與語極歡，授秘書監(jiān)。屬李密爲王世充所破，以衆(zhòng)來降。關(guān)東之地，未有所屬，端固請徃招諭之，乃加大將軍，持節(jié)爲河南道招慰使。至黎陽，李勣發(fā)兵送之，自澶水濟河，傳檄郡縣，東至于海，南至于淮，二十餘州並遣使送款。行次譙州，會亳州刺史丁叔則及汴州刺史王要漢並以所部降於世充，路遂隔絶。端素得衆(zhòng)心，所從二千人，雖糧盡，不忍委去。端知事必不濟，乃坐澤中，盡殺私馬，以會軍士，因歔欷曰：“今王師已敗，諸處並沒，卿等土壤，悉皆從僞，特以共事之情，未能見委。然我奉王命，不可從，卿有妻子，無宜効我?？蓴匚崾?，持歸於賊，必獲富貴?！毙\(zhòng)皆流涕。端又曰：“卿不忍見殺，吾當(dāng)自刎?！毙\(zhòng)士抱持之，皆曰：“公於唐家非有親屬，但以忠義之故，不辭於死。諸人與公共事，經(jīng)涉艱危，豈有害公而取富貴！”復(fù)與同進。潛行五日，餒死者十三四，又爲賊所擊，奔潰相失者大半。端唯與三十餘人東走，採生豆而食之，猶持節(jié)與之俱臥起，謂衆(zhòng)人曰：“平生不知死地乃在此中，我受國恩，所以然耳。今卿等何乃相伴死乎？可散投賊，猶全性命。吾當(dāng)抱此一節(jié)，與之俱殞?！毙\(zhòng)又不去。屬李公逸爲唐守杞州，聞而勒兵迎館之。于時河南之地皆入世?，唯公逸感端之義，獨堅守不下。世?遣使召端，觧衣遺之，禮甚厚，仍送除書，以端爲淮南郡公、吏部尚書。端對其使者曰：“夏侯端天子大使，豈受王世充之官？自非斬我頭將徃見汝，何容身茍活而屈於賊乎？”遂焚其書，拔刀斬其所遺衣服。因發(fā)路西歸，觧節(jié)旄懷之，取竿加刃，從間道得至冝陽。初，山中險峻，先無蹊徑，但冒履榛梗，晝夜兼行。從者三十二人，或墜崖溺水，遇猛獸而死又半。其餘至者，皆鬢髮禿落，形貌枯瘠。端馳驛奉見，但謝無功，殊不自言艱苦。髙祖憫之，復(fù)以爲秘書監(jiān)。俄出爲梓州刺史，所得料錢，皆散施孤寡。貞觀元年病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