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侍講奏孔子門徒事狀

右，今月十三日于延英殿，陛下謂臣等云：侍講稱孔子其徒三千，亦可謂之朋黨。臣等自元和以來，甞聞此說，幸因圣慈下問，輙敢覼縷而言。西漢劉向云：昔孔子與顏回、子貢更相稱譽，不為朋黨；禹、稷與臯陶轉(zhuǎn)相汲引，不為比周。何則？忠于為國，無邪心也。臣嘗以鯀、共工、驩兠與舜、禹雜處堯朝，共工、驩兠則為黨，舜、禹則不為黨。何者。共工驩兠相與比周。迭為掩蔽也。如賢人君子則不然。忠于國則同心。聞于義則同志。退而各自行巳不可交以?。是以趙宣子隨會継而納諌。司馬叔矦向比以事君。不為黨也。公孫弘每與汲黯請問。黯先彂之。弘推其后。武帝所言皆聴。汲黯雖與公孫弘并進。然庭詰云齊人少情。譏其布被為詐。則知先彂后継。不為黨矣。國史稱太宗甞與房玄齡圖事。則曰非杜如晦莫能籌之。及杜如晦至。竟以玄齡之策。此又同心圖國。不為黨也。何者為黨。漢書稱朱慱陳咸相為腹心。背公死黨。東漢周福房植。各以其黨相傾，議論相軋。故漢朝朋黨，始于甘陵二部，及其甚也。謂之鉤黨。繼受誅夷。以王制言之。非不幸也。魏朝何晏丁謐依附曹爽。祖尚浮虛。使有魏風(fēng)俗。由茲大壊。此皆為朋黨也。畧舉數(shù)節(jié)以朙其類。至于歴代朋黨，不可殫言。仲尼知季路之不免，子游識子張之未仁，曾子罪卜商喪親無聞，夫子罪宰我鑚燧為乆。惡既不掩，善固冝稱，此又不為黨也。班固稱周室既?，由是列國公子，魏有信陵，趙有平原，齊有孟嘗，楚有春申，抵掌而游，談?wù)咭运暮罏閭犑住Ｓ谑潜彻傈h之議，成守軄奉上之義　矣。此四豪者，各有門客三千，而謂之黨。仲尼三千則不為黨。蓋仲尼之徒，惟務(wù)仁義，不以爵祿為貴；四豪之門，惟務(wù)譎詐，常以勢力相高。今侍講欲以奔走權(quán)勢之徒，攫挐名利之軰，比方孔門上哲，實罔圣聦。臣未知元和以來，?謂黨者為國乎？為身乎？若以為國，則隨會、叔向、汲黯、房玄齡之道可得行矣，不必聚黨成群。以臣觀之，今?謂黨者，進則誣善蔽忠，附下罔上，歙歙相是，態(tài)不可容；退則車馬馳驅(qū)，唯務(wù)權(quán)勢，聚于?室，朝夜合謀，清美之官，盡湏其黨，華要之選，不在他人。隂附者羽翼自生，中立者抑壓不進?？组T顏、冉，豈有是哉！陛下以此察之，則奸偽自見。臣恐更有小人，妄陳此說，輙舉事例，庶禆聦明。伏望陛下留臣此狀，時賜覽閱，?兾小臣瞽說，免惑圣心。臣不任懇激之至，謹(jǐn)錄奏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