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茶法奏狀

論茶法奏狀

右臣伏見朝廷近改茶法，本欲救其弊失，而為國誤計(jì)者，不能深思逺慮，究其本末，惟知圖利而不圖其害。方一二大臣銳于改作之時，樂其合意，倉卒輕信，遂決而行之。令下之日，猶恐天下有以為非者，遂直詆好言之士，指為立異之人，峻設(shè)刑名，禁其論議。事既施行，而人知其不便者，十蓋八九。然君子知時方厭言，而意殆不肯言，小人畏法懼罪而不敢言。今行之逾年，公私不便，為害既多。而一二大臣以前者行之太果，令之太峻，勢既難回，不能遽改。而士大夫能知其事者，但騰口于道路，而未敢顯言于朝廷。幽逺之民日被其患者，徒怨嗟于閭里，而無由得聞于天聽。陛下聦明仁圣，開廣言路，從前容納，?益尤多。今一旦下令改事，先為峻法，禁絕人言，中外聞之，莫不嗟駭。語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今壅民之口已逾年矣，民之被害者亦已眾矣。古不虛語，于今見焉。臣亦聞方改法之時，商議已定，猶選差官數(shù)人，分出諸路，訪求利害。然則一二大臣不惟?無害民之意，實(shí)亦未有自信之心。但所遣之人，既見朝廷必欲更改，不敢沮議，又志在希合，以求功賞。傳聞所至州縣，不容吏民有所陳述，直云朝廷意在必行，但來要一審狀爾。果如所傳，則誤事者在此數(shù)人而已。蓋?以輕信于人，施行太果，今若明見其害，救失何遲？患莫大于遂非，過莫深乎不改。臣于茶法，本不詳知，但外論既喧，聞聽漸熟。古之為國者，庶人得謗于道，商旅得議于市，而士得傳言于朝，正為此也。臣竊聞議者謂茶之新法既行，而民無私販之罪，?省刑人甚多，此一利也。然而為害者五焉。江南、荊湖、兩浙數(shù)路之民，舊納茶稅，今變租錢，使民破產(chǎn)亡家，怨嗟愁苦，不可堪忍，或舉族而逃，或自經(jīng)而死，此其為害一也。自新法既用，小商所販至少，大商絕不通行。前世為法以抑豪商，不使過侵國利，與為僣侈而已。至于通流貨財(cái)，雖三代至治，猶分四民以相利養(yǎng)，今乃斷絕商旅，此其為害二也。自新法之行，稅茶路分，猶有舊茶之稅，而新茶之稅絕少。年?之間，舊茶稅盡，新稅不登，則頓?國用。此其為害三也。徃時官茶容民入雜，故茶多而賤，徧行天下。今民自買賣，須要真茶，真茶不多，其價遂貴。小商不能多販，又不暇逺行，故近茶之處頓食貴茶，逺茶之方向去更無茶食。此其為害四也。近年河北軍糧用見錢之法，民入米于州縣，以鈔筭茶于京師。三司為于諸場務(wù)中擇近上場分，特留八處，專應(yīng)副河北入米之人飜鈔筭請。今場務(wù)盡廢，然猶有舊茶可筭，所以河北和糴，日下未妨。竊聞自明年以后，舊茶當(dāng)盡，無可筭請，則河北和糴，實(shí)要見錢，不惟客旅得錢，變轉(zhuǎn)不動，兼亦自京師??，輦錢于河北和糴，理必不能，此其為害五也。一利不足以?五害。今雖欲減放租錢以救其弊，此得寛民之一端爾，然未盡公私之利害也。伏望圣慈特詔主議之臣，不護(hù)前失，深思今害，黜其遂非之心，無襲弭謗之跡，除去前令，許人獻(xiàn)說，亟加詳定，精求其當(dāng)，庶幾不失祖宗之舊制。臣冐禁有言，伏待罪責(zé)。謹(jǐn)具狀奏聞，伏候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