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文獻(xiàn)王

豫章文獻(xiàn)王

豫章文獻(xiàn)王嶷，字宣儼，太祖第二子。寛仁弘雅，有大成之量，太祖特鐘愛焉。起家為太學(xué)博士、長城令，入為尚書左民郎、錢唐令。太祖破薛索兒，改封西陽，以先爵賜為晉壽縣矦。除通直散騎侍郎，以偏憂去官。桂陽之役，太祖出頓新亭壘，板嶷為寧朔將軍，領(lǐng)兵衛(wèi)從休范率士卒攻。壘南，嶷執(zhí)白虎幡督戰(zhàn)，屢摧卻之。事寧，遷中書郎，尋為安遠(yuǎn)護(hù)軍、武陵內(nèi)史。時沈攸之責(zé)賧伐荊州界內(nèi)諸蠻遂反五溪禁斷魚鹽，群蠻怒。酉溪蠻王田頭擬殺攸之使，攸之責(zé)賧千萬，頭擬輸五百萬，發(fā)氣死。其弟婁矦簒立，頭擬子田都走入獠中。于是蠻部大亂，抄掠平民，至郡城下。遣隊主張莫兒率將吏擊破之。田都自獠中請立，而婁矦懼，亦歸附。嶷誅婁矦于郡獄，命田都繼其父，蠻眾乃安。入為宋從帝車騎咨議參軍，

府掾，轉(zhuǎn)驃騎，仍遷從事中郎。詣司徒袁粲，粲謂人曰：“后來佳器也。”太祖在領(lǐng)軍府，嶷居清溪宅，蒼梧王夜中微行，欲掩襲宅內(nèi)，嶷左右舞刀?于中庭，蒼梧從墻閑窺見，以為有備，乃去。太祖帶南兗州，鎮(zhèn)軍府長史蕭順之在鎮(zhèn)，憂危既切，期渡江北起兵。嶷諫曰：“主上狂兇，人下不自保，單行道路，易以立功。外州起兵，鮮有克勝，物情疑惑，必先人受禍。今于此立計，萬不可失?！鄙n梧王殞，太祖報嶷曰：“大事已判，汝明可早入。”從帝即位，轉(zhuǎn)侍中，揔宮內(nèi)直衛(wèi)。

沈攸之之難，太祖入朝堂，嶷出鎮(zhèn)東府，加冠軍將軍。袁粲舉兵夕，丹陽丞王遜告變，先至東府，嶷遣帳內(nèi)軍主戴元孫二千人隨薛道淵等俱至石頭，焚門之功，元孫預(yù)焉。先是王蘊薦部曲六十人助為城防，實以為內(nèi)應(yīng)也。嶷知蘊懐貳，不給其仗，散處外省，及難作搜檢，皆已亡去。遷中領(lǐng)軍，加散騎常侍。上流平后，世祖自尋陽還，嶷出為使持節(jié)、都督江州豫州之新蔡晉熙二郡軍事、左將軍、江州刺史，常侍如故。給鼓吹一部。以定策功，改封永安縣公，千五百戶。仍徙都督荊湘雍益梁寧南北秦八州諸軍事、鎮(zhèn)西將軍、荊州刺史，持莭、常侍如故。時太祖輔政，︹嶷︺務(wù)在省約，停府州儀迎物。初，沈攸之欲聚眾，開民相告，士庶坐執(zhí)伇者甚眾。嶷至鎮(zhèn)，一日遣三千余人，見囚五歲刑以下不連臺者，皆原遣。以市稅重濫，更定〈木鳥〉格，以稅還民。禁諸市調(diào)及苗籍，二千石官長不得與人為公，宜曹吏聴分畨假。百姓甚悅。禪讓之間，世祖欲速?大業(yè)，嶷依違其事，默無所言。建元元年，太祖即位，赦詔未至，嶷先下令蠲除國內(nèi)升明二年以前逋負(fù)。遷侍中、尚書令、都督揚南徐二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持莭如故。封豫章郡王，邑三千戶。仆射王儉牋曰：“舊楚蕭條，仍歲多故，荒民散亡，寔湏緝理。公臨蒞甫爾，英風(fēng)惟穆，江漢來蘇，八州慕義。自庾亮以來，荊楚無復(fù)如此美政。古人朞月有成，而公旬日致治，豈不休哉！”會北虜動，上思為經(jīng)

略，乃詔曰：“神牧揔司王畿，誠為治要；荊楚領(lǐng)馭遐遠(yuǎn)，任寄弘隆。自頃公私凋盡，綏撫之宜，尤重?日?！睆?fù)以為都督荊湘雍益梁寧南北秦八州諸軍事、南蠻校尉、荊湘二州刺史，持節(jié)、侍中、將軍、開府如故。晉宋之際，刺史多不領(lǐng)南蠻，別以重人居之，至是有二府二州。荊州資費歳錢三千萬，布萬匹，米六萬斛，又以江、湘二州米十萬斛給鎮(zhèn)府。湘州資費歲七百萬，布三千匹，米五萬斛；南蠻資費歲三百萬，布萬匹，綿千斤，絹三百匹，米千斛。近代莫比也。尋給油絡(luò)俠望車。二年春，虜宼司、豫二州，嶷表遣南蠻司馬崔慧景北討，又分遣中兵參軍蕭惠朗援司州，屯西關(guān)。虜軍濟(jì)淮攻壽春，分騎當(dāng)出隨、鄧，眾以為憂。嶷曰：“虜入春夏，非動眾時令豫、司彊守遏其津要，彼見堅嚴(yán)，自當(dāng)潰散，必不敢越二鎮(zhèn)而南也?！笔菚r纂嚴(yán)，嶷以荊州隣接蠻、蜑，慮其生心，令鎮(zhèn)內(nèi)皆緩服。既而虜竟不出樊、鄧，于壽春敗走。尋給班劎二十人。其夏，于南蠻園東南開館立學(xué)，上表言狀。置生四十人，取舊族父祖位正佐臺郎年二十五以下十五以上補之。置儒林參軍一人，文學(xué)祭酒一人，勸學(xué)從事二人，行釋菜禮。以糓過賤，聽民以米當(dāng)口錢，優(yōu)評斛一百。義陽劫帥張群亡命積年，鼓行為賊，義陽、武陵、天門、南平四郡界被其殘破，沈攸之連討不能禽，乃首用之。攸之起事，群從下郢，于路先叛，結(jié)寨于三溪，依據(jù)深險。嶷遣中兵參軍虞欣祖為義陽太守，使降意誘納之，厚為禮遺，于坐斬首，其黨數(shù)百人皆散，四郡獲安。

入為都督揚南徐二州諸軍事、中書監(jiān)、司空、揚州刺史，持節(jié)、侍中如故。加兵置佐，以前軍臨川王映府文武配司空府。嶷以將還都，修治廨宇及路陌，東歸部曲不得赍府州物出城，發(fā)江津，士女觀送數(shù)千人，皆垂泣。嶷發(fā)江陵感疾，至京師未瘳，上深憂慮，為之大赦。三年六月壬子赦令是也。疾愈，上幸東府設(shè)金石樂，敇得乗輿至宮六門。太祖崩，嶷哀號，眼耳皆出血。世祖即位，進(jìn)位太尉，置兵佐，解侍中，增班劎為三十人。建元年中，世祖以事失旨，太祖頗有代嫡之意，而嶷事世祖恭悌盡禮，未嘗違忤顏色，故世祖友愛亦深。永明元年，領(lǐng)太子太傅，解中書監(jiān)，余如故。手啟上曰：“陛下以叡孝纂業(yè)，萬?惟新，諸弟有序。臣屢荷隆愛，叨授臺首，不敢固辭，俛仰祗寵，心魂如失，負(fù)重量力，古今同規(guī)。臣窮生如浮，質(zhì)操空素，任居鼎右，已移氣序。自頃以來，宿疾稍纒，心慮恍惚，表于容狀，視此根?，常恐命不勝恩。加以星緯屢見災(zāi)祥，雖修短有?，能不耿介。比心欲從俗，啟解今職，但厝辭為鄙，或貽物誚，所以息意緘嘿，一委時運，而可復(fù)加寵榮，增其顚墜。且儲傅之重，實非?選，遂使太子見臣必束帶，宮臣皆再拜，二三之宜，何以當(dāng)此。陛下同生十余，今唯臣而已，友于之愛，豈當(dāng)獨臣鐘其隆遇。別奉啟事，仰祈恩照。臣近亦侍言太子，告意子良，具因王儉申啟，未知粗上聞未？福慶方隆，國祚永始，若天假臣年，得預(yù)人位，唯當(dāng)請降貂珰，以飾微軀，永侍天顏，以惟畢世，此臣之愿也。服之不衷，猶為身災(zāi)，況寵爵乎？殊榮厚恩，必誓以命請?！鄙洗鹪唬骸笆轮锌植坏脧乃悺！彼问弦詠恚菘ぶ荣杭唉怆s︺供給，多隨土所出，無有定準(zhǔn)。嶷上表曰：“循革貴宜，損益資用，治在︵風(fēng)︶︹夙︺均，政由一典。伏尋郡縣長尉俸祿之制，雖有定科，而其余資給，復(fù)由風(fēng)俗。東北異源，西南各緒，習(xí)以為常，因而弗變。緩之則莫非通規(guī)，澄之則靡不入罪，殊非約法明章，先令后刑之謂也。臣謂宜使所在各條公用公田秩石迎送舊典之外，守宰相承，有何供調(diào)，尚書精加洗核，務(wù)令優(yōu)衷。事在可通，隨宜開許，損公侵民，一皆乙卻明立定格，班下四方，永為?制?！睆闹ａ诓粎⒊瘎?wù)，而言事密謀，多見信納。服闋，加侍中。二年，詔曰：“漢之梁孝，寵異列蕃；晉之文獻(xiàn)，秩殊?序。況乃地侔前準(zhǔn)，勲兼往式，雖天倫有本，而因事增情。宜廣田邑，用申恩禮。”增封為四千戶。宋元嘉世，諸王入齋合，得白服帬帽見人主，唯出太極四廟，乃備朝服。自此以來，此事一斷。上與嶷同生相友睦，宮內(nèi)曲宴，許依元嘉。嶷固辭不奉敕，唯車駕幸第，乃白服烏紗帽以侍宴焉。啟自陳曰：“臣自還朝，便省儀刀，捉刀左右十余亦省。唯郊外遠(yuǎn)行，或復(fù)暫有，入殿亦省。服身今所牽仗，二俠轂，二白直共七八十人。事無大小，臣必欲上啟。伏度圣心脫未委曲，或有言其多少，不附事實，仰希即賜垂敕?！庇謫ⅲ骸皳P州刺史舊有六白領(lǐng)合扇，二白拂，臣脫以為疑，不審此當(dāng)云何？行園苑中乗轝，出籬門外乗轝鳴角，皆相仍如此，非止于帶神州者。未審此當(dāng)云何？方有行來，不可失衷?！鄙洗鹪唬骸皟x刀、捉刀不應(yīng)省也。俠轂、白直乃可共百四五十以還正是耳。亦不曾聞人道此。吾自不使諸王無仗，況復(fù)汝耶。在私園苑中乗此非疑。郊外鳴角及合扇并拂，先乃有，不復(fù)施用，此來甚久。凡在鎮(zhèn)自異還京師，先廣州乃立鼓吹，交部遂有輦事，隨時而改，亦復(fù)有可得依舊者。汝若有疑，可與王儉諸人量衷，但令人臣之儀無失便行也?！庇謫⒃唬骸俺甲局?/p>

自處，暗于疑訪，常見素姓扶詔或著布屩，不意為異。臣在西朝拜王，儀飾悉依宋武陵事例，有二鄣扇，仍此下都，脫不為疑。小兒奴子并青布袴衫，臣齋中亦有一人，意謂外庶所服，不疑與羊車相類。曲荷慈旨，今悉改易。臣昔在邊鎮(zhèn)，不無羽衛(wèi)，自歸朝以來，便相分遣，俠轂、白直，格置三百許人，臣頃所引，不過一百。常謂京師諸王不煩牽仗，若郊外遠(yuǎn)行，此所不論。有仗者非臣一人，所以不容方幅啟省。又因王儉備宣下情。臣出入榮顯，禮容優(yōu)泰，第宇華曠，事乖素約。雖宋之遺制，恩處有在，猶深非服之慙。威衛(wèi)之請，仰希曲照?！鄙锨E曰：“傳詔臺家人耳，不足涉嫌。鄣扇吾識及以來未見，故有敕耳。小兒奴子，本非嫌也。吾有所聞，豈容不敕汝知，令物致議耶？吾已有敕，汝一人不省俠轂，但牽之。吾昨不通仗事，儉已道，吾即令荅，不煩有此啟。須閑言，自更一二?！庇謫⒃唬骸斑`遠(yuǎn)侍宴，將逾一紀(jì)，憂苦閑之，始得開顏。近頻侍座，不勝悲喜。沽飲過量，實欲仰示恩狎，令自下知見，以杜游塵。陛下留恩子弟，此情何異。外物政自彊生閑節(jié)，聲其厚薄，伏度或未上簡。臣前在東田，承恩過醉，實思嘆往秋之謗，故言啟至切，亦令群物聞之。伏愿已照此心。前侍幸順之宅，臣依常乘車至仗后，監(jiān)伺不能示臣可否，便互競啟閑云臣車逼突黃屋麾旄，如欲相中。推此用意，亦何容易。仰賴慈明，即賜垂敕，不爾，臣終不知暗貽此累。比日禁斷整密，此自常理。外聲乃云起臣在華林，輒捉御刀，因此更嚴(yán)。度情推理，必不容爾，為復(fù)上啟知耳。但風(fēng)塵易至，和會實難，伏愿猶憶臣石頭所啟，無生閑縫。比閑侍無次，略附茹亮口宣。臣由來華素，已具上簡，每欲存衷，意慮不周，或有乖當(dāng)。且臣五十之年，為翫幾時，為此亦復(fù)不能以理內(nèi)自剝。北第舊邸，本自甚華，臣改修正而已，小小制置，已自仰簡。往歲收合得少雜材，并蒙賜故板，啟榮內(nèi)許作小眠齋，始欲成就，皆補接為辦，無乖格制，要是檉栢之華，一時新凈。東府又有齋，亦為華屋，而臣頓有二處住止，下情竊所未安。訊訪東宮玄圃，乃有栢屋，制甚古拙，內(nèi)中無此齋，臣乃欲壞取以奉太子，非但失之于前，且補接既多，不可見移，亦恐外物或為異論，不審可有垂許送東府齋理否？臣公家住止，率爾可安，臣之今啟，實無意識，亦無言者。太子亦不知臣有此屋，政以東宮無，而臣自處之體不冝爾爾。所啟蒙允，臣便當(dāng)敢成第屋，安之不疑。陛下若不照體臣心，便當(dāng)永廢不修。臣自謂今啟非但是自處宜然，實為微臣往事，伏愿必垂降許。伏見以諸王舉貨，屢降嚴(yán)旨，少拙營生，已應(yīng)上簡。府州郡邸舍，非臣私有，今巨細(xì)所資，皆是公潤。臣私累不少，未知將來罷州之后，或當(dāng)不能不試學(xué)營覔以自贍。連年惡疾余，顧影單回，無事畜聚，唯逐手為樂耳。”上答曰：“茹亮今啟汝所懷及見別紙，汝勞疾亦復(fù)那得不動，何意為作煩長啟事？凡諸普敕，此意可尋，當(dāng)不關(guān)汝一人也。冝有敕事，吾亦必道。頃見汝自更委悉，書不欲多及，屋事愼勿彊厝此意。白澤亦當(dāng)不解何意爾?！比?，文惠太子講孝經(jīng)畢，求解太傅，不許?；蕦O?竟，又陳解，詔曰：“公惟德惟行，無所厝辤，且魯且衛(wèi)，其誰與二。方式范當(dāng)時，流聲史籍，豈容屢秉?謙，以乖期寄。”嶷常慮盛滿，又因言宴，求解揚州授竟陵王子良，上終不許，曰：“畢汝一世，無所多言?！笔雷婕次缓螅l發(fā)詔拜陵，不果行。遣嶷拜陵，還過延陵季子廟，觀沸井，有水牛突部伍，直兵執(zhí)牛推問不許，取絹一疋橫系牛角，放歸其家。為治存寛厚，故得朝野歡心。四年，唐?之賊起，啟上曰：“此叚小宼，出于兇愚，天網(wǎng)宏罩，理不足論。但圣明御世，幸可不爾。比藉聲聽，皆云有由而然，豈得不仰啟所懷，少陳心款。山海崇深，臣獲保安樂，公私情愿，于此可見。齊有天下，歳月未久，澤沾萬民，其實未多，百姓猶險，懷惡者眾。陛下曲垂流愛，每存優(yōu)旨。但頃小大士庶，每以小利奉公，不顧所損者大，︵撻︶︹擿︺籍檢工巧，督?簡小塘，藏丁匿口，凡諸條制，實長怨府。此目前交利，非天下大計。一室之中，尚不可精，?宙之內(nèi)，何可周︵視︶︹洗。︺公家何甞不知民多欺巧，古今政以不可細(xì)碎，故不為此，實非乖理。但識理者百不有一，陛下弟兒大臣，猶不皆能伏理，況復(fù)天下悠悠萬品，怨積聚黨，兇迷相類，止于一處，何足不除，脫復(fù)多所，便成紜紜。久欲上啟，閑侍無因，謹(jǐn)陳愚管，伏愿特留神思?！鄙锨E曰：“欺巧那可容，宋世混亂，以為是不？蚊蟻何足為憂，已為義勇所破，官軍昨至，今都應(yīng)散滅。吾政恨其不辦大耳，亦何時無亡命邪？”后乃詔聴復(fù)籍注。五年，進(jìn)位大司馬。八年，給皂輪車，尋加中書監(jiān)，固讓。嶷身長七尺八寸，善持容范，文物衛(wèi)從，禮冠百僚，每出入殿省，皆瞻望嚴(yán)肅。自以地位隆重，深懷退素，北宅舊有園田之美，乃盛修理之。七年，啟求還第，上令世子子廉代鎮(zhèn)東府。上數(shù)幸嶷第。宋長寧陵〈土遂〉道出第前路，上曰：“我便是入他冢墓內(nèi)尋人?！蹦酸闫浔黻I騏驎于東崗上。騏驎及闕，形勢甚巧，宋孝武于襄陽致之，后諸帝王陵皆模范而莫及也。永明末，車駕數(shù)游幸，唯嶷陪從。上出新林苑，同輦夜歸，至宮門，嶷下輦辭出。上曰：“今夜行，無使為尉司所呵也?！贬趯υ唬骸熬┹傊畠?nèi)，皆屬臣州，愿陛下不垂過慮。”上大笑。上謀北伐，以虜所獻(xiàn)氈車賜嶷。每幸第清除，不復(fù)屏人，上敕外監(jiān)曰：“我徃大司馬第，是還家耳?！卞资铣Ｓ屑柴?，上幸，后堂設(shè)金石樂，宮人畢至，每臨幸，輙極日盡歡。嶷謂上曰：“古來言愿陛下夀偕南山，或稱萬歲，此殆近貌言。如臣所懷，實愿陛下極夀百年亦足矣?！鄙显唬骸鞍倌陱?fù)何可得，止得東西一百，于事亦濟(jì)。”十年，上封嶷諸子，舊例千戶，嶷欲五子俱封，啟減人五百戶。其年疾篤，表觧職，不許，賜錢百萬營功德。嶷又啟曰：“臣自嬰今患，亟降天臨，醫(yī)徙術(shù)官，泉開藏府，慈寵優(yōu)渥，備極人臣。生年疾迫，遽隂無幾，愿陛下審賢與善，極夀蒼旻，彊德納和，為億兆御。臣命違昌數(shù)，奄奪恩憐，長辭明世，伏涕嗚咽。”薨年四十九。其日上再視疾，至薨乃還宮。詔曰：“嶷明哲至親，勲高業(yè)始，德懋王朝，道光區(qū)縣。奄至薨逝，痛酷抽割，不能自勝，奈何奈何！今便臨哭，九命之禮，宜備其制，斂以羇冕之服，溫明秘器，命服一具，衣一襲，喪事一依漢東平王故事。大鴻臚持節(jié)護(hù)喪事，大官朝夕送奠，大司馬、太傅二府文武悉停過葬?！本沽晖踝恿紗⑸显唬骸俺悸劥呵锼苑Q王母弟者，以尊其所重故也。是以禮秩殊品，爵命崇異。在漢則梁王備出警入蹕之儀，在晉則齊王具殊服九命之贈。江左以來，尊親是闕，故致羇章之典，廢而不傳，寔由人缺其位，非禮虧省。齊王故事，與今不殊，締構(gòu)王業(yè)，功跡不異。凡有變革隨時之宜者，政縁恩情有輕重，德義有厚薄。若事籌前規(guī)，禮無異則。且梁、齊闕令終之美，猶饗褒贈之榮。況故大司馬仁和著于天性，孝悌終于立身，節(jié)義表于勤王，寛猛彰于御物，奉上無艱劬之貌，接下無毀傷之容。淡矣止于清貞，無喜慍之色；悠然棲于靜默，絕馳競之聲。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蚪K之者，理實為難，在于今行，無廢斯德。東平樂于小善，河閑悅于詩書，勛績無聞，艱危不涉，尚致卓爾不群，英聲萬代。況今協(xié)贊皇基，經(jīng)綸霸始，功業(yè)高顯，清譽逾彰，富貴隆重，廉潔彌峻。等古形今，孰類茲美？臣愚忖度，未有斯例。凡庶族同氣，愛睦尚少，豈有仰覩陛下垂友于之性若此者乎？共起布衣，俱登天貴，生平游處，何事不同？分甘均味，何珍不等？未常覩貌而天心不懽，見形而圣儀不悅。爰及臨危舍命，親瞻喘息，萬分之際，沒在圣目。號哭動乎天地，感慟驚乎鬼神。乃至撤膳移寢，坐泣遷旦，神儀損耗，隔宿改容，奉瞻圣顏，誰不悲悚。歷古所未聞，記籍所不載。既有若斯之大德，實不可見典服之贈不彰。如其脫致虧忘，追改為煩，不令千載之下，物有遺恨。其德不具美者，尚荷嘉隆之命，況事光先烈者，寧可缺茲盛典。臣恐有識之人，容致其議。且庶族近代桓溫、庾亮之類，亦降殊命，伏度天心，已當(dāng)有在?！庇衷t曰：“寵章所以表德，禮秩所以紀(jì)功。慎終追遠(yuǎn)，前王之盛策，累行疇庸，列代之通誥。故使持莭、都督揚南徐二州諸軍事、大司馬、領(lǐng)太子太傅、揚州刺史、新除中書監(jiān)豫章王嶷，體道秉哲，經(jīng)仁緯義，挺清譽于弱齡，發(fā)韶風(fēng)于早日。締綸覇業(yè)之初，翼讃皇基之始，孝睦著于郷閭，忠諒彰乎邦邑。及秉德論道，揔牧神甸，七教必荷，六府咸理，振風(fēng)潤雨，無諐于時候，?民拯物，有篤于矜懷。雍容廊廟之華，儀形列郡之觀，神凝自遠(yuǎn)，具瞻允集。朕友于之深，情兼家國，方授以神圖，委諸廟勝，緝頌九纮，陪禪五岳，天不慭遺，奄焉薨逝，哀痛傷惜，震慟乎厥心。今先遠(yuǎn)戒期，龜謀襲吉，宜加茂典，以恊徽猷?？少浖冱S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揚州牧，綠綟綬，具九服錫命之禮，侍中、大司馬、太傅、王如故。給九旒鸞輅，黃屋左纛，虎賁班劎百人，辒辌車，前后部羽葆鼓吹，葬送儀依東平王故事?！贬谂R終，召子子廉、子恪曰：“人生在世，本自非常，吾年已老，前路幾何！居今之地，非心期所及。性不貪聚，自幼所懷，政以汝兄弟累多，損吾暮志耳。無吾欲，當(dāng)共相勉厲，篤睦為先。才有優(yōu)劣，位有通塞，運有冨貧，此自然理，無足以相陵侮。若天道有靈，汝等各自修立，灼然之分無失也。勤學(xué)行，守基業(yè)，治閨庭，尚閑素，如此足無憂患。圣主儲皇及諸親賢，亦當(dāng)不以吾沒易情也。三日施靈，唯香火、槃水、干飯、酒脯、檳榔而已。朔望菜食一盤，加以甘菓，此外悉省。葬后除靈，可施吾常所乘轝扇繖，朔望時節(jié)，席地香火、槃水、酒脯、干飯、檳榔便足。雖才愧古人，意懷粗亦有在，不以遺財為累。主衣所余，小弟未婚，諸妹未嫁，凡應(yīng)此用，本自茫然，當(dāng)稱力及時，率有為辦。事事甚多，不復(fù)甲乙。棺器及墓中勿用余物為后患也。朝服之外，唯下鐵镮刀一口。作冢勿令深，一一依格，莫過度也。后堂樓可安佛，供養(yǎng)外國二僧，余皆如舊。與汝游戯后堂船乗，吾所乗牛馬，送二宮及司徒。服飾衣裘，悉為功德?！弊恿忍柶钚小Ｊ雷姘刺刂?，至冬乃舉樂宴朝臣，上歔欷流涕。諸王邸不得起樓臨瞰宮掖，上后登景陽，望見樓悲感，乃敕毀之。薨后，第庫無見錢，世祖敕貨雜物服飾得數(shù)百萬，起集善寺，月給第見錢百萬，至上崩乃省。︹嶷︺性泛愛，不樂聞人過失，左右有投書相告，置鞾中竟不視，取火焚之。齋庫失火，燒荊州還資，評直三千余萬，主局各杖數(shù)十而已。群吏中南陽樂藹、彭城劉繪、吳郡張稷最被親禮。藹與竟陵王子良牋曰：“道德以可久傳聲，風(fēng)流以浸遠(yuǎn)揮稱。雖復(fù)青簡締芳，未若玉石之不朽，飛翰圖藻，豈伊雕篆之無沫。丞相沖粹表于天真，淵照殆乎機象，經(jīng)邦緯民之范，體國成務(wù)之規(guī)。故以業(yè)茂惟賢，功髙則哲，神輝眇邈，叡筭不追。感纒奉車，恨百留滯。下官夙稟名節(jié)，恩義軫慕，望〈土遂〉結(jié)哀。輒欲率荊、江、湘三州僚吏，建碑壟首，庶徽猷有述，茂則方存。昔子香淳德，留銘江介，巨平遺烈，墮淚漢南，況道尊前往，惠積聮綿者哉。下官今便反假，無由躬事刊斵，須至西州鳩集所資，托中書侍郎劉繪營辦。”藹又與

右率沈約書曰：“夫道宣余烈，竹帛有時先朽；德孚遺事，金石更非后亡。丞相獨秀生民，傍照日月。標(biāo)勝丘園，素履穆于忠義，譽應(yīng)華羇，功跡著于弼諧。無得而稱，理絕照載。若夫日用閴寂，雖無取于錙銖；歲功宏達(dá)，諒有寄于衡石。竊承貴州士民或建碑表，俾我荊南，閱感無地。且作紀(jì)江漢，道基分陜，衣冠禮樂，咸被后昆。若其望碑盡禮，我州之舊俗，傾鰥罷肆，鄙士之遺風(fēng)。庶幾弘烈或不泯墜。荊、江、湘三州策名不少，竝欲各率毫厘，少申景慕。斯文之托，歴選惟疑，必待文蔚辭宗，德僉茂履，非高明而誰？豈能騁無愧之辭，詶式瞻之望？吾西州窮士，一介寂寥，恩周榮譽，澤遍衣食。永惟道蔭，日月就遠(yuǎn)。緬尋遺烈，觸目崩心。常謂福齊南山，慶鐘仁夀。吾儕小人，貽塵帷蓋，豈圖一旦遂投此請。”約荅曰：“丞相風(fēng)道弘曠，獨秀生民，凝猷盛烈，方軌伊旦。慭遺之感，朝野同悲。承當(dāng)刊石紀(jì)功，傳華千載，宜湏盛述，實允來談。郭有道漢末之匹夫，非蔡伯喈不足以偶三絕。謝安石素族之臺輔，時無麗藻，迄乃有碑無文。況文獻(xiàn)王冠冕彛倫，儀形?內(nèi)，自非一世辭宗，難或與此。約閭闬鄙人，名不入第，欻酬今?，便是以禮許人，聞命慙顏，已不覺汗之沾背也?！苯ㄎ渲?，第二子子恪托約及太子詹事孔稚珪為文。子廉字景藹。初，嶷養(yǎng)魚復(fù)侯子響為世子，子廉封永新侯，千戶。子響還本，子廉為世子，除寧朔將軍、淮陵太守、太子中書舎人、前軍將軍，善撫諸弟子。十一年卒，贈侍中，謚哀世子。第三子子操，泉陵侯。王侯出身官無定準(zhǔn)素姓三公長子一人為員外郎。建武中，子操觧褐為給事中。自此齊末皆以為例。永泰元年，南康侯子恪為吳郡太守，避王敬則難奔?xì)w，以子操為寧遠(yuǎn)將軍、吳郡太守。永元中，為黃門郎。義師圍城，子操與弟宜陽侯子光卒于尚書都座。第四子子行，洮陽侯，早卒，子元琳嗣。今上受禪，詔曰：“褒隆徃代，義炳彛則。朕當(dāng)此樂推，思弘前典。豫章王元琳，故巴陵王昭秀胄子周齊氏宗國，高、武嫡胤，宜祚井邑，以傳世祀。降新淦縣侯，五百戶?！笔烦荚唬撼醺咦鎭喌埽瑹o功漢世。東平憲王辭位永平，未及光武之業(yè)。梁孝惑于勝、詭，安平心隔晉運，蕃輔貴盛，地實高危，持滿戒盈，鮮能全德。宰相之器，誠有天真，因心無矯，率由遠(yuǎn)度，故能光賛二祖，內(nèi)和九族，實同周氏之初，周公以來，則未知所匹也。贊曰：堂堂烈考，德邁前蹤。移忠以孝，植友惟恭。帝載初造，我王?庸。邦家有闕，我王彌縫。道深日用，事緝民雍。愛傳余祀，聲流景鐘。

列傳第三 南齊書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