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鄭氏詩譜曰：陳者，大皥?zhí)挔奘现?，帝舜之胄，有虞閼父者，為周武王陶正。武王賴其利器用與其神明之后，封其子?jì)倽M于陳，都于宛丘之側(cè)，是曰陳胡公，以備三恪，妻以元女大姫。其封域在禹貢豫州之東，其地廣平，無名山大澤，西望外方，東不及明豬。大姫無子，好巫覡禱祈、鬼神歌舞之樂，民俗化而為之五丗，至幽公，當(dāng)厲王時(shí)，政衰，大夫淫荒，所為無度，國人傷而刺之，陳之變風(fēng)作矣?！鹛K氏曰：陳之變風(fēng)，其原出于大姫。蓋列國之風(fēng)，皆有所自起。方周之盛時(shí)，王澤充塞，其善者篤于善，不善者以禮自將，亦不至于惡。其后周德既衰，諸侯各因其舊俗而増之，善者因善以入于惡，而不善者日以益甚。故晉以堯之遺風(fēng)為儉不中禮，陳以大姫之余俗為游蕩無度，亦理勢(shì)然也。

宛丘，刺幽公也。淫荒昬亂，游蕩無度焉。子之湯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無望兮。李氏曰：子稱幽公也。○毛氏曰：湯，蕩也。四方髙中央下曰宛丘?！鹬焓显唬貉源巳擞问幱谕鹎鹬?，信有情思而可樂矣，然無威儀可瞻望也。

湯雖訓(xùn)蕩與徑，斥為淫蕩者，辭氣緩急猶不同。洵有情兮，而無望兮，從容不迫而諷切之者深矣?？财鋼酎墸鹎鹬?。無冬無夏，值其鷺羽。毛氏曰：坎坎，鼔聲?！鹬焓显唬褐?，遇也?！馉栄旁唬胡?，舂鉏?！鹈显唬胡?，鳥之羽，可以為翳?！鹬焓显唬貉詿o時(shí)不遇其出游而舞于是也?？财鋼趔荆鹎鹬?。無冬無夏，值其鷺翿。毛氏曰：盎謂之缶。翿，翳也?！馉栄怕R作纛。宛丘三章，章四句。東門之枌，疾亂也。幽公淫荒，風(fēng)化之所行，男女棄其舊業(yè)，亟?于道路，歌舞于市井爾。

東門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毛氏曰：枌，白榆也。栩，杼也。東門，宛丘，國之交?，男女之所聚。子仲，陳大夫氏。○張氏曰：婆娑不必是舞，但裴徊翶翔之義，士大夫之子不得過市。今也遨游于市井中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績(jī)其麻，市也婆娑。毛氏曰：谷，善也?！疣嵤显唬翰?，擇也?？?jī)麻者，婦人之事也?！鸱妒显唬菏兴砸棕浘勖?，而婦人廢其紡績(jī)，于此乎婆娑?！饸W陽氏曰：子仲之子，常婆娑于國中樹下，以相誘說，因道其相誘之語曰：當(dāng)以善旦，期于國南之原野。下章又述其相約以往：○釋文曰：差，韓詩作嗟?！鸲显唬赫f文引詩作市也。媻娑，媻，古文作婆字。谷旦于逝，越以鬷邁。視爾如荍，貽我握椒。毛氏曰：逝，往也：○鄭氏曰：越，于。鬷揔也○毛氏曰：邁，行也。荍，芘芣也?！鹂资显唬耗信畵K集而行，往所?之處?！疣嵤显唬耗信?而相說。曰：我視女之顏色，美如芘芣之華然。女乃遺我一握之椒。交情好也。

東門之枌三章章四句衡門，誘僖公也。愿而無立志，故作是詩以誘掖其君也。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饑。毛氏曰：衡門，橫木為門，言淺陋也。棲遲，游息也。泌，泉水也。○朱氏曰：洋洋，水安流廣長(zhǎng)之貌?！饸W陽氏曰：衡門

雖淺陋，亦可以游息于其下。泌水洋洋然，閱之而樂，則亦可以忘饑。言陳國雖小，茍有意于立事，則亦可以有為。○釋文曰：樂，舊作樂晚，詩夲有作?。

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取妻，必齊之姜？

山隂陸氏曰：里語曰：洛鯉河魴，貴于牛羊。則魴鯉乃魚之美者?！疣嵤显唬糊R，姜姓?！饸W陽氏曰：其首章既言雖小，亦有可為。其二章、三章則又言何必大國然后可為，譬如食魚者，凢魚皆可食。若必待魴、鯉，則不食魚矣。譬如取妻，諸姓之女皆可取，若待齊、宋之族，則不取矣。是首章之意，言小國皆可為。而二章、三章言大國不可待而得。

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取妻，必宋之子？鄭氏曰：宋，子姓。衡門，三章，章四句。

東門之池，刺時(shí)也。疾其君之淫昬，而思賢女以配君子也。

永嘉鄭氏曰：觀齊雞鳴之詩，其相警戒之言，則閨門之奧，?歌晤言，固足以浸漬其君之心，而革其惡。此東門之詩，所以思賢女也。東門之池，可以漚麻。彼美淑姫，可與晤歌。毛氏曰：池，城池也。漚，柔也?！鸲显唬褐軍贞?，因元女以封，故詩人猶言淑姫?？资弦詩獮閶D人美稱，于書無所考?！疣嵤显唬何?，猶對(duì)也。言淑姫冝與對(duì)歌相切化也?！鹛K氏曰：陳君荒淫無度，不可告語，故其君子思得淑女以化之于內(nèi)。婦人之于君子，日夜處而無間，庶可以漸革其暴。如池之漚麻，漸漬而不自知也。

東門之池，可以漚纻。彼美淑姫，可與晤語。

陸氏草木?曰：纻亦麻也，宿根在地中，至春自生，不歳種。

東門之池，可以漚菅。彼美淑姫，可與晤言。

孔氏曰：菅，茅屬，柔忍冝為索，漚乃尤善。菅者，巳漚之名，未漚則但名為茅也。

東門之池三章章四句。

東門之楊，刺時(shí)也。昬姻失時(shí)，男女多違。親迎女猶有不至者也。

東門之楊，其葉牂牂。昬以為期，明星煌煌。毛氏曰：興也。牂牂然，盛貌?！疣嵤显唬河H迎之禮以昬時(shí)?！鹬焓显唬好餍?，啟明也?；突?，大明貌。東門，蓋此人親迎之所，以其所見起興曰：東門之楊，則其葉牂牂矣。昬以為期，而明星煌煌矣?！鹈显唬簳e以為期，明星煌煌。期而不至也。

東門之楊，其葉肺肺。昬以為期，明星晢晢。毛氏曰：肺肺，猶牂牂也。晢晢，猶煌煌也。

東門之楊二章，章四句。

墓門，刺陳佗也。陳佗無良師傳，以至于不義，惡加于萬民焉。

陳氏曰：此詩雖以刺佗，乃是?舊之賢者，備見始末。追咎先君不能為佗置良師傳，致有弒逆之事也。

墓門有?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國人知之。知而不巳，誰昔然矣。

毛氏曰：興也。墓門，墓道之門。斯，析也。幽間希行，生此?薪，維斧。可以開析之?！鹛K氏曰：夫，陳佗也?！鸪淌显唬喝饲椴恍拗?，則邪惡生，猶道路不修治，則荊?生，故以興焉。墓門有荊?，則當(dāng)以斧斤開析之。佗才不善，冝得賢師良傳以道義輔正之。今夫也不良，眾皆知之而不去，自昔誰如是乎？此追咎自佗?小，不擇師傳，致成其惡。誰昔然矣，猶云從來誰如是乎？墓門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訊之。訊予不顧，顚倒思予。

毛氏曰：鸮，惡聲之鳥也。萃，集也。訊，告也。○程氏曰：前章言有?，言佗之不善。后章言有梅，深咎輔導(dǎo)之使然。梅，美木。雖美木生墓門荊?荒蕪之處，則惡鳥萃矣。雖有良心善性與不善人處，則惡歸矣?！鹬焓显唬悍蛞膊涣?，則有歌其惡以訊之者矣。訊之而不予顧，至于顚倒，然后思予，則豈有所及哉？亦追咎之辭也。

墓門，幽深之地，興其惡也。墟墓之間，荊?最難去，非用斧不足以除之。佗之惡大矣，非嚴(yán)師傳痛棓擊之，亦莫能去其惡也。墓門有梅，有鸮萃止，言佗之性質(zhì)本非惡，為師傳所累也。左傳載佗勸陳侯許鄭平，親仁善鄰之言，中于事理，蓋非昬愚者。陳侯不許，卒見侵伐，既而徐思佗言，復(fù)與鄭和。遣佗往鄭涖盟。佗與鄭伯盟，?如忘泄。伯料其必不免?？计錃r月，镵數(shù)年?duì)?，而蠱惑變壞如是。此詩人之所傷也。墓門二章章六句。

防有鵲巢，憂镵賊也。宣公多信镵，君子憂懼焉。防有鵲巢，卭有?苕。誰侜予美，心焉忉忉。

毛氏曰：興也。防，邑也。卭，丘也?！鹂资显唬葫o畏人而近人，非邑有樹木，則鵲不巢。○鄭氏曰：旨，羙也?！鹈显唬很?，草也。侜，張誑也。○朱氏曰：忉忉，憂勞之貌?！饸W陽氏曰：镵言惑人，非一言一日之致，必由積累而成。如防之有鵲巢，漸積構(gòu)成之爾。又如苕饒蔓引，牽連將及我也。○程氏曰：侜，謂诪張迂回。誣罔人者，必迂曲以致其惡。予美心所賢者，憂讒誣。賢，善也。中唐有甓，卭有旨鹝。誰侜予美，心焉惕惕。

毛氏曰：中，中庭也。唐，堂涂也。甓，令適也。鹝，綬草也。○程氏曰：惕愓懼也?！饸W陽氏曰：中唐有甓，非一甓也，亦以積累而成綬草，雜眾色以成文，猶多言交織以成惑。義與具錦同?！鸲显唬蝴k，舊作?。說文引詩亦為?。

防有鵲巢二章，章四句。月出，刺好色也。在位不好德，而說美色焉。月岀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毛氏曰：興也。皎，月光也?！鹂资显唬嘿弥??！鹬焓显唬厚?，幽逺也。糾，愁結(jié)也?！鹈显唬呵?，憂也?！鹬焓显唬寒?dāng)月岀之時(shí)，而思佼人之好，欲一見之，以舒窈糾之情而不可得，是以為之勞心悄然也?！疳屛酿ㄗ靼?，曰：本又作皎。月岀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勞心慅兮。

董氏曰：皓，月光?！鹛K氏曰：懰，好也。○朱氏曰：懮受，憂思也?！鹜跏显唬簮?，言不安而騷動(dòng)?！疳屛膽俗鳌⒃唬簤肿鲬?。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董氏曰：照月光之被物?！鹛K氏曰：燎，明也?！鹬焓显唬贺步B，糾緊之意?！鹜跏显唬簯K，言不舒而幽愁。

此詩用字聱牙，意者其方言歟。月岀三章，章四句。株林，刺靈公也。淫乎夏姫，驅(qū)馳而往，朝夕不休息焉。胡為乎株林，從夏南。匪適株林。從夏南。

毛氏曰：株林，夏氏邑也。夏南，夏徴舒也。駕我乗馬，說于株野。乗我乗駒，朝食于株。鄭氏曰：說，舎也。馬六尺以下為駒?！疳屛鸟x作驕，曰：音駒。沈云：或作駒字，是，后人改之?；驶收呷A篇內(nèi)同。首章鄭氏文義皆善，但不當(dāng)以為靈公觗拒之辭。彼相戲于朝，猶不知恥，亦何觗拒之有？蓋國人問靈公胡為乎株林而從夏南乎？詩人則為之隱曰：靈公非適株林，從夏南，乃他有所往爾。然而駕我乗馬，則舎于株野矣。乗我乗駒，則又食于株矣。雖欲為之隱，亦不可得也。株林二章章四句。澤陂，刺時(shí)也。言靈公君臣淫于其國，男女相說，憂思感傷焉。

王氏曰：東門之枌，宛丘之應(yīng)也。澤陂，株林之應(yīng)也。

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為，涕泗滂沱。

毛氏曰：興也。○董氏曰：傳曰：澤，水之鐘也?！鹈显唬黑?，澤障也?！鹫f文曰：蒲者，似莞而?，有脊，滑柔而溫?！鹈显唬汉?，芙蕖也。○鄭氏曰：寤，覺也?！鹈显唬鹤阅吭惶?，自鼻曰泗。○孔氏曰：目涕鼻泗，俱下滂沱然?！鹛K氏曰：婦人之色，如蒲荷之美，思而不見，故憂傷涕泗也?！鹂资显唬悍庾栄乓娪衅雅c茄。

彼澤之陂，有蒲與蕳。有美一人，碩大且卷。寤寐無為，中心悁悁。

毛氏曰：蕳，蘭也?！鹛K氏曰：卷，好也。○毛氏曰：悁悁，猶悒悒也。彼澤之陂，有蒲菡蓞。有美一人，碩大且儼。寤寐無為，輾轉(zhuǎn)伏枕。

毛氏曰：菡蓞，荷華也?！鹄钍显唬簝罢撸菝矁叭灰??！鹬焓显唬狠氜D(zhuǎn)伏枕，臥而不寐，思之深且乆也。

變風(fēng)始于雞鳴，終于澤陂。凢一百二十八篇，而男女夫婦之詩四十有九，抑何多耶？曰：有天地然后有萬物，有萬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婦，有夫婦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禮義有所錯(cuò)。男女者，三綱之夲，萬事之先也。正風(fēng)之所以為正者，舉其正者以勸之也。變風(fēng)之所以為變者，舉其不正者以戒之也。道之升降，時(shí)之治亂，俗之污隆，民之死生，于是乎在。錄之煩悉，篇之復(fù)重，亦何疑哉！澤陂三章，章六句。

陳國十篇，二十六章，百二十四句。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