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質(zhì)

道質(zhì)

嵇康，字叔夜，譙國铚人。康早孤，有奇才，遠邁不群。身長七尺八寸，美辭氣、有風(fēng)儀，而土木形骸不白藻飾。人以為龍章鳳姿，天質(zhì)自然。學(xué)無師授，博覽無不該通。與魏宗室婚，拜中散大夫。嘗修養(yǎng)性服食之事，彈琴詠詩有足于懷，以為神仙稟之自然，非積學(xué)所致。至于導(dǎo)養(yǎng)，得理則安，期彭祖之倫可及，乃著養(yǎng)生論。每思郢質(zhì)所與神交者，惟陳留阮籍、河內(nèi)山濤。豫其流者，向秀劉伶。籍兄子咸，王戎遂為竹林之游。戎自言與康居山陽二十年，未嘗見其慍喜?？祰L采藥游山澤，會其得意忽焉忘返，時有譙蘇遇之，謂為神人。至汲郡山中見孫登，遂從之游。登沉默自守?zé)o所言說，康臨去乞一言，登曰：君才則高矣，保身之道不足。又遇王烈，共入山。烈嘗得石髓如飴，自服半，余與康，皆凝為石。又于石室中見一卷素書，遽呼康往取，輒不復(fù)見。烈乃嘆曰：叔夜志趣非常，而輒不遇命也。山濤將去選官，舉康自代。康乃與濤書告絕，略曰：聞道士遺言，餌術(shù)黃精令人乆壽，意甚信之。游山澤觀魚鳥，心甚樂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廢，安能舍其所樂而從其所懼哉。今但欲守陋巷，教養(yǎng)子孫，時時與親舊敘離闊，陳說平生，濁酒一杯，彈琴一曲，志愿畢矣。此書既行，知其不可羇屈也。南海太守鮑靚，通靈者也。東海徐寧師之，寧夜聞靚室有琴聲，怪其妙而問焉，靚曰：嵇叔夜。寧曰：嵇臨命東市，何得在茲。靚曰：叔夜示形有終，而實尸解耳。見顧凱之嵇康贊。

阮籍，字嗣宗，陳留尉氏人。容貌環(huán)杰，志氣宏放。慠然獨得，任清不羇，而喜怒不形于色?；蜷]戶視書，累月不出?；虻巧脚R水，經(jīng)日忘歸。博覽群籍，尤好莊老。嘗著達莊論，敘無為之貴，文多不錄。作詠懷詩八千余篇，為世所重。嗜酒、能嘯、善彈琴，當(dāng)其得意忽忘形骸，時人多謂為癡。聞步兵廚營人善釀，有貯酒三百斛，乃求為步兵校尉，遺落世事。又能為青白眼，見禮俗之士以白眼對之。嘗于蘇門山中遇孫登，與商略終古、及棲神導(dǎo)氣之術(shù)，登皆不應(yīng)。籍因長嘯而退，至半嶺間有聲若鸞凰之音，響乎巖谷，乃登之嘯也。歸著大人先生傳，其略曰：世之所謂君子，惟法是修，惟禮是克。手執(zhí)圭璧，足履繩墨。行欲為目前，檢言欲為無窮。則少稱鄉(xiāng)黨，長聞鄰國。上欲圖三公，下不失九州牧，獨不見群虱之處?中。逃乎深縫，匿乎壤絮，自以為吉宅也。行不敢離縫際，動不敢出裈襠，自以為得繩墨也。然炎丘火流焦邑滅都，群虱處于裈中而不能出也。君子之處域內(nèi)，何以異，夫此亦籍之本趣也。每率意獨駕，不由逕路，車跡所窮，輒慟哭而返。嘗登廣武觀楚漢戰(zhàn)處，嘆曰：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景元四年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