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胡解元書

與胡解元書

秋試，得足下卷時文爾，而不茍如是，信足下能道古者。比相見，有恂其容，有藹其言，益喜心賞之不謬。既退，足下遇仆熟客于涂，告以仆對門下士不當(dāng)呼兄，又足下自稱門生，而仆不應(yīng)，以是致疑，仆過矣，從乎俗也。昔者孔子于其徒曰蒧，曰由，曰求，曰雍，曰回，曰柴，曰賜，曰偃，曰赤，曰商，曰須，曰參，曰師，曰予，曰棖，皆直呼其名。至孟子則不然，樂正子、髙子、公都子、萬章、公孫丑、陳代、彭更第稱曰子?？?、孟相去僅百年爾，而習(xí)俗之移人已若是，雖圣賢不得而反古也。至若門生、弟子之稱，蓋有別矣。歐陽子曰：受業(yè)者為弟子，受業(yè)于弟子者為門人。論語為孔子而作，所云門人皆受業(yè)于弟子者也。顏淵死，門人厚葬之，此顏子之弟子也。子出，門人問，此曽子之弟子也。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為臣，又門人不敬子路，此子路之弟子也。子夏之門人問交于子張，此子夏之弟子也。孟子，門人治任將歸，入揖于子貢，此子貢之弟子也?？鬃釉唬鹤晕岬没兀T人日親?；?，無繇之子，本門人也，而列為弟子，此門人所以日親也?？鬃蛹茸?，門人疑所以服。禮，弟子之于師，心喪三年，無可疑也。疑所以服者，門人之服也。東漢孔伷碑陰有門生復(fù)有弟子，此門生弟子之別也。仆年少日見師于弟子，無稱兄者。習(xí)俗之移人，僅三十年事爾。仆未嘗不愾嘆其非，而不能力行古之道，甚慚于足下。因次所聞，聊以解嘲，亦以見仆之匪得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