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卷第二百三

資治通鑒卷第二百三

臣司馬光奉　勑編集。

唐紀(jì)十九

髙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下

永淳元年春二月，作萬泉宮于藍(lán)田。　癸未，攺元，赦天下?！∥煳?，立皇孫重照為皇太孫。上欲令開府置僚屬，問吏部郎中王方慶，對曰：?及齊皆嘗立太孫，其太子官屬即為太孫官屬，未聞太子在東宮而更立太孫者也。上曰：自我作古，可乎？對曰：三王不相襲禮，何為不可？乃奏置師傳等官。既而上疑其非法，竟不?，授方慶、裒之曾孫也，名綝，以字行?！∥魍回拾⑹纺擒嚥荆瑤浭辗??！∠?，四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上以?中饑饉，米斗三百，將幸東都。丙寅，發(fā)京師，留太子監(jiān)國，使劉仁軌、裴炎、薛元超輔之。時出幸倉猝，扈從之士有餓死于中道者。上慮道路多草竊，命監(jiān)察御史魏元忠檢校車駕前后。元忠受詔，即閱視赤縣獄，得盜一人，神采語言異于眾，命釋桎梏，襲冠帶，乘驛以從，與之共食宿，托以詰盜，其人笑許諾。比及東都，士馬萬數(shù)，不亡一錢。　辛未，以禮部尚書聞喜憲公裴行儉為金牙道行軍大?管、帥右金吾將軍閻懐旦等三揔管分道討西突厥。師未行，行儉薨。行儉有知人之鑒，?為吏部侍郎，前進(jìn)士王勮、咸陽尉欒城蘇味道皆未知名，行儉一見謂之曰：二君后當(dāng)相次掌銓衡，仆有弱息，愿以為托。是時，勮弟勃與華隂楊烱、范陽盧照鄰、義烏駱賔王皆以文章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重之，以為必顯。逹行儉曰：士之致逺者，當(dāng)先器識而后才藝。勃等雖有文華，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祿之器邪！楊子稍沈靜，應(yīng)至令長，余得令終，幸矣。既而勃度海墮水，烱終于盈川令，照鄰惡疾不愈，赴水死。賔王反，誅勮、味道，皆典選如行儉言。行儉為將帥，所引偏禆如程務(wù)挺。張?勗。王方翼。劉敬同。李多祚。黒齒常之，后多為名將。行儉嘗命左右取犀角。麝香而失之。又敕賜馬及鞍，令史輒馳驟，馬倒鞍破，二人皆逃去。行儉使人召還，謂曰：爾曹皆誤耳，何相輕之甚邪！待之如故。破阿史那都攴，得馬腦盤，廣二尺余，以示將士。軍吏王休烈捧盤升階，跌而碎之，惶恐叩頭流血。行儉笑曰：爾非故為，何至于是！不復(fù)有追惜之色。詔賜都支等資產(chǎn)，金器三千余物，雜畜稱是，并分給親故及偏禆，數(shù)日而盡?！“⑹纺擒嚤鲁?，安西都護(hù)王方翼引軍救之，破虜眾于伊麗水，斬首千余級。俄而三姓咽面與車薄合兵拒方翼，方翼與戰(zhàn)于?海，流矢貫方翼臂，方翼以佩刀截之，左右不知。所將胡兵謀執(zhí)方翼以應(yīng)車薄，方翼知之，悉召?議，陽出軍資賜之，以次引出斬之。?大風(fēng)，方翼振金鼔以亂其聲，誅七十余人，其徒莫之覺。既而分遣禆將襲車薄、咽面，大破之，擒其酋長三百人，西突厥遂平。閻懐旦等竟不行。方翼尋遷夏州都督，征入議邊事。上見方翼衣有血漬，問之，方翼具對??？鄳?zhàn)之狀。上視瘡嘆息，竟以廢后近屬不得用而歸。　乙酉，車駕至東都?！《『?，以黃門侍郎潁川郭待舉、兵部侍郎岑長倩、秘書贠外少監(jiān)檢校中書侍郎鼔城郭正一、吏部侍郎鼔城魏玄同并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jìn)止平章事。上欲用待舉等，謂崔知溫曰：待舉等資任尚淺，且令預(yù)聞?wù)拢纯膳c卿等同名。自是外司四品巳下知政事者，始以平章事為名。長倩，文本之兄子也。先是，玄同為吏部侍郎，上言銓選之弊，以為：人君之體，當(dāng)委任而責(zé)成功，所委者當(dāng)，則所用者自精矣。故周穆王命伯囧為太仆正，曰慎簡乃僚。是使群司各自求其小者，而天子命其大者也。乃至漢氏得人，皆自州縣?署，五府辟召，然后升于天朝。自魏?以來，始專委選部。夫以天下之大，士人之眾，而委之?dāng)?shù)人之手，用刀筆以量才，案簿書而察行，借使平如權(quán)衡，明如水鏡，猶力有所極，照有所窮，況所委非人，而有愚暗阿私之弊乎！愿略依周、漢之規(guī)，以救魏?之失。?奏，不納。五月，丙午，東都霖雨。乙卯，洛水溢，溺民居千余家。?中先水后旱、蝗，繼以疾疫，米斗四百，兩京間死者相枕于路，人相食。上既封泰山，欲遍封五岳。秋七月，作奉天宮于嵩山南。監(jiān)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諌曰：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群瑞，與三皇五帝比隆矣。數(shù)年巳來，菽粟不稔，餓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車歳駕。陛下宜恭黙思道，以禳災(zāi)譴。乃更廣營宮室，勞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臣忝備國家耳目，竊以此為憂。上雖不納，亦優(yōu)容之。自褚遂良、韓瑗之死，中外以言為諱，無敢逆意直諫，幾二十年。及善感始諫，天下皆喜，謂之鳯鳴朝陽。上遣宦者縁江徙異竹，欲植苑中，宦者科舟載竹，所在縱暴。過荊州，荊州長史蘇良嗣囚之。上?切諫，以為：致逺方異物，煩擾道路，恐非圣人愛人之意。又，小人竊?威福，虧損皇明。上謂天后曰：吾約束不嚴(yán)，果為良嗣所怪。手詔慰諭良嗣，令棄竹江中。良嗣，丗長之子也?！∏荻级街x祐希天后意，逼零陵王明令自殺，上深惜之。黔府官屬皆坐免官。祐后寢于平閣，與婢妾十余人共處，夜，失其首。垂拱中，明子零陵王俊、黎國公杰為天后所殺，有司籍其家，得祐首，漆為穢器，題云謝祐，乃知明子使刺客取之也?！√恿羰鼐?，頗事游畋，薛元超上?規(guī)諫，上聞之，

遣使者慰勞元超，仍召赴東都。　吐蕃將論欽陵寇拓松、翼等州，詔左驍衛(wèi)郎將李孝逸、右衛(wèi)郎將衛(wèi)蒲山發(fā)秦、渭等州兵分道御之。　冬十月丙寅，黃門侍郎劉景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菤r，突厥余黨阿史那骨篤祿、阿史德元珍等招集亡散，據(jù)黒沙城反，入寇并州及單于府之北境，殺嵐州刺史王德茂。右領(lǐng)軍衛(wèi)將軍檢校代州都督薛仁貴將兵擊元珍于云州，虜問唐大將為誰，應(yīng)之曰：薛仁貴。虜曰：吾聞仁貴流象州死，乆矣，何以紿我？仁貴免胄示之面，虜相顧失色，下馬列拜，稍稍引去。仁貴因奮擊，大破之，斬首萬余級，捕虜二萬余人。　吐蕃入寇河源軍，軍使婁師德將兵擊之于白水澗，八戰(zhàn)八捷。上以師德為比部贠外郎、左驍衛(wèi)郎將、河源軍經(jīng)略副使，曰：卿有文武材，勿辭也。

弘道元年春正月甲午朔，上行幸奉天宮?！《赂?，突厥寇定州，刺史霍王元軌擊卻之。乙亥，復(fù)冦媯州。三月庚寅，阿史那骨篤祿、阿史德元珍圍單于都護(hù)府，執(zhí)司馬張行師，殺之。遣勝州都督王本立、夏州都督李崇義將兵分道救之?！√佑沂印⑼袝T下三品李義琰攺葬父母，使其舅氏遷舊墓。上聞之，怒曰：義琰?勢，乃陵其舅家，不可復(fù)知政事。義琰聞之，不自安，以足疾乞骸骨。庚子，以義琰為銀青光祿大夫致仕?！」锍?，守中書令崔知溫薨?！∠乃脑录何?，車駕還東都?！〗椫莶铰浠阻F余，埋銅佛于地中，乆之，草生其上，紿其郷人曰：吾于此數(shù)見佛光。擇日集眾掘地，果得之，因曰：得見圣佛者，百疾皆愈。逺近赴之，鐵余以雜色囊盛之?dāng)?shù)十重，得厚施，乃去一囊。數(shù)年間，歸信者眾，遂謀作亂，據(jù)城平縣，自稱光明圣皇帝，置百官，進(jìn)攻綏息、大斌二縣，殺官吏，焚民居，遣右武衛(wèi)將軍程務(wù)挺與夏州都督王方翼討之。甲申，攻拔其城，擒鐵余，余黨悉平。　五月，庚寅，上幸芳桂宮，至合璧宮，遇大雨而還。　乙巳，突厥阿史那骨篤祿等寇蔚州，殺刺史李思儉。豐州都督崔智辯將兵邀之于朝那山北，兵敗，為虜所擒。朝議欲廢豐州，遷其百姓于靈、夏。豐州司馬唐休璟上言，以為：豐州阻河為固，居賊沖要，自秦、漢巳來，列為郡縣，土宜耕牧。隋季喪亂，遷百姓于寧、慶二州，致胡虜深侵，以靈、夏為邊境。貞觀之末，募人實之，西北始安。今廢之，則河濵之地復(fù)為賊有，靈、夏等州人不安業(yè)，非國家之利也。乃止。　六月，突厥別部寇掠嵐州，偏將楊玄基擊走之。秋七月己丑，立皇孫重福為唐昌王。庚辰，詔以今年十月有事于嵩山。尋以上不豫，攺用來年正月　甲辰，徙相王輪為豫王，更名旦?！≈袝罴嫣幼笫友υ’?，乞骸骨，許之?！“嗽?，己丑，以將封嵩山，召太子赴東都，留唐昌王重福守京師，以劉仁軌為之副。冬，十月，己卯，太子至東都?！」锖?，車駕幸奉天宮?！∈辉?，丙戌，詔罷來年封嵩山，上疾甚故也。上苦頭

重不能視，召侍醫(yī)秦鳴鶴診之。鳴鶴請刺頭出血可愈，天后在簾中，不欲上疾愈，怒曰：此可斬也，乃欲于天子頭刺血！鳴鶴叩頭請命，上曰：但刺之，未必不佳。乃刺百?、腦戶二穴。上曰：吾目似明矣。后舉手加額曰：天賜也！自負(fù)彩百匹以賜鳴鶴?！∥煨纾杂椅湫l(wèi)將軍程務(wù)挺為單于道安撫大使，招討阿史那骨篤祿等?！≡t太子監(jiān)國，以裴炎、劉景先、郭正一兼東宮平章事?！∩献苑钐鞂m疾甚，宰相皆不得見。丁未，還東都，百官見于天津橋南。　十二月，丁巳，攺元，赦天下。上欲御則天門樓宣赦，氣逆不能乘馬，乃召百姓入殿前宣之。是夜，召裴炎入，受遺詔輔政。上崩于貞觀殿。遺詔：太子柩前即位，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進(jìn)止。廢萬泉、芳桂、奉天等宮。庚申，裴炎奏：太子未即位，未應(yīng)宣敕，有要速處分，望宣天后令，于中書門下施行。甲子，中宗即位，尊天后為皇太后，政事咸取決焉。太后以澤州刺史韓王元嘉等地尊望重，恐其為變，并加三公等官以慰其心?！〖仔纾詣⑷受墳樽笃蜕?，裴炎為中書令。戊寅，以劉景先為侍中。故事，宰相于門下省議事，謂之政事堂。故長孫無忌為司空，房玄齡為仆射，魏征為太子太師，皆知門下省事。及裴炎遷中書令，始遷政事堂于中書省?！∪晌纾沧笸l(wèi)將軍王果、左監(jiān)門將軍令狐智通、右金吾將軍楊玄儉、右千牛將軍郭齊宗分往并、益、荊、楊四大都督府，與府司相知鎮(zhèn)守。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郭正一為國子祭酒，罷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