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昭帝論蘇轍

漢昭帝論蘇轍

周成王以管、蔡之言疑周公，及遭風(fēng)雷之變，發(fā)金縢之書，而后釋然知其非也。漢昭帝聞燕王之譛霍光，懼不敢入。帝召見光，謂之曰：燕王言將軍都郎道上稱蹕，又擅調(diào)益幕府校尉，二事屬爾，燕王何自知之？且將軍欲為非，不待校尉。左右聞?wù)呓苑涿?。光由是獲安，而燕王與上官皆敗。故議者以為昭帝之賢過于成王。然成王享國四十余年，治致刑措。及其將崩，命召公、畢公相康王，臨死生之變，其言瑯然不亂。昭帝享國十三年，年甫及冠，功未見于天下，其不及成王者亦遠(yuǎn)矣。夭壽雖出于天，然人事嘗參焉。故吾以為成王之壽考，周公之功也；昭帝之短折，霍光之過也。昔晉平公有蠱疾，醫(yī)和視之，曰：是謂近女，非鬼非食，惑以?志。良臣將死，天命不宥。國之大臣，受其寵祿，而任其大節(jié)，有菑禍興，而無改焉，必受其咎。以此譏趙孟，趙孟受之不辭，而霍光何逃焉？成王之幼也，周公為師，召公為保，左右前后皆賢也。雖以中人之資，而起居飲食日與之接。逮其壯且老也，志氣定矣，其能安富貴，易生死，蓋無足恠者。今昭帝所親信，惟一霍光。光雖忠信篤實(shí)，而不學(xué)無術(shù)。其所與共國事者，惟一張安世；所與斷幾事，惟一田延年。士之通經(jīng)術(shù)，識義理者，光不識也。其后雖聞乆隂不雨之言而貴，夏侯勝感蒯瞆之事而賢雋不疑，然后亦不任也。使昭帝居深宮，近嬖幸，雖天資明斷，而無以養(yǎng)之，朝夕害之者眾矣，而安能及遠(yuǎn)乎？人主不幸，未甞更事而履大位，當(dāng)?shù)煤V學(xué)深識之士，日與之居，示之以邪正，曉之以是非，觀之以治亂，使之乆而安之，知?通逹，強(qiáng)立而不反，然后聽其自用而無害，此大臣之職也。不然，小人先之，悅之以聲色犬馬，縱之以馳騁田獵，侈之以宮室器服，志氣已亂，然后入之以?說，變亂是非，移易白黒，紛然無所不至，小足以害其身，而大足以亂天下。大臣雖欲有言，不可及矣。語曰：君子學(xué)道則愛人，小人學(xué)道則易使也。故人必知道而后知愛身，知愛身而后知愛人，知愛人而后知保天下。故吾論三宗享國長乆，皆學(xué)道之力。至漢昭帝，惜其有過人之明，而莫能導(dǎo)之以學(xué)，故重論之，以為此霍光之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