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編修贈學(xué)士長洲何公墓碑銘

翰林院編修贈學(xué)士長洲何公墓碑銘

國初多稽古洽聞之士，至康熙中葉而衰，士之不欲以帖括自竟者，稍廓之為詞章之學(xué)已耳。求其原原本本，確有所折衷而心得之者，未之有也。長洲何公生于三吳聲氣之場，顧獨(dú)篤志于學(xué)。其讀書繭絲牛毛，旁推而交通之，必審必核。凡所持論，攷之先正，無一語無根據(jù)。吳下多書估，公從之訪購宋元舊槧及故家抄本，細(xì)讎正之。一卷或積數(shù)十過，丹黃稠疊，而后知近世之書脫漏譌謬，讀者沈迷于其中，而終身未曉也。公少嘗選定坊社時(shí)文以行世，是以薄海之內(nèi)，五尺童子皆道之，而不知其為劉道原、洪野廬一輩。及其晚歲，益有見于儒者之大原。嘗嘆王厚齋雖魁宿，尚未洗盡詞科習(xí)氣為可惜。而深自欿然，以為特不賢者識小之徒。而公之所得，自此益遠(yuǎn)，則世固未之能盡知也。顧公一生遭遇之蹇，則人世之所絕少者。公天性最耿介，取與尤廉，茍其胸中所不可，雖千金不屑，　晨炊未具。不計(jì)也。每面斥人過，其一往厄窮，葢由于此。初受知于昆山徐尚書，昆山之門，舉世以為靑云之藉，所以待公者甚沃，而為忌者所中，失歡。戊辰校文之役，至訟之于大府，遂有下石欲殺之者。昆山謂：何生狂士，不過欲少懲之耳，夫何甚！事乃得解。已而常熟翁尚書亦延致之。翁之子，妄人也，公又忤之，大為所窘。及尚書受要人指劾雎州湯文正公，滿朝憤之，莫敢訟言其罪，獨(dú)慈谿姜征君西溟移文譏之，而公上書請削門生之籍，天下快焉。然公竟以是潦倒場屋，不得邀一薦，最后始為安溪李相所知，相與發(fā)明大義，脫落枝葉，醇如也。于是圣祖仁皇帝聞其姓名，召見，侍直南書房。尋特賜甲乙科，入翰林，兼侍直　皇八子府中。然忌者滋多，三年散館，置之下等而斥之，天下之人駭焉。尋得恩旨，畱浮沉庶常間。洊歴內(nèi)外艱，又十年，始復(fù)以安。谿薦，得召授編修。然不復(fù)直南書房，忌者終無巳時(shí)?；方粨k，幾陷大禍。幸賴圣祖如天之仁，兼以知人之哲，得始終曲全，然亦悕矣。方事之殷校尉縛公馬上，馳送獄，家人皇怖。公入獄，眠食如故。及所司盡籍其邸中書籍以進(jìn)，圣祖乙夜覽之曰：是固讀書種子也。而其中曾無失職觖望之語。又見其草稿有辭吳縣令餽金札而異之，乃盡以其書還之。罪止解官，仍參書局。公出獄，即趨局校書如故。是時(shí)諸王皆右文，朱邸所聚冊府，多資公校之。世宗憲皇帝在潛藩，亦以困學(xué)紀(jì)聞屬公箋疏?？滴趿荒炅戮湃詹∽?。時(shí)圣祖方有用公之意，聞之軫悼，特贈超坊局諸階為侍讀學(xué)士。公之卒逾二十余年，而其門人陸君錫疇謂予曰：吾師遭遇之詳，子既熟知之矣。其身后之蹇，亦知之乎？予曰：未之聞也。曰：吾師最矜愼，不肻輕著書，茍有所得，再三詳定以為可者，則約言以記之。積久遂成道古錄如干卷。葢亦厚齋困學(xué)紀(jì)聞之流。乃同門有荷吾師噓拂之力而晚背之者，竊其書去，因乾沒焉。今遂不可得，是一恨也。年來頗有嗜吾師之學(xué)者，兼金以購其所閱經(jīng)史諸本。吳下估人多冒其跡以求售，于是有何氏偽書，而人莫之疑，又一恨也。吾師之歿時(shí)，値諸王多獲戾者。風(fēng)波之下，麗牲之石未具。近幸得常熟陶穉中太常許為之，而太常遽死，又一恨也。子能為補(bǔ)太常之一恨否？予曰：諾。乃綜述其門人沈彤所為行狀而序之。公諱焯，字屺瞻，晚字茶仙，江南蘇州府長洲縣人也。先世曾以義門旌，學(xué)者因稱為義門先生。康熙癸未進(jìn)士。曾祖思佐，祖應(yīng)登，父棟，皆諸生。娶王氏，卒年六十有二。子一，壽余，諸生，葬于某鄕之某原。其所著惟困學(xué)紀(jì)聞箋行世，而書法尤為時(shí)所傳云。公與桐城方侍郞望谿論文不甚合。望谿最惡□□之文，而公頗右之，謂自□□后更無人矣。葢公少學(xué)于邵僧彌，僧彌出自□□故也。望谿爭之力。然望谿有作，必問其友曰：義門見之否？如有言，乞以告我。義門能糾吾文之短者。嗚呼！前輩直諒之風(fēng)遠(yuǎn)矣。其銘曰：

天子知之，宰相知之，而竟坎?，以尼于時(shí)。穹窿山上，帶草絲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