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孝忠

本奚之種類。曾祖靖。祖遜，代乙失活部落酋帥。父謐，開元中以眾歸國，授鴻臚卿同正，以孝忠貴，贈戶部尚書。孝忠以勇聞于燕趙，時號張阿勞、王沒諾干二人齊名。阿勞孝忠本字；沒諾干。王武俊本字。孝忠形體魁偉，長六尺余，性寛裕，事親恭孝。天寶末，以善射授內(nèi)供奉。安祿山奏為偏將，破九姓突厥，先登陷陣，以功授果毅折沖。祿山、史思明繼陷河洛，孝忠皆為其前鋒。史朝義敗，入李寳臣帳下。上元中，奏授左領(lǐng)軍郎將，累加左金吾衞將軍同正，試殿中監(jiān)，仍賜名孝忠。歷飛狐、高陽二軍使。李寳臣以孝忠謹重驍勇，甚委信之，以妻妹昧谷氏妻焉，仍悉以易州諸鎮(zhèn)兵馬令其統(tǒng)制。前后居城鎮(zhèn)十余年，甚著威惠。田承嗣之宼冀州也，寳臣俾孝忠以精騎數(shù)千御之。承嗣見其整肅，嘆曰：“張阿勞在焉，冀州未易圖也?！蹦朔贍I宵遁。及寶臣與朱滔戰(zhàn)于瓦橋，常慮滔來攻，故以孝忠為易州刺史，選精騎七千配焉，使捍幽州。奏授太子賔客、兼御史中丞，封范陽郡王。既而寳臣疑忌大將，殺李獻誠等四五人，使召孝忠。孝忠懼不徃，寳臣使孝忠弟孝節(jié)召焉，孝忠命孝節(jié)復(fù)命曰：“諸將無狀，連頸受戮，孝忠懼死不敢徃，亦不敢叛，猶公之不覲于朝，慮禍而已，無他志也?！毙⒐?jié)泣曰：“兄不行，吾歸死矣?！毙⒅以唬骸百蓮竸t并命，吾畱無患也。”乃歸，果無患。無幾，寶臣死，其子惟岳阻兵不受命，朝廷詔幽州節(jié)度使討之。滔以孝忠宿將善戰(zhàn)，有精兵八千在易州，慮軍興則撓其后，乃使判官蔡雄說孝忠曰：“惟岳小子驕貴，不達人事，輙拒朝命。滔奉命伐罪，使君何用助逆，不自求多福耶？今昭義、河?xùn)|攻破田恱，淮西李仆射收下襄陽，梁崇義投井而卒，臨漢江而誅者五千人，即河南軍計日北首，趙、魏滅亡可見也。使君誠能去逆効順，必受重任，有先歸國之功矣。”孝忠然之，乃遣衙官隨雄報滔，又遣易州錄事叅軍董稹入朝。德宗嘉之，授孝忠檢校工部尚書、恒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成德軍節(jié)度使，便令與滔合兵攻惟岳，仍賜實封二百戶。其弟孝義及孝忠三女已適人在恒州者，悉為惟岳所害。孝忠甚德滔之保薦，以其子茂和聘滔之女，契約甚密，遂合兵破惟岳之師于束鹿。惟岳遁歸恒州，滔請乗勝襲之，孝忠仍引軍西北，還營義豐。滔大駭。孝忠將佐曰：“尚書布赤心于朱司徒，相信至矣。今逆宼已潰，不終其功，竊所未喻?！毙⒅以唬骸氨厩笃瀑\，賊已破矣。然恒州宿將尚多，迫之則困獸猶闘，緩之必翻然改圖。又朱滔言大識淺，可以慮始，難與守成。吾壁義豐，坐待惟岳之殄滅耳?！奔榷焯贤褪?，不敢進軍。月余，王武俊果斬惟岳首以獻，如孝忠所料。后定州刺史楊政義以州降孝忠遂有易、定之地。時既誅惟岳，分四州各置觀察使，武俊得恒州，康日知得深、趙二州，孝忠得易州。以成德軍額在恒州，孝忠既降政義，朝廷乃于定州置義武軍，以孝忠檢校兵部尚書，為義武軍節(jié)度、易定滄等州觀察等使。及朱滔、王武俊謀叛，將救田恱于魏州，慮孝忠踵后，滔軍將發(fā)，復(fù)遣蔡雄徃說之。孝忠曰：“李惟岳背國作逆，孝忠歸國，今為忠臣。孝忠性直，業(yè)已効忠，不復(fù)助逆矣。徃與武俊同行，且孝忠與武俊俱出蕃部，少長相狎，深知其心僻，能翻覆語司徒當記鄙言，忽有蹉跌，始相憶也?！碧嫌謫浺越鸩?，終拒而不從。易定居二兇之間，四靣受敵，孝忠修峻溝壘，感勵將士，竟不受二兇之熒惑，議者多之。又加檢校左仆射，實封至三百戶。后孝忠為朱滔侵逼，詔神策兵馬使李晟、中官竇文塲率師援之。孝忠以女妻晟子憑，與晟戮力同心，整訓(xùn)士眾，竟全易定，賊不敢深入。及上幸奉天，令大將楊榮國提銳卒六百從晟入關(guān)赴難，收京城，榮國有功。興元元年正月，詔以本官同平章事。滄州本隸成德軍，既移隸義武，其刺史李固烈者，惟岳妻兄也，請還恒州。是歲，孝忠遣牙將程華徃滄州交檢府藏，固烈輜車數(shù)十乗上路，滄州軍士呼曰：“士皆菜色，刺史不垂賑恤，乃稇載而歸，官物不可得也?！睔⒐塘叶庵?。程華聞亂，由竇而遁，將士追之，謂曰：“固烈貪暴，已誅之矣。押牙且知州務(wù)?！毙⒅壹戳顢z刺史事。及朱滔、王武俊稱偽國，華與孝忠阻絕，不能相援。華嬰城拒賊，一州獲全。朝廷嘉之，乃拜華滄州刺史、御史中丞，充橫海軍使，仍改名日華，令每歳以滄州稅錢十二萬貫供義武軍。貞元二年，河北蝗旱，米斗一千五百文。復(fù)大兵之后，民無蓄積，餓殍相枕。孝忠所食豆〈豆昔〉而已，其下皆甘粗糲，人皆服其勤儉。孝忠為一時之賢將也。三年，加檢校司空，仍以其子茂宗尚義章公主。孝忠遣其妻鄧國夫人昧谷氏入朝，執(zhí)親迎之禮，上嘉之，賞賚隆厚。五年七月，為將佐所惑，以兵入蔚州。尋詔歸鎮(zhèn)，仍以擅興削檢校司空。七年三月卒，時年六十二。廢朝三日，追封上谷郡王，贈太傅，再贈魏州大都督，冊贈太師，謚曰貞武。子茂昭、茂宗、茂和。茂昭本名升云，幼有志氣，好儒書，以父蔭累官至檢校工部尚書。貞元七年，孝忠卒，德宗以邕王謜為義武軍節(jié)度大使、易定觀察使，以升云為定州刺史，起復(fù)左金吾衞大將軍，充節(jié)度觀察畱后，仍賜名茂昭。九年正月，授節(jié)度使，累遷檢校仆射、司空。二十年十月入朝，累陳奏河北及西北邊事，詞情忠切。德宗聳聽，嘆曰：“恨見卿之晚。”錫宴于麟德殿，賜良馬、甲第、噐用、珍幣甚厚，仍以其第三男克禮尚晉康郡主。德宗方欲委之以邊任，明年晏駕，茂昭入臨于太極殿，每朝晡預(yù)列，聲哀氣咽，人皆獎其忠懇。順宗聽政，加中書門下平章事，且令還鎮(zhèn)，賜女樂二人，三表辭讓。及中使押犢車至第，茂昭立謂中使曰：“女樂出自禁中，非臣下所宜目覩。昔汾陽、咸寧、西平、北平嘗受此賜，不讓為宜。茂昭無四賢之功，述職入覲，人臣常禮，柰何當此寵賜？后有立功之臣，陛下何以加賞？”順宗聞之，深加禮異，允其所讓。又錫安仁里第，亦固讓不受。元和二年，又請入覲，五上章懇切，憲宗許之。冬十月，至京師。畱數(shù)月，詔令歸鎮(zhèn)。茂昭愿奉朝請于闕下，不許，加太子太保，復(fù)令還鎮(zhèn)。四年，王承宗叛，詔河?xùn)|、河中、振武三鎮(zhèn)之師合義武軍為恒州北道招討。茂昭創(chuàng)廩廐，開道路，以待西軍。屬正月望夜，軍吏請曰：“舊例，上元前后三夜，不止行人，不閉里門。今外道軍戎方集，請如軍令。”茂昭曰：“三鎮(zhèn)兵馬，官軍也，安得言外道？放燈一如常歳?！笔归L男克讓與諸軍分道并進?？俗尪赡镜稖?，與賊接戰(zhàn)屢勝。茂昭親擐甲胄，為諸軍前鋒，累獻戎捷，幾覆承宗。會朝廷洗雪承宗，乃詔班師，加檢校太尉，兼太子太傅。自安史之亂，兩河藩帥多阻命自固，父死子代，唯茂昭表請舉族還朝。鄰藩累遣游客間說，茂昭志意堅決，拜表求代者數(shù)四。上乃命左庻子任迪簡為其行軍司馬，乗驛赴之，以兩郡之簿書、管鑰、符印付迪簡，遣其妻季氏、男克讓克恭等先就路。將行，誡之曰：“吾使爾曹侍親出易者，庻后之子孫不為風俗所染，則吾無恨矣?！睍r五年冬也。行及晉州，拜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充河中晉絳慈隰等州節(jié)度觀察等使。十二月十二日，至京師。故事雙日不坐，是日特開延英殿對茂昭，五刻乃罷。又上表請遷祖考之骨墓于京兆。在朝兩月，未之鎮(zhèn)。六年二月，疽發(fā)于首卒，時年五十，廢朝五日，冊贈太師，賻絹三千匹、布一千端、米粟三千石，喪事所湏官給，詔京兆尹監(jiān)護，謚曰獻武。憲宗念其忠藎，諸昆仲子姪皆居職秩，仍詔每年給絹二千匹，春秋分給。克讓、克恭官至諸衞大將軍。小男克勤，長慶中左武衞大將軍。時有赦文許一子五品官，克勤以子幼，請凖近例回授外甥。狀至中書，下吏部員外郎判廢置。裴夷直斷曰：“一子官，恩在念功，貴于延賞，若無己子，許及宗男。今張克勤自有息男，妄以外甥奏請移于他族，知是何人？儻涉賣官，寔為亂法。雖援近日勑例，難破著定格文。國章既在必行，宅相恐難虛授。具狀上中書門下：克勤所請，望宜不允?！彼鞛槎ɡ?。茂宗以父蔭累官至光祿少卿同正。貞元三年，許尚公主，拜銀青光祿大夫，本官駙馬都尉。以公主幼待年。十三。屬茂宗母亡，遺表請終嘉禮。德宗念茂昭之勛，即日授云麾將軍，起復(fù)授左衞將軍同正、駙馬都尉。諫官蔣乂等論曰：“自古以來，未聞有駙馬起復(fù)而尚公主者?！鄙显唬骸扒渌裕哦Y也。如今人家徃徃有借吉為婚嫁者，卿何苦固執(zhí)？”又奏曰：“臣聞近日人家有不甚知禮教者，或女居父母服，家既貧乏，且無強近至親，即有借吉以就親者。至于男子借吉婚娶，從古未聞。今忽令駙馬起復(fù)成禮，實恐驚駭物聽。況公主年幼，更俟一年出降，時既未失，且合禮經(jīng)?！碧２┦宽f彤、裴堪曰：“伏見駙馬都尉張茂宗猶在母喪，圣恩念其亡母遺表所請，許公主出降，仍令茂宗即吉就婚者。伏以夫婦之義，人倫大端，所以關(guān)雎冠于詩首者，王化所先也。天屬之親，孝行為本，所以齊斬五服之重者，人道之厚也。圣人知此二端為訓(xùn)人之本，不可變也，故制婚禮，上以承宗廟，下以繼后嗣。至若墨衰奪情，事緣金革，若使茂宗釋衰服而衣冕裳，去堊室而為親迎，雖云輟哀借吉，是亦以兇瀆嘉。伏愿抑茂宗亡母之請，顧典章不易之義，待其終制，然后賜婚?！钡伦诓患{，竟以義章公主降茂宗。自是以戚里之親，頗承恩顧。元和中，為閑廏使。國家自貞觀中至于麟德，國馬四十萬匹在河、隴間。開元中尚有二十七萬，雜以牛羊雜畜，不啻百萬。置八使四十八監(jiān)，占隴右、金城、平?jīng)?、天水四郡，幅員千里。自長安至隴右，置七馬坊，為會計都領(lǐng)。岐、隴間善水草及腴田，皆屬七馬坊。至德以后，西戎陷隴右，國馬盡散，監(jiān)牧使與七馬坊名額盡廢，其地利因歸于閑廄使。寶應(yīng)中，鳳翔節(jié)度使請以監(jiān)牧賦給貧民為業(yè)，土著相承十數(shù)年矣。又有別勑賜諸寺觀凡千余頃。及茂宗掌閑廄，與中尉吐突承璀善，遂恃恩舉舊事，并以監(jiān)牧地租歸閑廄司。茂宗又奏麟游縣有岐陽馬坊，按舊圖地方三百四十頃。制下閑廄司檢計，百姓紛紜論訴，節(jié)度使李惟簡具事上聞，詔監(jiān)察御史孫革徃按問之。革還奏曰：“天興縣東五百有隋故岐陽馬坊，地在其側(cè)，蓋因監(jiān)為名，與今岐陽所指百姓侵占處不相接，皆有明驗?！泵谂?，恃有中助，誣革所奏不實。又令侍御史范傳式復(fù)按，乃附茂宗，盡翻前奏，遂奪居人田業(yè)，皆屬閑廄，乃罷革官。長慶初，岐人論訴不已，詔御史按驗明白，乃復(fù)以其地還百姓，貶傳式官。茂宗俄授左金吾衞大將軍。長慶二年，檢校工部尚書，兼兗州刺史、御史大夫，充兗海沂節(jié)度等使，加檢校兵部尚書。大和五年，入為左金吾衞大將軍，充左衞使，轉(zhuǎn)左龍武統(tǒng)軍卒。茂和，元和中為左

武衞將軍。裴度為淮西行營處置，用兵討吳元濟，建牙赴行營，奏用茂和為都押衙。茂和嘗以膽氣才略自贊于相府，故度奏用之。茂和慮度無功，淮、蔡不可平，乃辭之以疾。度怒甚，奏請斬茂和以勵行者。憲宗曰：“予以其家門忠順，為卿逺貶。”后復(fù)用為諸衞將軍，卒。陳楚者，定州人，茂昭之甥。少有武干，為義勇牙將，事茂昭，每出征伐，必令典精卒。隨茂昭入朝，授諸衞大將軍。元和十二年，義武軍節(jié)度使渾鎬喪師，定州兵亂，乃除楚易定節(jié)度，令馳傳赴任。亂猶未彌，楚夜馳入州城。楚家世久在定州，軍中部校皆楚之舊卒，人情大恱，軍卒帖然。轉(zhuǎn)河陽三城懷節(jié)度使。前后亟立戰(zhàn)功，入為龍武統(tǒng)軍。長慶三年卒。

史臣曰：朝廷治亂，在法制當否，形勢得失而已。秦人叛上，法制失也；漢道勃興，形勢得也。臣觀開元之政舉，坐制百蠻；天寳之法衰，遂淪四海。玄宗一失其勢，橫流莫救，地分于群盜，身播于九夷，河朔二十余州，竟為盜穴。諸田兇險，不近物情，而弘正孝忠，頗達人臣之節(jié)。沂國力善無報，殆天意之好亂惡治歟！茂昭忠梗有禮，明禍福大端，近代之賢侯也。

贊曰：田宗不令，禍滛無應(yīng)。謂天輔仁，胡覆弘正。茂昭知止，終以善勝。孰生厲階，上失威柄。

唐書列傳卷第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