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安堂記

辛卯之春，余遇?陽馬徳昌，扵松江之上扵。時浙西水，徳昌以臺僚衘命，?粟賑飢，所至州縣吏負(fù)弩矢郊迎，先驅(qū)?官篲塗，廐師秣騎，徳昌巾褐坐治事，聲燁燁甚。余深歎羨，以爲(wèi)大丈夫如用扵，世固當(dāng)如此矣。一日少閒，愀然謂余曰：吾無樂扵，是吾家故農(nóng)夫，聚族滏陽，世世以耕田讀書爲(wèi)樂，無肯去鄕井者，至今大木累十圍，纍纍然，馬氏族葬處也。自吾先大夫嘗遇一隱君子，教之曰：子異日必不免仕。吾見世人仕者多貪，子能不貪而有以及物，即甚善。先大夫異其不凡也。旣而果不免，一出爲(wèi)州典籖，?棄歸，享上夀，浮沉以終。先大夫性本?，在官以事活百千人，亦如其所云。旣歸築一堂，用龎徳公語名之以遺安，曰：我不免扵隱君子之言，若吾子孫，自當(dāng)如我志也。洎吾之身與吾昆弟，則皆不得如先大夫之言。浮家南來，驅(qū)馳霜露，衝冐暑潦，所樂能幾何。孰與吾?陽田里間，歲時豚酒相徵逐，臨流坐樹歌呼散歩之爲(wèi)快?？且先大夫遺吾以安，吾?吾勤，吾慈吾儉，吾不敢慚，吾先庻幾不辱先大夫之力至扵，吾心其何以安乎？余聞之，爲(wèi)之肅襟正容，三抑氣，然後敢復(fù)語夫徳昌之所以賢，與其先大夫之賢，豈非古所謂君子人?？葢，自井法廢，而士始不安扵？耕居?畆者不談?wù)f?宦則迫扵賦稅征戰(zhàn)，周衰巳然。矧扵今日吾見草野書生，朝乗高軒，而暮恥其故居不可族馬，行遇父兄時常所往來，有厭然之色，語以龎徳公事不可入扵心，況又使聞禹稷伊呂之風(fēng)?？今吾徳昌家世儒學(xué)，潛光撲質(zhì)，蓄止不洩，至扵賢父子再世始聞扵時蟄震遇啓，隱璞遭識，聲明潤澤，宜有不得而蔽者，而方謙沖掩抑，欲?龎徳公本語，求安田里，豈不高?。雖然，徳公之道狹矣。古之君子不皆以不仕然後爲(wèi)安，而徳公鄙樸過當(dāng)，視之計較扵人巳禍福之間，其達(dá)?勝扵。當(dāng)時愚者而巳。然自其于姪如士元軰巳不用其語，若徳昌父子之道，可以仕?？梢圆皇苏咭病圆攴绞?，仕方始，當(dāng)世決未見捨。他日功成而歸，杖行幾坐，洋洋乎以詩書禮譲益厲其家，又以化其鄕人，使滏陽之俗，農(nóng)扵郊者，見其遜耕而敬饁也；儒于庠者，見其睦婣可書而秀孝可舉也。當(dāng)是時，馬氏之道，其及物爲(wèi)何如？夫及物廣者，天之報亦廣。然則馬氏之安，非人遺之，天亦遺之矣。徳昌曰：不敢知，不敢知，抑或然者，先大夫之慶也。子併爲(wèi)我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