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時可詩序

余自五歲受詩家庭，扵是四十有三年矣。扵詩之時事，憂樂險易、老穉疾徐之變，不可謂不知其槩然而不能言也。夫不能言而何以為知詩？然惟知詩者為不能言也。今夫人食之扵可口，居之扵佚，服之扵燠，而遊之扵適，誰不知美之？問其美之所以然，則不得而言之。昔嘗有二人射其一，百發(fā)百中，若矢生於手，而侯生扵目，其一時而中焉。時而中者，毎中輒言，百發(fā)百中者，未嘗言也。揖百發(fā)百中者問之，其人啞然而笑曰：吾初不知吾射之至此也。問可學乎，曰：可學而不可言學之法。固問之，曰：日射而巳矣。夫?qū)W詩亦猶是也。故余平生作詩最多，而未嘗言扵人。亦不求人之言。今年辛卯春。余來吳。吳士李鳴鳯字時可。以其詩示余。余以前說告之。時可曰?然必強為我一言葢時可之扵詩勤?余居家窮?余窮而不廢業(yè)。?余徃年吳中熟。時可槜書就食諸公間。東家饁幣。西家?廩。妻孥終歲，充然無不悅之色。而今此樂何可復得！時可間關(guān)憔悴，猶日為詩自娯。為詩必擬古，自近古名能詩人。陶謝以來之作，規(guī)模畧盡，故下筆輒無今人近語。時可之扵詩，其視余殆可謂莫逆扵心者耶？嗟乎！時可休矣。今與時可別更五年三年，相逢扵江湖之上。樽酒班荊。握手道舊。當亦恍然扵吾言之非誣矣。時可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