苐十

苐十

韓子旣謫潮州，乃奏書謝天子，因諷其天子封禪，謂已文章可以振錫功徳，編乎詩書而不譲古人。吾?笑韓子??輕率，而事不稽古。封禪乃國家大典，帝王之盛事，臣子平時猶不可使人主遽為，況乎在其斥逐齟齬而輙言之，韓子豈善自冝之耶？如陸贄以宰相黜忠州十年，杜門絶人事，不復(fù)為私書。贄不唯?慎，蓋亦知其自不當(dāng)預(yù)朝?之事也。陸公可謂識大軆矣。?夫封禪者，非二帝三王之事也。其始扵秦之始皇，而甚乎漢之孝武。其事勢雄侈，貲費蓋百巨萬，禮度與古?，謂?止帝望山川豈?耶？當(dāng)時儒者雖引舜典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之義以傳?，其說似是而非，殊不得實。復(fù)援管夷吾對齊桓公封禪之言，是亦非出二帝三王之書也。漢書稱倪寛議封禪曰，然其薦享之義不著于経，誠然也。

昔太史公雖以之為書，蓋避其當(dāng)時依違，不敢灼然是非。苐曰：余従廵?天地諸神名山而封禪焉。退而論次自古以來用事扵鬼神者，具見其表裏，後有君子，得以覧焉。至于班固議論郊祀，至封禪或可或否，亦不灼然是之非之，但推谷永之奏爲(wèi)正。後世宜有卓識賢者。毅然推二帝三王之制度，折中夫秦漢舊事，以資乎後世之爲(wèi)封禪者可也。吾嘗慨先儒如楊子雲(yún)之徒，徒善著書，是非今古萬世，而卒不及此。文中子雖稍辯之，欲警隋之封禪者，而其說甚略，扵穆後世，如有?徳不充，符瑞未至，輙以其法而茍爲(wèi)之者，其何以質(zhì)之耶？韓子平生自負(fù)，謂能專二帝三王之道，而善斥百家古今之謬妄，安得一朝稍黜，乃自衰謬，反以秦皇漢武之雄侈夸誕者以事其君乎？韓子其?守如何?？就令其君稍有功徳可封禪也，猶冝斟酌比較太宗之時，而然後舉之。唐之文皇帝，平數(shù)百年之積亂，獨振王道，其功徳崇盛，宜比乎禹湯文武，雖漢之文景尚?其不?預(yù)其?有如此。太宗猶不敢議封禪，故曰：如朕本心，但使天下太平，雖缺封禪，亦可比徳尭舜。如百姓不?，雖修封禪，亦何異桀紂。

昔秦始皇登封岱宗，奢侈自矜，漢文竟不登封，躬行儉約。今皆謂始皇爲(wèi)暴虐之主，而漢文爲(wèi)有徳之君，由此而言，無假封禪。唐太宗可謂聖賢有道之君者也，而章武之時，其治道功徳符瑞，其勝扵太宗乎？不直不勝，亦?不及正觀之風(fēng)逺矣。而韓子乃欲其封禪，何其不思之甚也。然則秦漢之封禪者，豈專告其成功扵天地耶？乃慕神仙，求長生永夀而爲(wèi)之者也。是故其書曰，封禪即不死，黃帝是也。又曰：上封則?僊登天矣。元和之末，天子方惑神仙長生之說，引方士柳泌服餌其金丹，而爲(wèi)患殊甚。況又推秦皇漢武，欲其重之，韓子舉事，其見?乎。豈其遭斥逐窮窘，欲媚人主以自茍觧免歟。中庸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冨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斯謂?向。茍不失其理，皆可安之，而無以寵辱禍福亂其志也。明夫君子能以中庸而異扵小人也。昔孫叔敖相楚，三進三黜而無喜慍之色。白居易斥潯陽，不以遷謫介其意二子如此，蓋亦以中庸而自?也。韓子既勇扵言事，方降爲(wèi)郡吏，乃舉動躁妄，矜夸嗟咨，不?少安，不及孫子、白樂天也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