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璞

郭璞

字景純，河?xùn)|聞喜人也。父瑗，尚書都令史。時尚書杜預(yù)有所增損，瑗多駮正之，以公方著稱。終于建平太守。璞好經(jīng)術(shù)，博學(xué)有高才，而訥于言論，詞賦為中興之冠。好古文奇字，妙于陰陽筭歷。有郭公者，客居河?xùn)|，精于卜筮，璞從之受業(yè)。公以靑囊中書九卷與之，由是遂洞五行、天文、卜筮之術(shù)，攘災(zāi)轉(zhuǎn)禍，通致無方，雖京房、管輅不能過也。璞門人趙載甞竊靑囊書，未及讀而為火所焚。惠、懷之際，河?xùn)|先擾，璞筮之，投策而嘆曰：嗟乎！黔黎將湮于異類，桑梓其翦為龍荒乎！于是潛結(jié)姻昵及交游數(shù)十家，欲避地東南。抵將軍趙固，會固所乘良馬死，固惜之，不接賔客。璞至，門吏不為通。璞曰：吾能活馬。吏驚入白固，固趨出曰：君能活吾馬乎？璞曰：得健夫二三十人，皆持長竿，東行三十里，有丘林社廟者，便以竿打拍，當(dāng)?shù)靡晃铮瑑藜背謿w。得此馬，活矣。固如其言，果得一物似猴。將歸此物見死馬，便噓吸其鼻。頃之馬起，奮迅嘶鳴，食如常，不復(fù)。

見向物。固奇之，厚加資給。行至廬江，太守胡孟康被丞相召為軍咨祭酒。時江淮淸晏，孟康安之，無心南渡。璞為占曰“敗。”康不之信。璞將促裝去之，愛主人婢，無由而得，乃取小豆三斗，繞主人宅散之。主人晨見赤衣人數(shù)千圍其家，就視則滅，甚惡之，請璞為卦。璞曰：“君家不冝畜此婢，可于東南二十里賣之，愼勿爭價，則此妖可除也?！敝魅藦闹ｈ标幜钊速v買此婢，復(fù)為符投于井中，數(shù)千赤衣人皆反?，一一自投于井，主人大悅。璞攜婢去，后數(shù)旬而廬江?。璞既過江，宣城太守殷祐引為叅軍。時有物大如水牛，灰色卑腳，腳類象，胷前尾上皆白，大力而遲鈍，來到城下，眾咸異焉。祐使人伏而取之，令璞作卦，遇遯之蠱，其卦曰：“艮體連乹，其物壯巨。山潛之畜，匪兕匪武。身與鬼并，精見二午。法當(dāng)為禽，兩靈不許。遂被一創(chuàng)，還其本墅。按卦名之，是為驢鼠。”卜適了，伏者以戟刺之，深尺余，遂去不復(fù)見?？ぞV紀(jì)上祠請殺之，巫云：“廟神不悅，曰：‘此是?亭驢山君鼠，使詣荊山，暫來過我，不須觸之。’”其精妙如此。祐遷石頭督護，璞復(fù)隨之。時有鼯鼠出延陵，璞占之曰：“此郡東當(dāng)有妖人欲稱制者，尋

亦自死矣。后當(dāng)有妖樹生，然若瑞而非瑞，辛螫之木也。儻有此者，東南數(shù)百里必有作逆者，期明年矣?！睙o錫縣欻有茱萸四株交枝而生，若連理者，其年盜殺吳興太守袁琇?；蛞詥栬?，璞曰：“夘爻發(fā)而沴金，此木不曲直而成災(zāi)也。”王導(dǎo)深重之，引叅巳軍事。導(dǎo)甞令作卦，璞言：“公有震厄，可命駕西出數(shù)十里，得一柏樹，截斷如身長，置常寢處，災(zāi)當(dāng)可消矣。”導(dǎo)從其言，數(shù)日果震，柏樹粉碎。時元帝初鎮(zhèn)建鄴，導(dǎo)令璞筮之，遇咸之井，璞曰：“東北郡縣有‘武’名者，當(dāng)出鐸以著受命之符。西南郡縣有‘陽’名者，井當(dāng)沸?！逼浜髸x陵武進縣人于田中得銅鐸五枚，歷陽縣中井沸，經(jīng)日乃止。及帝為晉王，又使璞筮，遇豫之睽，璞曰：“會稽當(dāng)出鐘以告成功，上有勒銘，應(yīng)在人家井泥中得之。繇辭所謂‘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者也?！奔暗奂次唬d初，會稽剡縣人果于井中得一鐘，長七寸二分，口徑四寸半，上有古文奇書十八字，云“會稽岳命”余字時人莫識之。璞曰：“蓋王者之作，必有靈符，塞天人之心，與神物合契，然后可以言受命矣。觀五鐸啟號于晉陵，棧鐘告成于會稽，瑞不失類，出皆以方，豈不

偉哉！若夫鐸發(fā)其響，鐘征其象，器以數(shù)臻，事以實應(yīng)，天人之際不可不察。”帝甚重之。璞著江賦，其辭甚偉，為世所稱。后復(fù)作南郊賦，帝見而嘉之，以為著作佐郎。于時陰陽錯繆，而刑獄繁興，璞上?曰：臣聞春秋之義，貴元愼始，故分至啟閉以觀云物，所以顯天人之統(tǒng)，存休咎之征。臣不揆淺見，輒依歲首粗有所占，卦得解之既濟。按爻論思，方涉春木王龍德之時，而為廢水之氣來見乘。加升陽未布，隆陰仍積，坎為法象，刑獄所麗，變坎加離，厥象不燭。以義推之，皆為刑獄殷繁，理有壅濫。又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太白蝕月。月者屬坎，群陰之府，所以照察幽情，以佐太陽者也。太白金行之星，而來犯之，天意若曰刑理失中，自壞其所以為法者也。臣術(shù)學(xué)庸近，不練內(nèi)事，卦理所及，敢不盡言。又去秋以來，沉兩跨年，雖為金家涉火之祥，然亦是刑獄充溢，怨嘆之氣所致。往建興四年十二月中，行丞相令史淳于伯刑于市，而血逆流長摽。伯者小人，雖罪在未允，何足感動靈變，致若斯之怪邪！明皇天所以保祐金家，子愛陛下，屢見災(zāi)異，殷勤無巳。陛下冝側(cè)身思懼，以應(yīng)靈譴，皇極

之讁，事不虛降。不然，恐將來必有愆陽苦兩之災(zāi)，崩震薄蝕之變，狂狡蠢戾之妖，以益陛下旰食之勞也。臣謹(jǐn)尋按舊經(jīng)，尚書有五事供御之術(shù)，京房易傳有消復(fù)之救，所以緣咎而致慶，因異而邁政。故木不生庭，太戊無以??；雉不鳴鼎，武丁不為宗。夫寅畏者所以饗福，怠慠者所以招患，此自然之符應(yīng)，不可不察也。桉解卦繇云：“君子以赦過宥罪?！奔葷疲骸八蓟级シ乐??！背加抟詾閮薨l(fā)哀矜之詔，引在予之責(zé)，蕩除瑕釁，賛陽布惠，使幽斃之人應(yīng)蒼生以悅育；否滯之氣隨谷風(fēng)而紓散。此亦寄時事以制用，藉開塞而曲成者也。臣竊觀陛下貞明仁恕，體之自然，天假其祚，奄有區(qū)夏。啟重光于巳昧，廓四祖之遐武，祥靈表瑞，人鬼獻謀，應(yīng)天順時，殆不尚此。然陛下即位以來，中興之化未闡，雖躬綜萬機，勞逾日昃，玄澤未加于群生，聲教未被乎宇宙，臣主未寕于上，黔細未緝于下，鴻鴈之詠不興，康哉之歌不作者，何也？杖道之情未著，而任刑之風(fēng)先彰；經(jīng)國之略未振，而軌物之跡屢遷。夫法令不一則人情惑，職次數(shù)改則覬覦生，官方不審則粃政作，懲勸不明則善惡渾，此有國者之

所愼也。臣竊謂陛下惜之。夫以區(qū)區(qū)之曹叅，猶能遵蓋公之一言，倚淸靖以鎮(zhèn)俗，寄市獄以容非，德音不忘，流詠于今。漢之中宗，聦悟獨斷，可謂令主，然厲意刑名，用虧純德。老子以禮為忠信之薄，況刑又是禮之糟粕者乎？夫無為而為之，不宰以宰之，固陛下之所體者也。恥其君不為堯舜者，亦豈惟古人？是以敢肆狂瞽，不隱其懷。若臣言可采，或所以為塵露之益；若不足采，所以廣聽納之門。愿陛下少留神鑒，賜察臣言。?奏，優(yōu)詔報之。其后日有黑氣，璞復(fù)上?曰：臣以頑昧，近者冒陳所見，陛下不遺狂言，事蒙御省。伏讀圣詔，歡懼交戰(zhàn)。臣前云升陽未布，隆陰仍積，坎為法象，刑獄所麗，變坎加離，厥象不燭，疑將來必有薄蝕之變也。此月四日，日出山六七丈，精光潛暗，而色都赤，中有異物大如雞子，又有靑黑之氣共相薄擊，良乆乃解。桉時在歲首純陽之月，日在癸亥全陰之位，而有此異，殆元首供御之義不顯，消復(fù)之理不著之所致也。計去臣所陳，未及一月，而便有此變，益明皇天留情陛下懇懇之至也。往年歲末，太白蝕月，今在歲始，日有咎讁。曾未數(shù)旬，大眚再見。日月告

釁，見懼詩人，無日天高，其鑒不逺。故宋景言善，熒惑退次；光武寕亂，呼沲結(jié)冰。此明天人之懸符，有若形影之相應(yīng)。應(yīng)之以德，休祥臻；酬之以怠，則咎征作。陛下冝恭承靈譴，敬天之怒，施沛然之恩，諧玄同之化，上所以允塞天意，下所以弭息群謗。臣聞人之多幸，國之不幸，赦不宜數(shù)，實如圣旨。臣愚以為子產(chǎn)知鑄刑書，非政之善，然不得不作者，須以救獘故也。今之冝赦，理亦如之。隨時之冝，亦圣人所善者。此國家大信之要，誠非微臣所得干豫。今圣朝明哲，思弘謀猷，方辟四門以亮采，訪輿誦于群心，況臣蒙珥筆朝末，而可不竭誠盡規(guī)哉！頃之，遷尚書郎，數(shù)言便宜，多所匡益。明帝之在東宮，與溫嶠、庾亮并有布衣之好，璞亦以才學(xué)見重，埒于嶠、亮，論者美之。然性輕易，不修威儀，嗜酒好色，時或過度。著作郎干寶常誡之曰：“此非適性之道也?！辫痹唬骸拔崴苡斜鞠蓿弥憧植坏帽M，卿乃憂酒色之為害乎？”璞既好卜筮，縉紳多笑之。又自以才高位卑，乃著客傲，其辭曰：客傲郭生曰：“玉以兼城為寳，士以知名為賢。明月不妄映，蘭葩豈虛鮮？今足下既以拔文秀于叢薈，蔭弱根于慶云，

陵扶搖而竦翮，揮淸瀾以濯鱗，而響不徹于一臯，賈不登乎千金，傲岸榮悴之際，頡頏龍魚之間，進不為諧隱，退不為放言，無沉冥之韻，而希風(fēng)乎嚴(yán)先，徒費思于鉆味，摹洞林乎連山，尙何名乎？夫攀驪龍之髯，撫翠禽之毛，者而不得絕霞肆，跨天津者，未之前聞也。”郭生粲然而笑曰：“鷦鷯不可與論云翼，井蛙難與量海鼇。雖然，將袪子之惑，訊以未悟，其可乎？“乃者地維中絕，乾光墜采，皇運暫廻，廓祚淮海，龍德時乘，群才云駭，藹若鄧林之會逸翰，爛若溟海之納奔濤。不煩咨嗟之訪，不假蒲帛之招，覊九有之奇駿，咸揔之于一朝。豈惟豐沛之英，南陽之豪，昆吾挺鋒，骕骦軒髦，杞梓競敷，蘭荑爭翹，嚶聲冠于伐木，援類繁乎拔茅。是以水無浪士，巖無幽人，刈蘭不暇，爨桂不給，安事錯薪乎？“且夫窟泉之潛不思云翚，熙冰之采不羨旭晞，混光耀于埃藹者，亦曷愿滄浪之深，秋陽之映乎？登降紛于九五，淪涌懸乎龍津，蚓蛾以不才陸槁，蟒蛇以騰騖暴鱗。連城之寳藏于褐，里三秀雖艷，糜于麗采，香惡乎芬？賈惡乎在？是以不塵不冥，不驪不骍，支離其神，蕭悴其形，形廢則神王，跡麤而名

生體全者為犧，至獨者不孤，傲俗者不得以自得，默覺者不足以涉無。故不恢心而形遺，不外累而智喪，無巖穴而冥寂，無江湖而放浪。玄悟不以應(yīng)機，洞鑒不以昭曠。不物物我我，不是是非非，忘意非我意，意得非我懷。寄群籟乎無象，域萬殊于一歸。不壽殤子，不夭彭涓，不壯秋豪，不小太山，蛟淚與天地齊流，蜉蝣與大椿齒年。然一闔一開，兩儀之跡，一沖一溢，懸象之節(jié)，渙沍期于寒暑，凋蔚要乎春秋，靑陽之翠秀，龍豹之委穎，駿狼之長暉，玄陸之短景，故臯壤為悲欣之府，胡蝶為物化之器矣?！胺蛐览椟S之音者，不顰蟪蛄之吟；豁云臺之觀者，必閟帶索之歡，縱蹈而詠采薺，擁璧而嘆抱關(guān)，戰(zhàn)機心以外物，不能得意于一弦，悟往復(fù)于嗟嘆，安可與言樂天者乎！若乃莊周偃蹇于漆園，老萊婆娑于林窟，嚴(yán)平澄漠于塵肆，梅真隱淪乎市卒，梁生吟嘯而矯跡，焦先混沌而槁杌，阮公昏酣而賣傲，翟叟遯形以倏忽，吾不幾韻于數(shù)賢，故寂然玩此員策與智骨?！庇啦?，皇孫生，璞上?曰：有道之君未甞不以危自持；亂世之主未嘗不以安自居。故存而不忘亡者，三代之所以興也亡

而自以為存者，三季之所以廢也。是以古之令主開納忠讜，以弼其違；標(biāo)顯切直，用攻其失。至乃聞一善則拜，見規(guī)誡則懼。何者？蓋不私其身，處天下以至公也。臣竊惟陛下符運至著，勛業(yè)至大，而中興之祚不隆，圣敬之風(fēng)未躋者，殆由法令太明，刑教太峻。故水至淸則無魚，政至察則眾乖，此自然之勢也。臣去春啟事，以囹圄充斥，陰陽不和，推之卦理，冝因郊祀作赦，以蕩滌瑕穢。不然，將來必有愆陽苦兩之災(zāi)，崩震薄蝕之變，狂狡蠢戾之妖。其后月余，日果薄鬭。去秋以來，諸郡并有暴雨，水皆洪潦，歲用無年。適聞吳興復(fù)欲有構(gòu)妄者，咎征漸成，臣甚惡之。頃者以來，役賦轉(zhuǎn)重，獄犴日結(jié)，百姓困擾，甘亂者多，小人愚崄，共相扇動。雖勢無所至，然不可不虞。桉洪范傳：君道虧則日蝕，人憤怨則水涌溢，陰氣積則下代上。此微理濳應(yīng)巳著實于事者也。假令臣遂不幸謬中，必貽陛下側(cè)席之憂。今皇孫載育，天固靈基，黔首颙颙，實望惠潤。又歲涉午位，金家所忌，冝于此時崇恩布澤，則火氣潛消，災(zāi)譴不生矣。陛下上承天意，下順物情，可因皇孫之慶大赦天下。然后明罰勑法，以肅理

官克厭天心，慰塞人事，兆庶幸甚，禎祥必臻矣。臣今所陳，蹔而省之，或未允圣旨，乆而尋之，終亮臣誠。若所啟上合，愿陛下勿以臣身廢臣之言。臣言無隱，而陛下納之，適所以顯君明臣直之義耳。?奏，納焉，即大赦改年。時曁陽人任谷因耕息于樹下，忽有一人著羽衣就淫之，既而不知所在，谷遂有娠。積月將產(chǎn)，羽衣人復(fù)來，以刀穿其陰下，出一蛇子便去。谷遂成官者。后詣闕上書，自云有道術(shù)，帝留谷于宮中。璞復(fù)上?曰：“任谷所為妖異，無有因由。陛下玄鑒廣覽，欲知其情狀，引之禁內(nèi)，供給安處。臣聞為國以禮正，不聞以奇邪。所聽惟人，故神降之吉。陛下簡默居任，動遵典刑。桉周禮，奇服怪人不入宮。況谷妖詭怪人之甚者，而登講肆之堂，密邇殿省之側(cè)，塵點日月，穢亂天聽，臣之私情竊所以不取也。陛下若以谷信為神靈所憑者，則應(yīng)敬而逺之。夫神聦明正直，接以人事。若以谷為妖蠱詐妄者，則當(dāng)投?裔土，不冝令褻近紫闈。若以谷或是神祇告譴，為國作眚者，則當(dāng)克巳修禮以弭其妖，不冝令谷安然自容，肆其邪変也。臣愚以為陰陽陶烝，変化萬端，亦是狐貍

魍魎憑假作慝。愿陛下采臣愚懷，特遣谷出。臣以人乏，忝荷史任，敢忘直筆，惟義是規(guī)?！逼浜笤郾?，谷因亡走。璞以母憂去職，卜葬地于曁陽，去水百許步。人以近水為言，璞曰：“當(dāng)即為陸矣?！逼浜笊碀q，去墓數(shù)十里皆為桑田。未朞，王敦起璞為記室叅軍。是時颕川陳述為大將軍掾，其美名，為敦所重，未幾而沒。璞哭之哀甚，呼曰：“嗣祖，嗣祖，焉知非福！”未幾而敦作難。時明帝即位逾年，未改號，而熒惑守房。璞時休歸，帝乃遣使赍手詔問璞。會曁陽縣復(fù)上言曰赤烏見。璞乃上?請改年肆赦，文多不載。璞甞為人葬，帝微服往觀之，因問主人何以葬龍角，此法當(dāng)滅族。主人曰：“郭璞云此葬龍耳，不出三年當(dāng)致天子也。”帝曰：“出天子邪？”荅曰：“能致天子問耳。”帝甚異之。璞素與桓彝友善，彝每造之，或值璞在婦間，便入。璞曰：“卿來他處自可徑前，但不可廁上相尋耳，必客主有殃?！币秃笠蜃碓勮保暝趲?，掩而觀之，見璞躶身被發(fā)，銜刀設(shè)醊。璞見彝，撫心大驚曰：“吾每屬卿勿來，反更如是，非但禍吾，卿亦不免矣。天實為之，將以誰咎！”璞終嬰王敦之禍，彝亦死蘇峻之難。王敦之謀逆也，溫嶠、庾

亮使璞筮之，璞對不決。嶠、亮復(fù)令占巳之吉兇，璞曰：“大吉?！睄韧讼嘀^曰：“璞對不了，是不敢有言，或天奪敦魄。今吾等與國家共舉大事，而璞云大吉，是為舉事必有成也?！庇谑莿竦塾懚亍３?，璞每言“殺我者山宗”至是果有姓崇者構(gòu)璞于敦。敦將舉兵，又使璞筮，璞曰：“無成?！倍毓桃设敝畡駦⒘?，又聞卦兇，乃問璞曰：“卿更筮吾壽幾何？”荅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禍不乆。若住武昌，壽不可測?！倍卮笈唬骸扒鋲蹘缀危俊痹唬骸懊M今日日中?！倍嘏?，收璞詣南崗斬之。璞臨出，謂行刑者欲何之，曰：“南崗頭?！辫痹唬骸氨卦陔p柏樹下。”既至，果然。復(fù)云：“此樹應(yīng)有大鵲巢。”眾索之不得。璞更令尋覔，果于枝間得一大鵲巢，密葉蔽之。初，璞中興初行經(jīng)越城，間遇一人，呼問姓名，因以袴褶遺之。其人辭不受，璞曰：“但取，后自當(dāng)知?！逼淙怂焓芏ァＶ潦枪巳诵行?，時年四十九。及王敦平，追贈弘農(nóng)太守。初，庾翼幼時甞令璞筮公家及身，卦成，曰：“建元之末丘山傾，長順之初子凋零。”及康帝即位，將改元為建元，或謂庾冰曰：“子忘郭生之言邪？丘山上名，此號不冝用。”冰撫心嘆恨。及帝崩，何充改元為永和，庾翼嘆曰：“天道精微，

乃當(dāng)如是。長順者，永和也，吾庸得免乎！”其年翼卒。冰又令筮其后嗣，卦成，曰：“卿諸子并當(dāng)貴盛，然有白龍者，兇征至矣。若墓碑生金，庾氏之大忌也?！焙蟊犹N為廣州刺史，妾房內(nèi)忽有一新生白狗子，莫知所由來，其妾秘愛之，不令蘊知。狗轉(zhuǎn)長大，蘊入，見狗眉眼分明，又身至長而弱，異于常狗，蘊甚怪之。將出，共視在眾人前，忽失所在。蘊慨然曰：“殆白龍乎！庾氏禍至矣！”又墓碑生金。俄而為桓溫所滅，終如其言。璞之占驗，皆如此類也。璞撰前后筮驗六十余事，名為洞林。又抄京、費諸家要最，更撰新林十篇，卜韻一篇。注釋爾雅，別為音義圖譜。又注三蒼、方言、穆天子傳、山海經(jīng)及楚辭子虛、上林賦數(shù)十萬言，皆傳于世。所作詩賦誄頌亦數(shù)萬言。子驁，官至臨賀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