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易堂集卷之五

序

通鑒紀(jì)事?聚序

天下非事不立，非言不行，兩端相依，有同唇齒。禮樂征伐，事也，而誓誥歌詩為之本。文移典?，言也，而因革損益存其際。王者所以經(jīng)緯天地，綱紀(jì)萬物，舎言與事莫繇矣。夫以天下之大，千百世之逺，其言上自謨訓(xùn)，下至俚諺，無不在天地間也，而作史者節(jié)之。其事大而軍國，細(xì)而龜?，無不在史書間也，而編年者略之。故言之菁華，莫萃于史，而事之綱領(lǐng)，獨(dú)備

于鑒。枋過不自量，竊于其中勒成二書。一曰廿一史，文彚所以記言也。一曰通鑒，紀(jì)事?聚所以記事也。?聚云者，夫亦取善可為法，惡可為戒，而善善同淸，惡惡同汚耳。古者左右之史，分紀(jì)事言，善惡畢書，無所諱避，至執(zhí)簡載筆，以死繼之，庶幾從繩則正，監(jiān)憲罔愆，其職至重也。秦并六國，惡諸國之史，譏斥其先，于是焚燒典乗，史記放絕。漢興，仍秦之弊，論載缺如。太史之職，專司天官，近乎卜祝之間，司馬父子慷慨流連，興墜起廢，以一家之學(xué)，網(wǎng)羅舊聞，創(chuàng)立紀(jì)傳，敘述書表，誠以繼獲麟之絕筆，起四百余歲之廢典也。班固氏因之，遂成漢書。凡一代著作，一國興廢，天文災(zāi)祥，輿地阨塞，以至朝野得失，人物盛衰，綱舉目張，巨細(xì)咸備。有國家者，資為殷鑒，掌典故者，奉為元龜。于是國必有史，代必成書，良為歷代之巨典矣。而末流之?，佞臣執(zhí)筆，穢史貽譏，陳壽索米于?丁，魏收曲筆于陽固，而南北分王，以史為兵。南詆北為索虜，則有美弗錄；北斥南為島夷，則正朔皆廢。甚者指前代殉節(jié)之臣為逆黨，稱興朝犯闕之師為義軍，善惡混淆，是非舛午，于茲極矣。于是司馬文正起而正之，改紀(jì)傳為編年，合僭竊于正統(tǒng)，芟繁除穢，矯枉去誣，叅攷異同，較若畫一。刪諸國之史，成一家之言，筆則筆，削則削，可謂信信史之所未信，正正史之所不正者矣。夫百川分趣，匯歸于海，九州殊涂，建中于雒。不然者，人馳一轍，家擁異流，泛濫紛紜，何所底極哉。文正之功，所以不在春秋下也。而其書卷軸浩博，文繁事密，文正之時，即罕有能卒業(yè)者。讀之終篇，惟王益柔。其后建安袁公喜讀

資治通鑒，而苦其浩繁，為之區(qū)別貫通，要終原始，作紀(jì)事本末。朱子亦以本書太詳，記識弗及，乃表歳著綂，大書分注以別之，作通鑒綱目。夫有本末而事之原委見，有綱目而史之褒貶著，庶讀者有視掌之明，而學(xué)士無望洋之嘆。二子之書，不有大功于文正哉。獨(dú)是后儒左袒紫陽，操戈涑水，謂枉費(fèi)十九年精神，無益治道。嗟乎！不有通鑒，何有綱目，無乃所謂挹流忘源，登枝捐本者乎！枋才駑學(xué)淺，無所知識。而成童之初，即好讀史，帖括余晷，肆意討尋。嗣后更家國之禍，抱終天之痛，茍活是懼，求?弗能。于是杜門隱居，專精史學(xué)。讀歷代史則叅攷之史通通志，讀通鑒則合觀之，本末綱目，?環(huán)貫穿，積有年歳，或得或失，頗悉于懷。以為有本末而事之原委

見，然政刑之沿革或未晰也。有綱目而史之褒貶著，然善惡之品目或未彰也。通鑒以年分，楊誠齋以為逢其始而莫繹其終，而本末以事竟，吾又恐其得于此而失之于彼也。夫兵農(nóng)禮樂，國之大事也，然覽前代之所以益，或遺后世之所以損。刑賞黜陟，國之大柄也，然睹盛朝之所以得，或忘亂國之所以失。是則于治道之鏡鑒未備，而學(xué)者之稽覽猶艱也。枋因參訂三書，獨(dú)立義例，比事相引，較悉毫?。人以事分，事因?聚，凡分為若干事，聚為若干部，其書之要領(lǐng)，可得而言也。文正著書，始于三家為侯，以為周亾之漸。葢以名器假人，而爵賞無章也。此特筆也。枋故因之為慶賞部。凡析圭儋爵以及恩澤賜賚皆在焉。人君代天理物，實(shí)惟庶官，而居重馭輕，內(nèi)外分職，為作職官部。三代用人，皆繇里?。漢室取士，尚舉孝廉。其后代不一制，進(jìn)匪一涂，或繇科舉，或取門第?？傊?，盛世則得士，衰晚則失人，其大較也。為作?舉部。王者以民為天，民以食為天。管子曰：衣食足而知禮節(jié)，故積貯者，天下之大命也。為作食貨部。非禮無以節(jié)上下，非樂無以和神人，庠序?qū)W校，重道崇儒，盛王之懿軌也。為作禮部、樂部、風(fēng)教部。益人神智者，書籍也。故知古知今，而王道易易。為作經(jīng)籍部。君有不德，則日星失行；明王在御，則地不愛寶。為作災(zāi)異部、符瑞部；兵者兇器，而安不忘危，守在四夷，而大刑陳野，為作兵制部、征伐部；堯舜之圣，不戮一人而治天下，未之有也。而世輕世重，民命系焉。為作刑法部、懲戒部；封山濬川，以奠皇極。故有土者，王者之寶也。為作封域部。城郭宮室，上規(guī)星辰，下

卜地利，所以御宼暴，壯神極也。彼昏不知瓊臺漆城何居焉？為作營建部。人君取天下之道不一，正閏紛然，逆順各異，為作建國部。君國之修短生歿，儲后之廢立安危，雖曰人事，有天命焉。為作國是部。文景節(jié)儉，俗登仁壽，孝武多欲，盜賊滿山。治忽興亾，系之君德，捷于影響，有若樞機(jī)。故興朝之辟，每多神明，而亾國之君，罔非昬亂。為作君德部。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將相者，屋之棟梁，國之干城也。為作相業(yè)部。將畧部。有君無臣，莫繇致治，而邪正異態(tài)，忠佞殊涂，君子進(jìn)則國安，小人用則國亂。為作臣節(jié)部。三代之興，皆本后德，及其亾也，率繇女戎。有明德、長孫之賢，所以成漢、唐之盛；有南風(fēng)、獨(dú)孤之惡，所以速晉隋之亾。易著家人，詩首?睢，有繇然

矣。為作后妃部。一人元良，萬邦以貞，儲貳，天下之本也。為作儲貳部。磐石之宗，建國所重，大封同姓，所以泰山而四維之也。而漢之七國，晉之八王，實(shí)為厲階，共稱戎首。吁！時事異矣，為作宗藩部。新莽以外戚簒漢，隋文以后父代周，薄氏謹(jǐn)良，聿興代?。涣杭剿聊?，實(shí)覆東京。為作外戚部。秦之所以亾任趙髙也，漢之所以亾寵節(jié)甫也。唐用李輔國、仇士良則亂，宋用童貫、髙俅則亂。自古禍人家國者，莫閽寺若矣。為作宦官部。天下之人，賢愚不齊，可以垂青史者鮮矣，而淑女亮節(jié)，亦足昭彤管焉。為作人事部、列女部：陰陽推步之學(xué)。醫(yī)藥卜筮之書，圣人所不廢也。為作方術(shù)部。始皇東廵不返，志慕神仙。漢武望思之悲，徒惑迂怪。梁髙祖佞釋氏。而身殞臺城。宋徽宗崇道術(shù)，而國淪左衽。以至王凝之之世奉天師，而會稽遂破。陸法和之素稱神異，而臨江以亾?？鬃釉?。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為作異端部。職方之記，備書域外，禹跡所及，亦載要荒，為作夷狄部。竊國竊鉤，盜城盜璧，小大殊異，而盜竊則同也。如赤睂之據(jù)長安，黃巢之登帝座，欲不謂之盜得乎？為作盜賊部?？鬃映纱呵?，而亂臣賊子懼，作史者，春秋之法也。故漢書終王莽傳，梁書終侯景傳，唐書因之立叛臣、逆臣二傳以終卷，所以惡下流，昭鑒戒也。為作亂賊部。凡諸部分，悉叅精義，雖事本諸鑒，而例因乎史。自慶賞以及營建十六部，則百王不易之規(guī)，周官六卿之職，猶諸史之書志也。建國，國是二部，紀(jì)一國之廢興，觀歷代之修短，猶諸史之本紀(jì)也。君德以及亂賊十六部，則就一人一事為?，猶諸史之列傳也。嗟乎！

記事之學(xué)，以?相從，引而伸之，各極其量，亦已詳矣。而嚴(yán)華夷，辨正閏，別名分，正綱常，則尤兢兢于春秋之遺意也。故義例或愧于謹(jǐn)嚴(yán)。而是非無詭于至正。其書法美刺。皆本綱目。而竊取之義。時出獨(dú)裁。鄭樵所云。此出臣胸臆。不?漢唐諸儒議論。枋雖不敏。而于是書亦不無一得之見焉。昔宋孝宗讀紀(jì)事本末而嘉嘆。頒賜東宮及江上諸帥曰。治道備是矣。綱目書行，尹起莘諸儒謂為先圣繼絕學(xué)，為后世開太平，以枋微末，詎敢妄擬先賢，希蹤軼軌。而原其作書之意，則實(shí)欲隨建安紫陽之后，為文正之書之鼎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