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惠皇帝中之上

孝惠皇帝中之上

永寧元年春正月，以散騎常侍安定張軌為涼州刺史。軌以時(shí)方多難，隂有保據(jù)河西之志，故求為涼州。時(shí)州境盜賊縱橫，鮮卑為冦。軌至，以宋配、汜瑗為謀主，悉討破之，威著西土?！∠鄧鴤惻c孫秀使牙門趙奉詐傳宣帝神語，云：倫、宐早入西宮。散騎常侍義陽王威，望之孫也，素諂事倫。倫以威兼侍中，使威逼奪帝璽綬，作禪詔；又使尚書令滿奮持節(jié)奉璽綬，禪位於倫。左衛(wèi)將軍王輿、前軍將軍司馬雅等帥甲士入殿，曉諭三部司馬，示以威賞，無敢違者。張林等屯守諸門。乙丑，倫僃灋駕入宮，即帝位，赦天下，改元建始。帝自華林西門出居金墉城，倫使張衡將兵守之。丙寅，尊帝為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宮。廢皇太孫為濮陽王，立世子荂為皇太子，封子馥為京兆王，?為廣平王，詡為霸城王，皆侍中將兵。以梁王肜為宰衡，何劭為太宰，孫秀為侍中、中書監(jiān)、票騎將軍、儀同三司、義陽王威為中書令，張林為衛(wèi)將軍，其余黨與，皆為卿將，超階越次，不可勝紀(jì)。下至奴卒，亦加爵位。每朝?，貂蟬盈坐。時(shí)人為之諺曰：貂不足，狗尾續(xù)。是歲天下所舉賢良、秀才、孝亷，皆不試。郡國計(jì)吏及太學(xué)生年十六以上者，皆署吏。守令赦日，在職者皆封矦?？ぞV紀(jì)并為孝亷，縣綱紀(jì)并為亷吏。府庫之儲，不足以供賜與，應(yīng)矦者多鑄印不給，或以白板封之。初，平南將軍孫旗之子弼、弟子髦、輔、琰，皆附?孫秀，與之合族，旬月間致位通顯。及倫稱帝，四子皆為將軍，封郡，矦以旗為車騎將軍、開府。旗以弼等受倫官爵過差，必為家禍，遣幼子回責(zé)之。弼等不從，旗不能制，慟哭而已?！」镉?，殺濮陽哀王。臧孫秀專執(zhí)朝政，倫所出詔令，秀輒改更與奪，自書青紙為詔，或朝行夕改，百官轉(zhuǎn)易如流。張林素與秀不相能，且怨不得開府，潛與太子荂牋言：秀專權(quán)不合眾心，而功臣皆小人，撓亂朝廷，可悉誅之。荂以書白倫，倫以示秀，秀勸倫收林，殺之，夷其三族。秀以齊王囧、成都王穎、河間王颙各擁彊兵據(jù)方面，惡之，乃盡用其親黨為三王參佐。加囧、鎮(zhèn)東大將軍，穎征北大將軍，皆開府儀同三司，以寵安之?！±钼则斢碌帽娦?，趙廞浸忌之而未言。長史蜀郡杜淑、張粲說廞曰：將軍起兵始爾，而遽遣李庠握彊兵于外，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倒戈授人也，宐早圖之！?、庠勸廞稱尊號，淑、粲因白廞，以庠大逆不道，引斬之，并其子姪十余人。時(shí)李特、李流皆將兵在外，廞遣人尉撫之曰：庠非所宐言，罪應(yīng)死，兄弟罪不相及。復(fù)以特、流為督將。特、流怨廞，引兵歸緜竹。廞牙門將涪陵許弇求為巴東監(jiān)軍，杜淑、張粲固執(zhí)不許，弇怒，手殺淑、粲于廞合下，淑、粲左右復(fù)殺弇，三人，皆廞之腹心也，廞由是遂衰。廞遣長史犍為費(fèi)逺、蜀郡太守李苾督?、常俊督萬余人斷北道，屯緜竹之石亭李特、宻收兵得七千余人，夜襲逺等軍，燒之，死者什八九，遂進(jìn)攻成都。費(fèi)逺、李苾及軍祭酒張微夜斬關(guān)走，文武盡散。廞獨(dú)與妻子乗小船走，至廣都，為從者所殺。特入成都，縱兵大掠，遣使詣洛陽，陳廞罪狀。初，梁州刺史羅尚聞趙廞反，表廞素非雄才，蜀人不附，敗亡可計(jì)日而待。詔拜尚平西將軍、益州刺史，督牙門將王敦、蜀郡太守徐儉、廣漢太守辛冉等七千余人入蜀。特等聞尚來，甚懼，使其弟驤于道奉迎，并獻(xiàn)珍玩。尚、恱，以驤為騎督。特流復(fù)以牛酒勞尚于緜竹。王敦、辛冉說尚曰：特等專為盜賊，宐因?斬之；不然，必為后患。尚不從。冉與特有舊，謂特曰：故人相逢，不吉當(dāng)兇矣。特深自猜懼。三月，尚至成都。汶山羌反，尚遣王敦討之，為羌所殺?！↓R王囧謀討趙王倫，未發(fā)，?離狐王盛、颕川處穆聚眾于濁澤，百姓從之，日以萬數(shù)。倫以其將管襲為齊王軍司，討盛、穆，斬之。囧因收襲，殺之。與豫州刺史何勗、龍?bào)J將軍董艾等起兵，遣使告成都王穎、河間王颙、常山王乂及南中郎將、新野公歆，移檄征鎮(zhèn)，州郡縣國，稱：逆臣孫秀迷誤趙王，當(dāng)共誅討；有不從命者，誅及三族。使者至鄴，成都王穎召鄴令盧志謀之。志曰：趙王簒逆，人神共憤。殿下收英俊以從人望，杖大順以討之，百姓必不召自至，攘臂爭進(jìn)，蔑不克矣。穎從之，以志為咨議參軍，仍補(bǔ)左長史。志，毓之孫也。穎以兗州刺史王彥、冀州刺史李毅、督?趙驤、石超等為前鋒，逺近響應(yīng)，至朝歌，眾二十余萬。超，苞之孫也。常山王乂在其國，與太原內(nèi)史劉暾各帥眾為穎后繼。新野公歆得囧檄，未知所從，嬖人王綏曰：趙親而彊，齊疎而弱，公宐從趙。參軍孫洵大言于眾曰：趙王兇逆，天下當(dāng)共誅之，何親疎強(qiáng)弱之有！歆乃從囧。前安西參軍夏矦奭在始平，合眾數(shù)千人以應(yīng)囧，遣使邀河間王颙。颙用長史隴西李含謀，遣振武將軍河間張方討擒奭及其黨，?，斬之。囧檄至，颙執(zhí)囧使送於倫，遣張方將兵助倫。方至華隂，颙聞二王兵盛，復(fù)召方還，更附二王。囧檄至揚(yáng)州，州人皆欲應(yīng)囧。刺史郗，隆慮之玄孫也，以兄子鑒及諸子悉在洛陽，疑未決，悉召僚吏謀之。主簿淮南趙誘、前秀才虞潭皆曰：趙王簒逆，海內(nèi)所疾，今義兵四起，其敗必矣。為明使君計(jì)，莫若自將精兵徑赴許昌，上?也；遣將將兵?之，中?也；量遣小軍，隨形助勝，下?也。隆退，密與別駕顧彥謀之，彥曰：誘等下?，乃上計(jì)也。治中留寶、主簿張褒、西曹留承聞之，請見曰：不審明使君今當(dāng)何施？隆曰：我俱受二帝恩，無所偏助，欲守州而已。承曰：天下者，世祖之天下也。太上承代已久，今上取之不平，齊王順時(shí)舉事，成敗可見。使君不早發(fā)兵應(yīng)之，狐疑遷延，變難將生，此州豈可保也！隆不應(yīng)。潭，翻之孫也。隆停檄六日不下，將士憤怒。參軍王邃鎮(zhèn)石頭，將士爭往歸之，隆遣從事于牛渚禁之，不能止。將士遂奉邃攻隆，隆父子及顧彥皆死，傳首于囧。安南將軍、監(jiān)沔北諸軍事孟觀以為紫宮帝坐無他變，倫必不敗，乃為之固守。倫、秀聞三王兵起，大懼，詐為囧表曰：不知何賊，猝見攻圍，臣懦弱不能自固，乞中軍見救，庶得歸死。以其表宣示內(nèi)外。遣上軍將軍孫輔、折沖將軍李嚴(yán)帥兵七千自延壽關(guān)出，征虜將軍張泓、左軍將軍蔡璜、前軍將軍閭和帥兵九千自堮阪關(guān)出，鎮(zhèn)軍將軍司馬雅、揚(yáng)威將軍莫原帥兵八千自成臯關(guān)出，以拒囧。遣孫秀子?督將軍士猗、許超帥宿衛(wèi)兵三萬以拒穎。召東平王楙為衛(wèi)將軍，都督諸軍，又遣京兆王馥、廣平王?帥兵八千為三軍繼援。倫、秀日夜禱祈厭勝以求福，使巫覡選戰(zhàn)日；又使人于嵩山著羽衣，詐稱仙人王喬，作書述倫祚長久，欲以惑眾?！￠c月，丙戍朔，日有食之。自正月至于是月，五星互經(jīng)天，縱橫無常。張泓等進(jìn)據(jù)陽翟，與齊王囧戰(zhàn)，屢破之。囧軍穎隂。夏四月，泓乗勝逼之，囧遣兵逆戰(zhàn)，諸軍不動，而孫輔、徐建軍夜亂，徑歸洛，自首曰：齊王兵盛不可當(dāng)，泓等已沒矣。趙王倫大恐，秘之，而召其子?及許超還?。泓破囧露布至，倫乃復(fù)遣之。泓等悉帥諸軍濟(jì)潁，攻囧營，囧出兵擊其別將孫髦、司馬譚等，破之，泓等乃退。孫秀詐稱已破囧營，擒得囧，令百官皆賀。成都王穎前鋒至黃橋，為孫?、士猗、許超所敗，殺傷萬余人，士眾震駭。穎欲退保朝歌，盧志、王彥曰：今我軍失利，敵新得志，有輕我之心。我若退縮，士氣沮衂，不可復(fù)用。且戰(zhàn)何能無勝負(fù)！不若更選精兵，星行倍道，出敵不意，此用兵之奇也。穎從之。倫賞黃橋之功，士猗、許超與孫?皆持節(jié)，由是各不相從，軍政不一，且恃勝輕穎而不設(shè)備。穎帥諸軍擊之，大戰(zhàn)于湨水，?等大敗，棄軍南走。穎乗勝長驅(qū)濟(jì)河。自冏等起兵，百官將士皆欲誅倫、秀，秀懼，不敢出中書省。及聞河北軍敗，憂懣不知所為。孫?、許超、士猗等至，與秀謀，或欲收余卒出戰(zhàn)，或欲焚宮室，誅不附己者，挾倫南就孫旗、孟觀，或欲乗船東走入海。計(jì)未決。辛酉，左衛(wèi)將軍王輿與尚書廣陵公漼帥營兵七百余人自南掖門入宮，三部司馬為應(yīng)于內(nèi)，攻孫秀、許超、士猗于中書省，皆斬之。遂殺孫奇、孫弼及前將軍謝惔等。漼，伷之子也。王輿屯云龍門，召八坐皆入殿中，使倫為詔曰：吾為孫秀所誤，以怒三王，今已誅秀，其迎太上皇復(fù)位，吾歸老于農(nóng)。?傳詔以騶虞幡敕將士解兵。黃門將倫自華林東門出，及太子荂皆還汶陽里第，遣甲士數(shù)千迎帝于金墉城，百姓咸稱萬歲。帝自端門入，升殿，群臣頓首謝罪。詔送倫、荂等付金墉城。廣平王?自河北還，至九曲，聞變，棄軍，將數(shù)十人歸里第。癸亥，赦天下，改元，大酺五日，分遣使者慰勞三王。梁王肜等表趙王倫父子兇逆，宐伏誅。丁卯，遣尚書?敞持節(jié)賜倫死，收其子荂、馥、?、詡，皆誅之。凡百官為倫所用者皆斥免，臺、省、府衛(wèi)僅有存者。是日，成都王穎至。己巳，河閑王颙至。穎使趙驤、石超助齊王討張泓等于陽翟，泓等皆降。自兵興六十余日，戰(zhàn)?死者近十萬人。斬張衡、閭和、孫髦于東市，蔡璜自殺。五月，誅義陽王威。襄陽太守宗岱，承囧檄斬孫旗、永饒冶令空桐機(jī)斬孟觀，皆傳首洛陽，夷三族?！×⑾尻柾跎袨榛侍珜O?！×乱颐?，齊王囧帥眾入洛陽，頓軍通章署，甲士數(shù)十萬，威震京都?！∥斐剑馓煜?，　復(fù)封賔徒王晏為呉王?！〖资?，詔以齊王囧為大司馬，加九錫，僃物典策如宣、景、文、武輔魏故事；成都王穎為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錄尚書事，加九錫，入朝不趨，劒履上殿。河閑王颙為侍中、太尉，加三賜之禮；常山王乂為撫軍大將軍，領(lǐng)左軍，進(jìn)廣陵公漼爵為王，領(lǐng)尚書，加侍中；進(jìn)新野公歆爵為王，都督荊州諸軍事，加鎮(zhèn)南大將軍。齊、成都、河閑三府各置掾?qū)偎氖?，武號森列，文官僃員而已，識者知兵之未戢也。己卯，以梁王肜為太宰，領(lǐng)司徒。光祿大夫劉蕃女為趙世子荂妻，故蕃及二子散騎侍郎輿、冠軍將軍琨皆為趙王倫所委任。大司馬囧以琨父子有才望，特宥之，以輿為中書郎，琨為尚書左丞。又以前司徒王戎為尚書令，劉暾為御史中丞，王衍為河南尹。新野王歆將之鎮(zhèn)，與囧同乗謁陵，因說囧曰：成都王至親，同建大勲，今宐留之與輔政，若不能爾，當(dāng)奪其兵權(quán)。常山王乂與成都王穎俱拜陵，乂謂穎曰：天下者，先帝之業(yè)，王宐維正之。聞其言者，莫不憂懼。盧志謂穎曰：齊王眾號百萬，與張泓等相持不能決。大王逕前濟(jì)河，功無與貳。然今齊王欲與大王共輔朝政，志聞兩雄不俱立，宐因太妃微疾，求還定省，委重齊王，以收四海之心，此計(jì)之上也。穎從之。帝見穎于東堂，慰勞之。穎拜謝曰：此大司馬囧之勲，臣無豫焉。因表稱囧功德。宐委以萬機(jī)，自陳母疾，請歸藩。即辭出，不復(fù)還營，便謁太廟，出自東陽城門，遂歸鄴，遣信與囧別。囧大驚，馳出送穎，至七里澗及之。穎住車言別，流涕滂沱，惟以太妃疾苦為憂，不及時(shí)事，由是士民之譽(yù)皆歸穎。囧辟新興劉殷為軍咨祭酒，洛陽令曹攄為記室督，尚書郎江統(tǒng)、陽平太守河內(nèi)茍晞參軍事，呉國張翰為東曹掾，孫惠為戶曹掾，前廷尉正顧榮及順陽王豹為主簿?；?，賁之曽孫；榮，雍之孫也。殷幼孤貧，養(yǎng)曽祖母以孝聞。人以榖帛遺之，殷受而不謝，直云：待后貴當(dāng)相酬耳。及長，愽通經(jīng)史，性倜儻，有大志，儉而不陋，清而不介，望之頹然而不可侵也。囧以何勗為中領(lǐng)軍，董艾典樞機(jī)，又封其將佐有功者葛旟、路秀、衛(wèi)毅、劉真、韓泰皆為縣公，委以心膂，號曰五公。成都王穎至鄴，詔遣使者就申前命。穎受大將軍譲九錫殊禮，表論興義功臣，皆封公。矦又表稱：大司馬前在陽翟，與賊相持既久，百姓困敝，乞運(yùn)河北邸閣米十五萬斛以賑陽翟饑民，造棺八千余枚，以成都國秩為衣服，歛祭黃橋戰(zhàn)士，旌顯其家，加常戰(zhàn)亡二等。又命溫縣瘞趙王倫戰(zhàn)士萬四千余人。皆盧志之謀也。穎形羙而神昏，不知書，然氣性敦厚，委事于志，故得成其美焉。詔復(fù)遣使諭穎入輔，并使受九錫。穎嬖人孟玖不欲還洛，又程太妃愛戀鄴都，故穎終辭不拜。初，大司馬囧疑中書郎陸機(jī)為趙王倫撰禪詔收，欲殺之。大將軍穎為之辯理，得免死，因表為平原內(nèi)史，以其弟云為清河內(nèi)史。機(jī)友人顧榮及廣陵戴淵以中國多難，勸機(jī)還呉，機(jī)以受穎全濟(jì)之恩，且謂穎有時(shí)望，可與立功，遂留不去?！∏?，七月，復(fù)封常山王乂為長沙王，遷開府。驃騎將軍、　東萊王?兇暴使酒，數(shù)陵侮大司馬囧，又從囧求開府不得而怨之。宻表囧專權(quán)，與左衛(wèi)將軍王輿謀廢囧。事覺，八月，詔廢蕤為庶人，誅輿三族，徙蕤于上庸。上庸內(nèi)史陳鐘承囧，?，潛殺之，　赦天下?！|武公澹坐不孝，徙遼東。九月，徴其弟東安王繇復(fù)舊爵，拜尚書左仆射。繇舉東平王楙為平東將軍、都督徐州諸軍事，鎮(zhèn)下邳?！?朝廷符下秦、雍州，使召還流民入蜀者，又遣御史馮該、張昌督之。李特兄輔自略陽至蜀，言中國方亂，不足復(fù)還。特然之，累遣天水閻式詣羅尚，求權(quán)停至秋，又納賂于尚及馮該，尚，該許之。朝廷論討趙廞功，拜特宣威將軍，弟流奮威將軍，皆封矦。璽書下益州，條列六郡流民與特同討廞者，將加封賞。廣漢太守辛冉欲以滅廞為己功，寑朝命不以實(shí)上，眾咸怨之。羅尚遣從事督遣流民，限七月上道。時(shí)流民布在梁、益，為人傭力，聞州郡逼遣，人人愁怨，不知所為。且水潦方盛，年榖未登，無以為行資，特復(fù)遣閻式詣尚，求停至冬。辛冉及犍為太守李苾以為不可。尚舉別駕蜀郡杜弢秀才，式為弢說，逼移利害。弢亦欲寛流民一年。尚用冉、苾之謀，不從。弢乃致秀才板，出還家。冉性貪暴，欲殺流民首領(lǐng)，取其資貨，乃與苾白尚，言流民前因趙廞之亂，多所剽掠，宐因移設(shè)關(guān)以奪取之。尚移書令梓潼太守張演，于諸要施關(guān)，搜索寶貨，特?cái)?shù)為流民請留，流民皆感而恃之，多相帥歸特。特乃結(jié)大營于緜竹，以處流民，移辛冉求自寛。冉大怒，遣人分牓通衢，購募特兄弟，許以重賞。特見之，悉取以歸，與弟驤改其購云：能送六郡之豪李、任、閻、趙、楊、上官及氏、叟、矦、王一首，賞百匹。于是流民大懼，歸特者愈眾，旬月閑過二萬人，流亦聚眾數(shù)千人。特又遣閻式詣羅尚求申期，式見營柵沖要，謀揜流民，嘆曰：民心方危，今而速之，亂將作矣。又知辛冉、李苾意不可回，乃辭尚還緜竹。尚謂式曰：子且以吾意告諸流民，今聽寛矣。式曰：明公惑于奸說，恐無寛理。弱而不可輕者，民也，今趣之不以理，眾怒難犯，恐為禍不淺。尚曰：然，吾不欺子，子其行矣。式至，緜竹言于特曰：尚雖云爾，然未可信也。何者？尚威刑不立，冉等各擁彊兵，一旦為變，亦非尚所能制。深宐為僃，特從之。冬，十月，特分為二營，特居北營，流居?xùn)|營，繕甲厲兵，戒嚴(yán)以待之。冉苾相與謀曰：羅矦貪而無斷，日復(fù)一日，令流民得展奸計(jì)。李特兄弟并有雄才，吾屬將為所虜矣。宐為決計(jì)，羅、矦不足復(fù)問也。乃遣廣漢都尉曽元、牙門張顯、劉并等潛帥步騎三萬襲特營。羅尚聞之，亦遣督?田佐助元。元等至，特安臥不動，待其眾半入，發(fā)伏擊之，死者甚眾，殺田佐、曽元、張顯，傳首以示尚、冉。尚謂將佐曰：此虜成去矣，而廣漢不用吾言以張賊勢，今若之何？于是六郡流民李含等共推特行鎮(zhèn)北大將軍，承制封拜，以其弟流行鎮(zhèn)東大將軍，號東督?，以相鎮(zhèn)統(tǒng)。又以兄輔為驃騎將軍，弟驤為驍騎將軍，進(jìn)兵攻冉于廣漢。尚遣李苾、費(fèi)逺帥眾救冉，畏特不敢進(jìn)。冉出戰(zhàn)，屢敗潰，圍犇德陽。特入據(jù)廣漢，以李超為太守，進(jìn)兵攻尚于成都。尚以書諭閻式，式復(fù)書曰：辛冉傾巧曽元小豎，李叔平非將帥之材。式前為節(jié)下及杜景文論留徙之宐，人懷桑梓，孰不愿之。但往日初至，隨榖庸賃一室五分，復(fù)值秋潦，乞湏冬熟，而終不見聽。繩之太過，窮鹿抵虎，流民不肯延頸受刀，以致為變。即聽式言，寛使治嚴(yán)，不過去九月盡集，十月進(jìn)道，今達(dá)鄉(xiāng)里，何有如此也。特以兄輔、弟驤、子始、蕩、雄及李含、含子國離、任回、李攀、攀弟恭、上官晶、任臧、楊褒、上官悙等為將帥，閻式、李逺等為僚佐。羅尚素貪殘，為百姓患，特與蜀民約灋三章，施舍振貸，禮賢抜滯，軍政肅然，蜀民大悅。尚頻為特所敗，乃阻長圍，緣郫水作營，連延七百里，與特相拒，求救于梁州及南夷校尉?！∈拢瑵}昌康公何邵薨?！》獯笏抉R囧子冰為樂安王，英為濟(jì)陽王，超為淮南王。

太元元年春三月，沖太孫尚薨?！∠奈逶乱矣希盒⑼蹼擂?。　以右光祿大夫劉寔為太傅，尋以老病罷?！『娱g王颙遣督?衙愽討李特，軍于梓潼。朝廷復(fù)以張微為廣漢太守，軍于德陽。羅尚遣督?張龜軍于繁城。特使其子鎮(zhèn)軍將軍蕩等襲博，而自將擊龜，破之。蕩敗博兵于陽沔，梓潼太守張演委城走，巴西丞毛植以郡降。蕩進(jìn)攻博于葭萌，愽走，其眾盡降。河間王颙更以許雄為梁州刺史，特自稱大將軍、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諸軍事。　大司馬囧欲久專大政，以帝子孫俱盡，大將軍颕有次立之勢。清河王覃，遐之子也，方八歲，乃上表請立之。癸卯，立覃為皇太子，以囧為太子太師。東海王越為司空，領(lǐng)中書監(jiān)?！∏?，八月，李特攻張微，微擊破之，遂進(jìn)攻特營。李蕩引兵救之，山道險(xiǎn)陿，蕩力戰(zhàn)而前，遂破微兵。特欲還涪，蕩及司馬王幸諫曰：微軍已敗，智勇俱竭，宐乘銳氣。遂禽之。特復(fù)進(jìn)攻微，殺之，生禽微子存，以微、?還之。特以其將寋碩守德陽。李驤軍毗橋，羅尚遣軍擊之，屢為驤所敗。驤遂進(jìn)攻成都，燒其門。李流軍成都之北，尚遣精勇萬人攻驤，驤與流合擊，大破之，還者什一二。許雄數(shù)遣軍攻特，不勝，特勢益盛。建寧大姓李叡、毛詵逐太守杜俊，朱提大姓李猛逐太守雍約以應(yīng)特，眾各數(shù)萬。南夷校尉李毅討破之，斬詵。李猛奉牋降，而辭意不遜，毅誘而殺之。冬，十一月，丙戌，復(fù)置寧州，以毅為刺史?！↓R武閔王囧既得志，頗驕奢擅權(quán)，大起府第，壞公私廬舎以百數(shù)，制與西宮等，中外失望。侍中嵇紹上疏曰：存不忘亡，易之善戒也。臣愿陛下無忘金墉，大司馬無忘潁上，大將軍無忘黃橋，則禍亂之萌，無由而兆矣。又與囧書，以為唐虞茅茨，夏禹卑宮。今大興第舎，及為三王立宅，豈今日之所急邪？囧遜辭謝之，然不能從。囧耽于宴樂，不入朝見，坐拜百官，符敕三臺，選舉不均，嬖寵用事。殿中御史桓豹奏事，不先經(jīng)囧府，即加考竟。南陽處士鄭方上書諫囧曰：今大王安不慮危，燕樂過度，一失也。宗室骨肉，當(dāng)無纎介，今則不然，二失也。蠻夷不靜，大王謂功業(yè)已隆，不以為念，三失也。兵革之后，百姓窮困，不聞賑救，四失也；大王與義兵盟約，事定之后，賞不逾時(shí)，而今猶有有功未論者，五失也。囧謝曰：非子，孤不聞過。孫惠上書曰：天下有五難四不可，而明公皆居之。冒犯鋒刃，一難也；聚致英豪，二難也；與將士均勞苦，三難也；以弱勝彊，四難也；興復(fù)皇業(yè)，五難也。大名不可久荷，大功不可久任，大權(quán)不可久執(zhí)，大威不可久居。大王行其難而不以為難，處其不可而謂之可，惠竊所不安也。明公宐思功成身退之道，崇親推近，委重長沙、成都二王長揖歸藩，則太伯、子臧不專美于前矣。今乃忘高亢之可危，貪權(quán)埶以受疑，雖遨游高臺之上，逍遙重墉之內(nèi)，愚竊謂危亡之憂，過于在潁、翟之時(shí)也。囧不能用?；蒉o疾去。囧謂曹攄曰：或勸吾委權(quán)還國，何如？攄曰：物禁太盛，大王誠能居高慮危，褰裳去之，斯善之善者也。囧不聽。張翰、顧榮皆慮及禍，翰因秋風(fēng)起，思菰菜莼羮鱸魚鲙，嘆曰：人生貴適志耳，富貴何為！即引去。榮故酣飲，不省府事，長史葛旟以其廢職，白囧，徙榮為中書侍郎。潁川處士庾袞聞囧朞年不朝，嘆曰：晉室卑矣，禍亂將興！帥妻子逃于林慮山中。王豹致牋于囧曰：伏思元康已來，宰相在位，未有一人獲終者，乃事埶使然，非皆為不善也。今公克平禍亂，安國定家，乃復(fù)尋覆車之軌，欲冀長存，不亦難乎！今河閑樹根于?右，成都盤桓于舊魏，新野大封于江漢，三王各以方剛強(qiáng)盛之年，并典戎馬，處要害之地，而明公以難賞之功，挾震主之威，獨(dú)據(jù)京都，專執(zhí)大權(quán)，進(jìn)則亢龍有悔，退則據(jù)于蒺?，冀此求安，未見其福也。因請悉遣王矦之國，依周、召之法，以成都王為北州伯，治鄴；囧自為南州伯，治宛，分河為界，各統(tǒng)王矦，以夾輔天子。囧優(yōu)令荅之。長沙王乂見豹、牋，謂囧曰：小子離間骨肉，何不銅駞下打殺？囧乃奏豹讒內(nèi)間外，坐生猜嫌，不忠不義。鞭殺之。豹將死，曰：縣吾頭大司馬門。見兵之攻齊也，囧以河間王颙本附趙王倫，心常恨之。梁州刺史安定皇甫商與颙長史李含不平，含被徴為翊軍校尉。時(shí)商參囧軍事，夏矦，奭兄亦在囧府。含心不自安，又與囧右司馬趙驤有隙，遂單馬犇颙，詐稱受宻詔，使颙誅囧。因說颙曰：成都王至親，有大功，推讓還藩，甚得眾心。齊王越親而專政，朝廷側(cè)目。今檄長沙王使討齊，齊王必誅長沙，吾因以為齊罪而討之，必可禽也。去齊立成都，除逼建親，以安社稷，大勲也。颙從之。是時(shí)，武帝族弟范陽王虓都督豫州諸軍事，颙上表陳囧罪狀，且言勒兵十萬，欲與成都王颕、新野王歆、范陽王虓共?洛陽，請長沙王乂廢囧還第，以颕代囧輔政。颙遂舉兵，以李含為都督，帥張方等趨洛陽。復(fù)遣使邀穎，穎將應(yīng)之，盧志諫，不聽。十二月，丁卯，颙表至，囧大懼，?百官議之曰：孤首唱義兵，臣子之節(jié)，信著神明。今二王信讒作難，將若之何？尚書令王戎曰：公勲業(yè)誠大，然賞不及勞，故人懷貳心。今二王兵盛，不可當(dāng)也。若以王就第，委權(quán)崇讓，庶可求安。囧從事中郎葛旟怒曰：三臺納言，不恤王事，賞報(bào)稽緩，責(zé)不在府。讒言逆亂，當(dāng)共誅討，柰何虛承偽書，遽令公就第乎！漢、魏以來，王矦就第，寧有得保妻子者邪！議者可斬！百官震悚失色。戎偽藥發(fā)，墯廁得免。李含屯隂盤，張方帥兵二萬軍新安，檄長沙王乂使討囧。冏遣董艾襲乂，乂將左右百余人馳入宮，閉諸門，奉天子攻大司馬府。董艾陳兵宮西，縱火燒千秋、神武門。囧使人執(zhí)騶虞幡唱云：長沙王矯詔。乂又稱大司馬謀反。是夕，城內(nèi)大戰(zhàn)，飛矢雨集，火光屬天。帝幸上東門，矢集御前，群臣死者相枕。連戰(zhàn)三日，囧眾大敗。大司馬長史趙淵殺何勗，因執(zhí)囧以降。囧至殿前，帝惻然欲活之，乂叱左右趣牽出，斬于閶闔門外，徇首六軍，同黨皆夷三族，死者二千余人。囚囧子超、冰、英于金墉城，廢囧弟北海王寔，赦天下，改元。李含等聞囧死，引兵還長安。長沙王乂雖在朝廷，事無巨細(xì)，皆就鄴咨大將軍穎。穎以孫惠為參軍，陸云為右司馬?！∈菤q，陳留王薨，謚曰魏元皇帝?！□r卑宇文單于莫圭部眾彊盛，遣其弟屈云攻慕容廆，廆擊其別帥素怒延，破之。素怒延恥之，復(fù)發(fā)兵十萬，圍廆于棘城。廆眾皆懼，廆曰：素怒延兵雖多而無灋制，已在吾筭中矣。諸君但為力戰(zhàn)，無所憂也。遂岀擊，大破之，追犇百里，俘斬萬計(jì)。遼東孟暉先沒于宇文部，帥其眾數(shù)千家降于廆，廆以為建威將軍。廆以其臣慕輿句勤恪亷靖，使掌府庫，句心計(jì)黙識，不案簿書，始終無漏。以慕輿河明敏精審，使典獄訟，覆訊清允。資治通鑒卷第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