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髙念祖論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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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07 04:09
與髙念祖論詩書
京師苦寒,念祖無恙。伏承手教再四,諄諄以詩律下問。念祖年齊于仆,而謙以自牧若此。又處客途窮乏之時,饑寒奔走,無一足以動其心,惟風(fēng)雅之是務(wù),是豈當(dāng)丗之士所能冀及者?故輒陳萬一之得于左右,惟髙明擇之。仆之于詩,非有良師執(zhí)友為之指誨也。蓋嘗反復(fù)求之,其始若瞽之無相,倀倀乎墜于淵谷而不知。如是者十年,不敢自逸。然后古人若引我于周行,而作者之意,庶幾其遇之矣。書曰:詩言志。記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古之君子,其歡愉悲憤之思感于中,?之為詩。今所存三百五篇,有美有刺,皆詩之不可已者也。夫惟出于不可已,故好色而不淫,怨悱而不亂,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后之君子誦之,丗治之污隆,政事之得失,皆可考見。故不學(xué)者比之墻面,學(xué)者斯授之以政,使于四方。蓋詩之為教如此。魏晉而下,指詩為縁情之作,專以綺靡為事,一出乎閨房兒女子之思,而無恭儉好禮、?靜疏達之遺,惡在其為詩也。唐之丗二百年,詩稱極盛。然其間作者,類多長于賦景,而略于言志。其狀草木鳥獸甚工,顧于事父事君之際,或闕焉不講。惟杜子美之詩,其出之也,有本無一,不?乎綱常倫紀(jì)之目,而寫時狀景之妙,自有不期工而工者。然則善學(xué)詩者。舍子美其誰師也歟明詩之盛。無過正德。而李獻吉鄭繼之二子。深得子美之旨。論者或詆其時非天寶。事異唐代。而強效子美之憂時。嗟乎。武宗之時何時哉。使二子安于耽樂而不知憂患。則其詩雖不作可也。今丗之為詩者?;蚵o所感于中。惟用之往來酬酢之際。仆嘗病之。以為有賦而無比興。有頌而無風(fēng)雅。其長篇排律。聲愈髙而曲愈下。辭未終而意已盡。四始六義闕焉。而猶謂之詩。此則仆之所不識也。而念祖以未能工此為慮。是何足道哉。比得念祖所為述祖德詩,諷詠數(shù)過,深有合乎古人恭儉好禮,廉靜疏達之義。此非有本者不能為也。而又謙以自牧,無一足以動其心,其進于古也不難耳。仆自至大同,未嘗為詩,辱索新詩,無以報命。謹(jǐn)錄雜文六首,冀念祖教其不及。幸甚幸甚!廣平之行,何日與念祖同舟而來,中忽相失,不禁悢悢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