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勇第六劄子

義勇第六劄子

臣昨日上殿為言乞罷刺陜西義勇事，陛下宣諭，以為命令巳行。臣退而思之，不勝郁悒，終夕不寐，深祗陛下此言之失。臣案周易復(fù)之?九曰：不逺復(fù)，無痛悔，元吉。祇，大也。蓋言人誰無過，雖在圣賢，亦不能免。然圣賢皆能不逺而復(fù)，故雖有小悔，不至于大，而終保元吉也。其上六曰：迷復(fù)兇，有災(zāi)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兇。至于十年不克征。蓋言失之巳逺。迷而不復(fù)。無事不兇。而人君尤甚。故孔子賛之曰。迷復(fù)之兇反君道也。自古明圣之君。聞一善言。立為之變更號令者多矣。不可悉數(shù)。惟近?大臣自知思慮不熟。號令巳失。無以抑奪臺諌之言。則云命令巳行。難以更改。此乃遂非拒諌之辭。陛下新臨大政。當求善無厭。從諌如流之時。而亦有此言。天下將何望焉。且唐室以前。諌議大夫拾遺?闕。皆中書門下省屬官。曰與中書令侍中侍于天子之側(cè)。議論大政。茍事有闕失。皆得隨時?正。今國家凡有大政，惟兩府大臣數(shù)人相與議論，深嚴秘宻，外廷之臣無一人知者。及詔勑巳下，然后臺諌之官始得與知?；蚴掠形串?，湏至論列。又云命令巳行，難以更改。則是國家凡有失政，皆不可復(fù)救也。如此，豈惟愚臣一人無用于時，諌諍之官皆可廢也。以臣所見。但當論其事之得失。言之是非。不當云命令巳行。不可改也。今陜西一路之民。小大皇皇。正如在湯火之中。若忽得朝廷指揮云所有義勇。且住?刺。其已刺手背者。并給與公慿。放令逐便。是得出湯火之中。死而復(fù)生也。其誰不歡呼皷舞，感戴圣?。豈有一人云命令已行，不當復(fù)改邪？陛下萬民之父母，萬民陛下之赤子，豈有父母誤墜其子于井，而曰吾已誤矣，遂忍不救邪？昔舜稱堯之德曰：稽千眾，舍巳從人。仲虺稱湯之德曰：用人惟已，改過不吝。臣愿陛下勿以先入之言為主。虛心平意。以察臣前后五次所言。果然為是為非。若其是歟。即乞早降指揮。罷刺陜西義勇。若其非歟。即乞如臣前來所奏。特賜降黜。別擇賢才而代之。所有命令巳行之言。伏望陛下自今永以為戒。不可使天下聞之。塞絕善言之路也。取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