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陵詞全集卷十四

迦陵詞全集卷十四

宜興陳維崧其年著、

?州鄧漢儀孝威　　　　　弟維岳緯云、合肥李天馥湘北　　　　　　宗石子萬叅閱、商丘宋　犖牧仲選　　　　　男履端、

錢塘毛　骙馳黃　　　　　　姪賜薛校

水調(diào)歌頭

被酒與客語，

老子半生事。忼慨喜交游。過江王謝子弟，塡巷哄華騶。曾記獸肥草淺，正値風毛雨血。大獵北岡頭。日暮不歸去。霜色冷吳鉤。　今老大，嗟落拓，轉(zhuǎn)沉浮。疇昔博徒酒侶，一半塟荒丘。閉置車中新婦，羞縮嚴家餓?，說著亦堪愁。我為若起舞，若定解此不

題。余氏女子繡西施浣紗圖，為阮亭賦。

婀娜針神女，春晝繡西家。聞道若耶溪上，淥水?明沙。為憶吳宮情事，驀地養(yǎng)娘來至，羞臉暈朝霞。忙向屏山畔，背過髩邊鴉?！∫淮撼睿掠辏瑵M欄花。西施未嫁，當初情緒記些些?？恐C床又想，拈著鴛針又放，幽思?無涯。一幅鮫綃也，錯認越溪紗。

宋荔裳、曹顧庵、王西樵招集劉峻度葭園即席限韻：鈿犢朱扉外，寶鴨畫堂中。重逄把酒飛蓋，倍覺旅愁空。人有庾徐潘陸，坐有樓臺絲竹，那減晉人風。愼莫賦悵悵，亟為拉紅紅?！∥嶙硪?，拓金?，倚長弓，不改狂奴故態(tài)耳語有群公。官是金閨貴客，身是畫溪愁客?？妥圆幌嗤?。起覔鐵綽板，高唱大江東。

送宋荔裳觀察入都，并寄蓼天司業(yè)同顧庵西樵賦：酒冷天寒日，人去客愁中。數(shù)行鈿蟬柱雁，祖餞出城東。衣上靑天明月，馬上黃河飛雪，雁背染霜紅。如此作裝急，磊砢想桓公?！∏Ы镒?，七寶轡，百石弓，從奴賔客所過，棧馬嚙殘通。定過淮陰祠下，更到望諸墓上。懷古颯悲風，若見蘇司業(yè)，言我髩成翁。

畱別阿云：

真作如此別，直是可憐蟲。鴛裯麝薫正煖，別思已匆匆。昨夜金尊檀板，今夜曉風殘月，蹤跡大飄篷。莫以衫痕碧，偷揾臉波紅?！》质痔?，秋雨底，雁聲中。?軀攬持重抱，宵箭悵將終。安得當歸藥缺，更使大刀環(huán)折，萍梗共西東。絮語未及巳，帆勢破晴空。

舍南庭前牡丹將放，詞以催之：

峭冷侵金鴨，乍煖熨銅龍。東皇好景何限，相別苦匆匆。二十四番花信，一百五朝寒食，幾陣酒旗風。豆吐蠶婆綠，花綻?姑紅?！‘嫏谖?，綺窗北，錦城中。姚黃何事羞澁媚臉未全融，速辦慈恩車騎。并倩華淸鈿笛。邀取謫仙翁。早放木芍藥。慢舞玉瓏?。

詠美人秋千。

昨夜湔裙罷。今日意錢囘。粉墻正亞朱戸。其外有銅街百丈。同心彩索。一寸?文畫板風飐繡旗開。低約腰間素。小摘髩邊牌?！◆嫒簧下泳G草。拂蒼苔。粉帬欲起未起，弄影惜身材。忽趂臨風囘鶻，快作?波新燕，糝落一庭梅。向晚半輪玉，隱隱照遺

夜。飮季端木齋中歸，忽爾飛雪塡詞奉柬并懷尊甫孚公。

昨夜醉君酒，歸路雪飛花。淋衣那更裂燭，袖禿不禁遮?；拸汰倶侨f瓦，凝透綃官千幕。凍殺冷蝦蟆，?破苦拉雜，柱朽怕槎枒?！∥嵝ξ液链耍毢我?。愁時恨不倩汝，為我喚箏琶。忽憶哦松尊甫，今夜斷橋晴雪。吟興定然佳客睡，幾曾著城上咽悲笳。

雪夜再贈季希韓

海上玉龍舞，糝作滿空花。城中十萬朱戸，瓊粉亂周遮。愁對一天飛雪，不見昨宵明月，桂影蝕金蟆。短髩颯秋葉，僵指矗枯枒?！‘斎帐拢毤殤?，詎?耶。記筑毬塲擫笛，?手復為琶。縱不神仙將相，但遇江山風月，流落亦為佳。豈意有今日，側(cè)?數(shù)哀笳。

立秋前一日述懷，柬許豈凡。

將相寧有種，?子半成名。蚍蜉切莫撼樹，聽我短歌行。薄俗人奴笞罵，末路婦人醇酒，一笑萬緣輕。夫子知我者，試與說生平?！№胶镭i，炙走兎，掣長鯨。群儒齷齪可笑，我自習縱橫。明發(fā)西風削草，且約博徒?獵，小趂一秋晴。須作猬毛磔，箭作餓鴟鳴。

題友人詞并示方鄴大匡。

脫?即擫笛，輟洗便彈箏。千金教得樂部，坐此得狂名。每嘆英雄作事，萬象雪中鴻爪一過巳?情倐忽謝歌舞，寂寞掩柴荊。　新詞句真磊落，太縱橫。我作致師樂伯，摩壘更靡旌。爽若并州快剪，又若短兵狹巷，殺賊不聞聲。舉以示二子，大笑絕　纓。

送惲南田之錢塘，并柬毛稚黃：

躡屩上靈隱，吹笛下吳淞。送君恰値新爽，纎月印船篷。猶憶冷泉亭上，百道跳珠噴雪，飛瀑掛杉松。一別十八載，吾老漸成翁?！」嗜巳?，攜筆墨，寫空蒙。不知老已將至，揮灑醉偏工。為訊鹽橋毛子，果否別來無恙，底事斷詩筒。人世作逹耳，長邑郁焉窮。

贈西陵周勿庵：拍手唱銅斗，蹋地舞?波。世間窮逹有命，擾擾若之何。收罷百錢簾下，雨后一街人少，客有獵纓過。仆病坐磨蝎，君丑?雞窠　如箕，舌皤其腹口懸河。眼中只愛綠幘，誰解愛靑娥。頗怪丈人痀僂，?恐舍人尻謈。戲語，莫相呵，絕倒黃幡綽，撫掌敬新磨。

題遠公畫洞山圖送天石北上，

何以贈行卷，而作洞山圖。旁人拍手大笑，畫者復誰歟。此去燕姫馬湩，況足金莖仙瀣，茗椀酷非須。卿復攜來否，長柄有葫蘆?！∠器渍Z，畫此者，定非迂。敗盡朱門酒肉，只此味淸腴。縱挾綾文三百日給龍團鳯餅，曾似故園無。十丈紅塵里，一幅冷秋菰。

送原白北上：

莫作戀豆馬，直學脫鞲鷹。送君秣魏刷趙，萬里愜飛騰。頗怪今人離別，出戸定然復入，刺刺實堪憎。似爾最颯爽，物態(tài)直憑陵?！」尤コ家藦牟∥茨苄幸?。勉旃努力，勿復憚炎蒸。為我慈仁閣下寄訊支離老叟，短髪定鬅鬠。待我上元候，同看鳯城燈。

畱別澹心即用來韻。

離別亦常事，惆悵愼毋然。歸舟一路弄笛，吹裂水中天。猶記吳趨坊后，再到惠山松畔，兩地酒如泉。不久聚花下，小別向風前。　白翎雀，雞呌子，想夫憐。岐王空宅，舊日法曲散如煙。君有龍文百軸，近作小詞一卷，千載定流傳。早覔賀懷智，亟付李延年。

橄欖：造物有本性，此味最高嚴。淸芬?，帶酸澁，品格壓黃柑。多少橘官輭美，無數(shù)荔奴甘滑，側(cè)目看。新參諫議，爾之職，膻毳我何堪?！∥鰺?，開結(jié)嗇，滌塵凡。頗聞人語，輸與崖蜜十分甜。長揖水晶人，退不詣，內(nèi)黃侯謝徑自返漳南。獨醒頗相憶，揺落在江潭。萊陽姜如農(nóng)先生，前朝以建言予杖，遣戍宣州。?遘甲申之變，不克往戍所，僦居吳門者幾三十年。癸丑夏，先生疾革，遺命家人日必?我敬亭之麓。其子勉仲學在從之。聞?wù)弑渲?、重其?jié)，私謚之日貞毅先生。維崧塡詞以代迎神、送神之曲焉。

東海黃門老，疾革話悲酸。呼兒吾骨累汝，霜翦一燈寒。休返田橫島上，何用要離冡側(cè)，莫恤道途艱。憶奉重華命，遣往敬亭山?！∪d，憐弱水，幾囘乾鐵衣。生既未著，鬼亦戍其間。此地層崖呇嶂，正接蔣陵鐘阜，紫翠涌千盤。若有人兮在，竦劍守重?。

早秋托興：

秋色一天雪，林壑映新旸。皎如三尺新水，出匣?干。將亟敞杉窗竹院，要使金風玉露，灑濯我軒廊。颯爽上眉宇，皎潔到衣裳。　小樓上，望極浦，太微茫。估船夜笛，江上并作十分涼。安得中原豁處，飽看出櫳蒼狗，大獵一千塲。浙罷刀頭米，射殺鹿邊麞。

平遠堂雨中即事，林天友使君席上同曹顧庵、丁藥園、胡存人、吳香為、園次六益、余澹心、尤悔庵、宋既庭、錢宮聲、顧云美、伊人、天石趙旦兮毛行九分賦共用煙字。

千古鶯花窟，四月雨晴天。闌干一望平遠，濃淡石湖煙。催取茶鎗酒幔，喚得箏師篴伎，來做餞春筵。且起舞囘鶻，休去聽啼鵑?！∮x未半，風乍起，雨鏗然。嵯峩古?將壓，抉屋勢斜穿。萬斛鈴音鐸語，四壁鯨呿鰲擲，劈裂幾條弦。脫?呌奇絕，此景倩誰傳。

讀董舜民蒼梧詞題后：

老屋數(shù)間耳，世事不?渠。堆墻牛腰囷蠢，巨束筍般麤。中有奇文兀奡，每夜必騰光。怪鰲擲與鯨呿。力壓古聲叟，氣懾萬獠奴?！≈榱銇y，玉夭嬌，翠糢糊。我行以手捫摸，作此定誰歟既。似苔紋瓦篆，又似碑殘鼓齾。字里吼于莵，乃是蘭陵董。詞集日：蒼梧

畫樓詩，為西陵吳子玙賦。

有客向余說，昨又到湖頭。湖中翠奩未歛，湖畔水明樓萬本。澄心堂?千頁，大觀樓帖百幅。李營丘盤礴此樓上，縹緲紫綈裘。　風弄麝，波?縠，浩悠悠。涌金門外新月，聽足采菱謳。分付危欄飛檻，莫遣于祠岳墓，煙景觸簾鉤。貯酒兼貯茗，不貯古今愁。

渡長蕩湖，望三茅。

我住太湖口，四面匝煙鬟。周?縈靑繚黛，中托白銀盤。且縱龍宮一葦，耕破瓊田萬畝，笑傲水云寛。篷背唱銅斗，沙尾辨金壇，　雪浪吼大魚出矗如山。茅家兄弟笑我，前路足風湍。君自驂鸞翳鶴，我自騎鯨跨鯉，各自不相?。揮手謝之去，吹笛弄潺湲。

睢陽寓館感舊題壁：

惆悵復惆悵，直視草茫茫。風揺葵子藚葉，螻蟈上空墻。滿目西州門內(nèi)，轉(zhuǎn)眼黃公壚畔，前事惹思量，揺?并負手，遶柱更循廊?！√煊\，燈半綠，月微黃。中年哀樂，何況人又在他鄉(xiāng)。飄去嬌絲脆板，畱下殘香剩茗，狼籍小紗窗。撥置不足道，念此斷人腸。

送侯叔岱之彭城：

酒罷忽不樂，結(jié)束挽強弓。彭城此去，蒼莾水蓼滿陂紅。戲馬臺邊騁望，下有河流似弩，混混盡魚龍、吾意欲起舞、屈指幾英雄、　斜陽恨、?山影、一杯中、袁曹劉項、付與煙草沒孤鴻、莫管千秋閑事、休悮一生作逹笳吹競西風盻盻去巳久、明月小樓空、

夏五大雨浹月、南畝半成澤國、而梁溪人尙有畫舫游湖者、詞以寄慨、

翠釡一朝裂、銅狄盡流鉛。江南五月天漏，煉石補仍穿。驟若滛龍噴沫，狂比長鯨?浪，廬舍沒長川。菱蔓繞床下，釣艇系門前?！〗窈稳眨袼壤?，況無年。家家秧馬閑坐，墟井斷炊煙。何處玉簫金管，猶唱雨絲風片，煙水泊游船。此曲縱嬌好，聽者似啼猿。

憶商丘宋介子西湄草堂：

雪苑女墻外，水色綠于苔。郭南潭子尤勝，淼淼浸樓臺。長記升平舊事，彌望風亭雨榭，蕩槳百壺來。誰向亂前說，說罷使人哀?！∥麂睾脩?，客夏寄高齋。南烹為余細糝，棐幾凈纎埃。君笑?由卿至，仆笑?應還我，戲語類優(yōu)俳。揺櫓沒煙去，背指野棠開。

新秋寄驥沙，徐仲宣，

秋色潔于雪，澄湛到簾鉤。憑軒憶爾更劇，君亦念余不記。客泉亭草寺，閑弄吟篷釣笛，相與狎沙鷗。一笑別君去，四節(jié)忽如流?！〈蠼叄瑲堈绽?，仲宣樓。煙波蝦菜，料爾生計盡優(yōu)游。此地孤城絕島，長被蛟涎兎汁，錬足一天秋。橫竹吹阿濫，呌醒古今愁。

溪泛誰送半城綠，恰是兩溪風。茫茫銀濤雪浪，天水有無中。每到簟紋平處，不覺水香肥極，一色玉玲瓏。最惱閑鷗鷺，偏解占空蒙?！●{一葦，凌萬頃，浩無窮。今宵圓月定好，寄語織綃宮。脫?五湖風景，卷幔。半生心事，杳靄縱吟篷。一笛中流發(fā)，乃是綠蓑翁。

題毛?侯，戴笠垂竿，小像

水色綠如鴨，又似乍磨銅。鞾紋細浪忽起，颯颯夾溪風。數(shù)里江村茆屋，一帶蘆汀蟹舍，下徧釣魚筒。云作蔚藍纈。襯以晚霞紅?！∪汲翊断闩础Ｎ搴|。新來溪友，堪訝。乃是大毛公。嬴得罛師拍手，汝有金貂玉佩，詎是綠蓑翁。笑起唱銅斗，余響落蛟宮。

汾西矦仲輅示我九日紀夢詞二闋，依韻奉和。月落邊墻黒，幾扇鴈門開。蒼然西極風雨，都向二陵來。聞?wù)f胭脂小伎，能唱橫汾舊曲，家傍古輪臺。我欲與之語，紅粉最憐才?！★嚧季平?，婦女莫疑猜。世間余子何限，兩手底須推。安得飛狐峪口，偕汝吹簫擊筑，一日笑千?。綠酒不曉事，有悶未能排。

一笑老松下，握手亦前緣。昨宵黃花節(jié)候，妬汝小游仙。推道巫云入夢，誰料玳筵真?zhèn)€事，巳徧流傳。我在銀笙底，偷譜鷓鴣天?！∽反R，挾趙瑟，是何年。兵家女有殊色，可許阮公眠。詎少朱門絲管，那抵靑樓簾檻，如鏡復如煙。天上兎華滿，只照別家圓。

毛?矦席上限詠鹿脯詩詞以代之，同王惟夏、方雪眠、毛大可、允大諸君賦。

那曉魯公帖，有手且飛觴。觴行更催劈脯。此樂甚堂堂，笑寄鹿皮翁語，乃有神仙上界，欲以汝為糧。玉饌莫深恨，底事不潛藏?！『舢呑?，牽阮籍，態(tài)頺唐，百年所得有限，不若醒而狂，?酪何須痛飮，明日北風大作，結(jié)束上平岡。箭作餓鴟呌，袒裼獵黃麞，

元夕前，董樗亭至都下，樗亭昨歲射陂遇盜，身被重創(chuàng)，患不克來，今則來也，詞以志喜，即用樗亭見贈原韻

月黒淮南縣，??正?門。門前聲息洶洶，勢若雨傾盆。斫臂霜刀攢猬燎瓦狐燈掣電駭絕洞心?詎復有活理。遑暇顧琴尊　重握手驚往事剪燈論。追思胥江酒伴，只我與君存。三客弱來一個公。又幾為異物，軟語剪難分。抹眵細相認，老眼日來昏。

酬別沈鳯、于即用來韻：

君住馬溪上，我住滆湖中。平生酒顚花惱，此事那輸公。自逐鹓班鷺隊，囘憶練帬檀板，甚日恰重逄。也料秋江畔，開到粉芙容?！∪耸朗拢ο虮?，絮西東。靑山見人分袂，替作別時容。縱使錦袍入直，詎抵綠蓑聽雨，釣艇?晴空。他日訪君處，煙水定畱儂。

庚申五日。

又是女兒節(jié)，何處貰香醪。艾裝碧虎閃爍，與汝復相遭。囘憶家鄉(xiāng)此際，不少癡兒騃女，彩鹢繡旗揺。蹙起一川雪，崩落半空濤?！′緦m遠，澧水濶，恐難招。古來陳事何限，細數(shù)總今朝。楚國湘累自苦，齊國薛君自樂，一笑等鴻毛。我自飮我酒，卿自讀卿騷。

紀恨為魏里張?zhí)x。

越國燕鶯地，春日綺羅年。張星本連天上，朱戸隱?娟。誰料羅窗繡閣，吹到零風冷霧，飄散亦前綠。舊日畫眉事，追紀那能全?！】楀\曲緘情淚，寄誰邊？漳河獨火小店，徹夜雨綿綿。請看古來靑史，何限傷心紅粉，唱煞隔江船。且盡一杯酒，莫撥四條弦。

初夏吳門舟次，董樗亭、錢葆馚畱飮、顧梁汾適至，即席分賦：

往事細如雨，新水滑于羅。十年?一?面，不飮欲如何。雪抑松江銀鲊。黃鑄洞庭盧橘，酌以小紅螺。仆素不勝酒。醉態(tài)亦傀俄　相樂也復相泣起婆娑。眼中之人老矣，春后落花多。休管誰家龍鳯。不若狗兒吹笛。伴取膽娘歌。小別數(shù)日耳。榴月復經(jīng)過

趙北口作。

忽復出門去，萬事總由天。難?，只有煙水永不罷相憐。此地燕南趙北，盡日黃塵白草，那抵舊溪山。詎料故鄉(xiāng)景，陡落荀輿前。　鄚州鎮(zhèn)大沽口，水云寛空明浩淼，碧筿紅蓼滿汀灣。也有魚?蓮米，安得笛床茶臼，水閣兩三間。臥聽吳娘櫓帶　唱歌還，

鳯凰臺上憶吹簫。

閠六月七日。為牛女作懊惱詞。

翠鵲橋虛。珠匏路杳。懊儂情思無憀。奈粉河一望。靈匹難招。寄語天邊織室。?鴛杵纎指休拋。停梭怨金徒箭永。靑女粧遙。　迢迢。常時此夜。正微褰麝?。小駕龍軺。記衣香髩影。髣髴今宵。屈指經(jīng)年。離別依然。又淚滴紅綃。差喜是涼秋不遠，準備魂消。

和潄玉詞、

蘸水垂楊，漫天絲柳，千條萬緒。樓頭正圓。氷淸淺，斜靠簾鉤。擬把玉容重整，?勻面怊悵還休。懨懨、甚今春三月，忒似深秋。　堪羞。韶華縱好，奈舊情巳換，往事難畱。只梁閑玉剪，勸我登樓。簾押朦朧未卷。靑山外、不忍凝眸。無過是瀟瀟春雨、??離愁。

廣陵送孫介夫之石城、

紅板橋頭、方山柵口、中流冷撥吳裝。正螢飛氷簟、蟬咽銀床。經(jīng)過郗僧施宅、靑溪曲曲似?腸、云水外、千年陳跡、一片新涼。　堂堂過江人物、記疇昔獅兒、亦號孫郞。奈殘山剰壘、極浦斜陽、持底寄愁天上，君須問、舊日平康。還則怕、菖蒲花老，燕子樓荒。

湯陰城外，十里絲楊，夾堤互引，額以柳廊，名極冷雋。詞以紀之：

淇水潺湲，爵臺馺遝，中原潑火年光。漸湯陰城下，陳跡荒涼。一帶絲楊蘸馬，晴漪皺、宛轉(zhuǎn)長廊?？M人處，輕陰輕　窨就鵝黃?！∷剂?些蟬韻，便一襟秋思，那讓吾鄉(xiāng)。記離離水驛，小小蟲娘。白苧新裁春雪，憑肩處、柳外貪涼。中年也，情隨飛絮，一様微茫。

秣陵懷古：

紅板橋南，錦衣倉北，金陵從古皇州。記離宮墻外，年少潛游。忽聽九重仙樂，東風細、聲度龍樓。依稀認，寧王玉笛，賀老箜篌。　悠悠南朝風景，看幾遍桃紅，白了人頭。筭劉郞易老，嬴女難畱。三十六官何在？斜陽外隱隱離愁。傷心極，后湖菱蔓，一片漁舟。

本意貴主亭臺，真妃環(huán)珮，月中鳯吹悠悠。占人間天上，兩處風流。一自彩鸞齊跨，?攜手玉宇瓊樓。咸陽樹，宮娥悵望，仙馭難畱?！唔?。人民都換，望渭水秦川，頓惹閑愁。嘆重?二百，廢苑成秋。千載鮑魚孫子，沙丘路、大藥難求。逌然嘯，靑天碧海，夜夜淸謳。

題宋楚鴻倚樓詞卷：

百萬呼盧，十千買醉，世間何?驅(qū)愁。惹銅仙多事，鉛淚長流。一片唐陵漢寢，遺基在，舞罷歌休。何況是，敗荷衰柳，總不宜秋?！∧＝疖跻痪?，問宋玉家鄉(xiāng)，陸?湖頭。悵頻年蹤跡，只客皇州。欲覔燕昭舊事，高臺畔、野水悠悠。無聊甚，閑吟閑寫，滿幅銀鉤。

夢揚州。

蘧庵先生久客維揚，詞以寄懷。

蜀岡頭。記狂夫、舊日曾游。薄幸樊川，贏得一夢靑樓。紅橋上，藕絲菱蔓，當時費盡凝眸。平陳業(yè)，煙花記，可憐逝水悠悠。　老矣先生何求也，雨檝煙帆，北謁諸矦。鶴髪開元老淚，銅仙爭流。紅衣落盡西風起，怕隋堤最不宜秋。隱隱見，一江燈火，人隔揚州

塞孤。早春寄周伯?先生，并訊倪子暗公，問湘天滴黛何時歇，會記周郞英發(fā)。坐擁油幢臨大別，軍笳奏鄉(xiāng)心截。舳艫湓浦如麻鎧甲，庾樓成雪，嚴颷破磧，古樹都裂?！」屡駮喝?yún)?，老髩終懷闕，第二泉聲嗚咽。瀑走銀虬三四疊，沖動防身劍篋。料此際共兒寛，看水上粉英結(jié)定，吟殘亂山白月。

宣武城外書所見：

北風如箭吼、城門啟、不斷香車流水側(cè)。卷綃簾，拖燕尾，巫鼓唱蠻簫賽。烏孫別。紫臺人，黃鵠寡。靑溪妹、粉襟兒畔，多少紅淚?！≌l唱勑勒歌，訴盡消魂事，繡鏃殘骸攢猬。樹腹崖根潛老魅。招蜀魄，呼湘鬼。鵑巳呌，洛陽城。鶴未返，遼西市?？偞洪|夢中夫婿。

金浮圖

夜宿翁村，時方刈稻，苦雨不絕。詞紀田家語，為君訴。今年東作，滿目西疇，盡成北渚。雨翻盆勢欲浮村去。香稻波飄，都做沉湘角黍。咽淚頻呼。兒女甕頭剰粒，為客殷勤，煑　話難住。茅簷?滴短檠，靑熒床上無乾處，雨聲乍續(xù)啼聲斷。又被啼聲，剪了半村雨。揺手亟謝田翁，一曲淋鈴，不抵卿言苦。

迦陵詞全集卷十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