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王西樵先生文

祭王西樵先生文

昔吾友沈子禹甸自新城歸也，余曾相遇于闔閭之城，扁舟握手，示我以二王先生集。余反復(fù)洛誦，見其海涵地負、籠葢百家者，輙口呿舌撟，而嘆為河岳之精英。自是以后，余傾倒夫兩先生者，幾以為縹緲之三山，吾終不得而見也。而沉思若遇，又髣髴乎成連海上之先生既？阮亭司、李維揚，予適館夫東臯，冐氏其幸邀盻睞。殊不愧古昔之贈縞與班荊。遂因阮亭而得見西樵也。平山隋苑之間。在今日追思。則以為水天之閑話。而在當(dāng)時傳播。則以為花月之新聞。噫友朋知巳之間。其遇合固自有數(shù)矣。以予之谫劣。而獨?剪拂于兩先生者。予誠不自知其何心葢，自庚子以來，余之從游于兩先生者日久，其間盛衰枯菀之故，予不能無慨于中也，言之猶哽咽而難平。猶記西樵先生兩至廣陵，一則典汴試而錦旋，一則遭讒言而去國，人情物態(tài)，亦大約可見。而先生蕭然物表，固巳齊得，?為一致。而冺喜慍于無形。蟻視王侯。蟬蛻軒冕。葢常躡金焦踞京峴中流而長嘯也。魚龍悲駭。黿鼉出沒。而江流颯颯其有聲。及其泛洞庭下錢塘。筆床茶灶容裔于?波杳靄間也。葢人視先生則以為浮家之少伯。而先生自命亦何異乎泛宅之元。真嘻噫疇昔之事，百端交集，而其極不能忘者，尤在乎風(fēng)亭月觀之下。徃徃酒能一石，而月可三更。史家別宅，韓氏小園，水木淸幽，竹梧淡沲。此則先生之寓園也。余猶記夫風(fēng)微微其卷幔，而月娟娟其在楹。斯時予毎偕豹人伯?、介夫、善伯、孝威、定九諸子過先生為狎?苐見夫一室之間，蔬筍在旁，香粉在側(cè)，風(fēng)流嬾靜，幾不知夫景之欲昃而河之漸傾。一夕者，予薄游延令，失意而歸，過先生之寓廬而假宿焉。日巳曛黑，先生與予聯(lián)床擁絮，挑燈聽雨。其中宵而太息者，語多掩抑而難明。無何別去。先生贈予一詩，中有句曰。來當(dāng)日巳暮。去當(dāng)天未明。途窮兼歳晏。躊躇難為情。余毎誦此，淚盈盈濕?上也。今先生不可作，而余悲益何以自勝。辛亥暮春，予游鄴下。時先生再起。補官吏部。飛書寄我。流連故隱。惻愴舊游者。終堅我以滄洲之約。而要我以猿鶴之盟。詎意才逾一載。遽接齊臺之訃。予則且疑且信。而不免夫涕泗之沾纓。嗚呼。先生之詩。如疎竹受露。幽蘭始花。葢紆徐澹緩。實先生之自許然也。而一徃邁杰之氣。又毎毎如驚湍怒浪之砰鍧。先生之人。如寒崖古僧。?山道士。葢落落穆穆。不可一世人也。而交許以心。義形于色。?綿篤摯之態(tài)。又如夫戈鋋矟槊之縱橫。吾游于世久受賢人君子之知者。不為不多求。愛我如先生。指不多屈也。奈何先生復(fù)舍我去。而我亦既將老而無成。先生未歿前一載。寄我以齊臺山人傳。意若以自志其墓者。彭殤壽夭之際。先生固野馬塵埃處之矣。區(qū)區(qū)電光與石火。何足以介逹士之神明。嗚呼。炊聞一帙，上浮一編。南蕐耶。九辯耶。先生固合莊屈為一人也。則一日者誰謂先生遂死。我固知其乗灝氣而遄征矧。先生之死以哭母太夫人死也。死于孝也。將頡頏曾閔之軰。而升為箕尾之精。然則如此者亦又何悲。而我儕兄弟感先生之知。慕先生之義。臨風(fēng)一慟。五內(nèi)崩裂。終難托言太上之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