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九歌圖后貝瓊

右九歌圖，淮南張叔厚所作，以贈番易周克復(fù)者，越二十年而神氣益新。其一冠服手板見三素云中，二史左右掖之，而從以玉女，一舉旄，一執(zhí)箑，東皇太乙也。其次冠服如大乙，有牛首人身者，執(zhí)大纛，飛揚晻曖，自空而降。旁一姫執(zhí)杖者，云中君也，美而后飾，飄飖若驚鴻欲翔，而沖波相蕩。石上江竹班班者，湘君，其后風(fēng)裳月珮，貌甚閑雅，儼乎若思者，湘夫人也。一叟髯而杖，左執(zhí)卷。二從者俱稚而異飾，大司命也。秀而豐下，冠服甚偉。執(zhí)蓋者猛士，擁劍者處子。一翁舒卷旁趨，少司命也。褁甲執(zhí)弓矢，眥裂髯張，欲仰射者，東君也。一乗白黿水中者河伯。而山石如積銕，大松偃蹇，皮皆皴裂成鱗甲。一袒裸騎虎行者，山鬼也。甲而執(zhí)刀者一，甲而執(zhí)矛者。一先后出亂山林水間，慘無人色者，國殤也。叔厚博學(xué)而多藝，尤工寫人物，咸稱李龍眠后一人而已。巨家右族，以厚直購之。是圖凡二十一人，有貴而尊嚴(yán)者，有魁梧奇?zhèn)フ摺Ｓ锌蓍裸俱舱?。有綽約如神仙者。有詭恠可怖者。有創(chuàng)而墨者。旁見側(cè)出。各極其妙。予在三呉時。所見凡二。此蓋其晩年筆也?？藦?fù)既寳之。不趐金玉。而先左丞玉雪坡翁又以大篆書九歌之辭于各圖之后?？芍^二絕。巳間持以過予，求志其左方。按荊楚在中國南，其俗好鬼，自東皇太乙而下，則皆所事之神，莫詳厥始。然太乙為天之貴神，司命為上臺，與北斗第四星文昌，禮有不可褻者，而東君為朝日之義，亦豈閭巷所得而僣乎？云中君者，恐以其澤名云，故指澤中之神為君，謂之云神，以附漢志，未知是否。而河伯又非在楚之封內(nèi)，如湘君、湘夫人也。蠻夷荒遠(yuǎn)之域，民神雜揉，私創(chuàng)其號以罔上下者，亦或有之，而歳時祀之，必用巫作樂，其來尚矣。屈原九歌，因其舊而定之，比興之間，?意深矣，又豈惑于荒唐，如人人之徼福哉。其見之山鬼者，辭雖甚迫，至大司命一篇，卒曰。固人命兮有當(dāng)。孰離合分可為信。所謂順受其正者。君子深取焉。顧說者未之能察。朱子為辯之，千載之下，志亦白矣。余之寓于九峰三泖也。壹欝無聊，命酒獨酌。輙歌以泄其憤。今叔厚又即其辭以求其象。使玩其象以求其心。豈徒效馬和之軰之于詩哉。且懼不能不朽腐磨滅于既乆。而文則傳之天下后世得考其仿佛也。故書以志之。觀者又可幷其象而忘之云。洪武九年歲在丙辰夏五月檇李貝瓊序系之以歌曰。

紫宮太乙中煌煌。佐以五帝環(huán)其旁。道存無為樂且康。豐隆儵忽周八荒。鬼搴大纛蛟螭黃。上臺司命中文昌。斟酌元氣調(diào)隂陽。福我以德淫必殃。下招帝子隔瀟湘。蒼梧九?山蒼蒼。跧烏三足升扶桑。天門洞開夜巳明。神人瞠目須髯張。長弓白羽射天狼。水僊胡為宅龍?zhí)谩＞藕蛹茸璨豢煞?。黿鼉出?波湯湯。山中之人白日藏。天隂雨濕啼幽篁。兠鍪戰(zhàn)士身盡創(chuàng)?；昶怯麣w道路長。吹蕭擊鼓歌巫陽。酌以桂酒陳椒漿。神來不來何?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