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尊素

黃尊素

字真長，余姚人。萬暦四十四年進(jìn)士，除寧國推官，精敏彊執(zhí)。天啟二年擢御史，謁假歸。明年冬還朝，疏請召還余懋衡、曹于汴、劉宗周、周洪謨、王紀(jì)、鄒元標(biāo)、馮從吾，而劾尚書趙秉忠、侍郎牛應(yīng)元、通政丁啟睿頑鈍，秉忠、應(yīng)元俱引去。山東妖賊既平，余黨復(fù)煽，巡撫王惟儉不能撫馭，尊素疏論之，因言：“巡撫本內(nèi)外兼用，今盡用京卿，不若〈易夂〉歷外服者之練習(xí)。”又?jǐn)?shù)陳邊事，力詆大將馬世龍，忤樞輔孫承宗意。時帝在位數(shù)年，未嘗一召見大臣。尊素請復(fù)便殿召對故事，面決大政，否則講筵之暇，令大臣面商可否。帝不能用。四年二月，大風(fēng)揚(yáng)沙，晝晦，天鼓鳴，如是者十日。三月朔，京師地震三，乾清宮尤甚。適帝體違和，人情惶懼，尊素力陳時政十失，末言：“陛下厭薄言官，人懷忌諱，遂有剽竊皮毛，莫犯中扃者。今阿保重于趙嬈，禁旅近于唐末，蕭墻之憂慘于敵國。廷無謀幄，邊無折沖。當(dāng)國者昧安危之機(jī)，誤國者?恥敗之局。不于此進(jìn)賢退不肖，而疾剛方正直之士如仇讐，陛下獨(dú)不為社稷計(jì)乎？”疏入，魏忠賢大怒，謀廷杖之。韓爌力救，乃奪俸一年。既而楊漣劾忠賢，被旨譙讓。尊素憤，抗疏繼之，畧言：“天下有政歸近幸，威福旁移，而世界清明者乎？天下有中外洶洶，無不欲食其肉，而可置之左右者乎？陛下必以為曲謹(jǐn)可用，不知不小曲謹(jǐn)，不大無忌。必以為惟吾駕馭，不知不可駕馭，則不可收拾矣。陛下登極以來，公卿臺諫累累罷歸，致在位者無固志。不于此稱孤立，乃以去一近侍為孤立耶？今忠賢不法狀，廷臣已發(fā)露無余。陛下若不早斷，彼形見勢窮，復(fù)何顧忌。忠賢必不肯收其已縱之韁而凈滌其腸胃；忠賢之私人必不肯回其已往之棹而默消其冰山。始猶與士大夫?yàn)樽墸^將以至尊為注。柴柵既固，毒螫誰何。不惟臺諫折之不足，即干戈取之亦難矣?！敝屹t得疏愈恨。萬燝既廷杖，又欲杖御史林汝翥，諸言官詣閣爭之。小珰數(shù)百人擁入閣中，攘臂肆罵，諸閣臣俯首不敢語。尊素厲聲曰：“內(nèi)閣絲綸地，即司禮非奉詔不敢至，若輩無禮至此！”乃稍稍散去。無何，燝以創(chuàng)重卒。尊素上言：“律例，非叛逆十惡無死法。今以披肝瀝膽之忠臣，竟殞于磨牙礪齒之兇?，此輩必欣欣相告：吾儕借天子威柄，可鞭笞百僚。后世有秉董狐筆，繼朱子綱目者，書曰‘某月某日，郎中萬燝以言事廷杖死?！M不上累圣德哉！進(jìn)廷杖之說者，必曰祖制。不知二正之世，王振、劉瑾為之；世祖、神宗之朝，張璁、嚴(yán)嵩、張居正為之。奸人欲有所逞，憚忠臣義士掣其肘，必借廷杖以快其私，使人主蒙拒諫之名，己受乘權(quán)之實(shí)，而仁賢且有抱蔓之形。于是乎為所欲為，莫有顧忌，而禍即移之國家。燝今已矣，辱士殺士，漸不可開。乞復(fù)故官，破格賜恤，俾遺孤得扶櫬還鄉(xiāng)，燝死且不朽?！笔枞耄驸柚屹t意。八月，河南進(jìn)玉璽。忠賢欲侈其事，命由大明門進(jìn)，行受璽禮，百僚表賀。尊素上言：“昔宋哲宗得璽，蔡確等競言祥瑞，改年元符，宋祚卒不競。本朝弘治時，陜西獻(xiàn)玉璽，止令取進(jìn)，給賞五金。此祖宗故事，宜從?！笔芦@中止。五年春，遣視陜西茶馬。甫出都，逆黨曹欽程劾其專擊善類，助高攀龍、魏大中虐燄，遂削籍。尊素謇諤敢言，尤有深識遠(yuǎn)慮。初入臺，鄒元標(biāo)實(shí)援之，即進(jìn)規(guī)曰：“都門非講學(xué)地，徐文貞已叢議于前矣?！痹獦?biāo)不能用。楊漣將擊忠賢，魏大中以告。尊素曰：“除君側(cè)者，必有內(nèi)援，楊公有之乎？一不中，吾儕無噍?矣?！比f燝死，尊素諷漣去。漣不從，卒及于禍。大中將劾魏廣微，尊素曰：“廣微，小人之包羞者也。攻之急，則挺而走險(xiǎn)矣?！贝笾胁粡?。廣微益合于忠賢，以興大難。是時東林

盈朝，自以鄉(xiāng)里分朋黨。江西章允儒、陳良訓(xùn)與大中有隙，而大中欲駁尚書南師仲恤典，秦人亦多不悅，尊素急言于大中止之。最后，山西尹同臯、潘云翼欲用其座主郭尚友為山西巡撫，大中以尚友數(shù)問遺朝貴，執(zhí)不可。尊素引杜征南數(shù)遺洛中貴要為言，大中卒不可。議用謝應(yīng)祥，難端遂作。汪文言初下獄，忠賢即欲羅織諸人。已知為尊素所解，恨甚。其黨亦以尊素多智慮，欲殺之。會吳中訛言尊素欲效楊一清誅劉瑾，用李實(shí)為張永，授以秘計(jì)。忠賢大懼，遣刺事者至吳中凡四輩。侍郎烏程沈演家居，奏記忠賢曰：“事有跡矣?！庇谑侨涨彩棺S訶實(shí)，取其空印白疏，入尊素等七人姓名，遂被逮。使者至蘇州，適城中擊殺逮周順昌旗尉，其城外人并擊逮尊素者，逮者失駕帖，不敢至。尊素聞，即囚服詣吏自投詔獄。許顯純、崔應(yīng)元搒掠備至，勒贓二千八百，五日一追比。已，知獄卒將害己，叩首謝君父，賦詩一章，遂死。時六年閏六月朔日也，年四十三。崇禎初，贈太仆卿，任一子。福王時，追謚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