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卷第八十八 宋史三百二十九

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錄軍國重事前中書右丞相監(jiān)修國史領(lǐng)經(jīng)筵事都總裁脫勑修

常秩 鄧綰子洵武 李定 舒亶 蹇周輔子序辰

徐鐸 王廣淵弟臨 王陶 王子韶 何正臣 陳繹

常秩字夷甫，穎州汝隂人。舉進士不中，屏居里巷，以經(jīng)術(shù)著稱。嘉祐中，賜束帛，為颕州教授，除國子直講，又以為大理評事。治平中，授忠武軍節(jié)度推官，知長葛縣，皆不受。神宗即位，三使徃聘，辭。熈寧三年，詔郡“以禮敦遣，毋聴秩辭?！泵髂?，始詣闕。帝曰：“先朝累命，何為不起？”對曰：“先帝亮臣之愚，故得安閭巷。今陛下嚴詔趣迫，是以不敢不來，非有所決擇去就也?！钡蹛?，徐問之：“今何道免民扵凍餒？”對曰：“法制不立，庶民食侯食，服侯服，此今日大患也。臣才不適用，愿得辭歸?！钡墼唬骸凹葋?，安得不少留？異日不能用卿，乃當去耳?！奔窗萦艺浴⒅奔t院、管干國子監(jiān)，俄兼直舍人院，遷天章閣侍講、同修起居注，仍使供諫軄。復乞歸，改判太常寺。七年，進寳文閣待制兼侍讀，命其子立校書崇文院。九年，病不能朝，提舉中太一宮，判西京留司御史臺，還潁。十年，卒，年五十九，贈右諫議大夫。秩平居為學求自得。王回，里中名士也，每見秩與語，輒欿然自以為不及。歐陽修、胡宿、呂公著、王陶、沈遘、王安石皆稱薦之，翕然名重一時。初，秩隱居，既不肯仕，世以為必退者也。后安石為相更法，天下沸騰，以為不便。秩在閭閻，見所下令，獨以為是，一召遂起。在朝廷任諫爭，為侍従，低首抑氣，無所建明，聞望日損，為時譏笑。秩長扵春秋，至斥孫復所學為不近人情，著講解數(shù)十篇，自謂“圣人之道皆在扵是?！奔鞍彩瘡U春秋，遂盡諱其學。立始命為天平軍推官。秩死，使門人趙沖狀其行，云：“自秩與安石去位，天下官吏隂變其法，民受涂炭，上下循默，敗端內(nèi)萌，莫覺莫悟。秩知其必敗?！苯B圣中，蔡卞薦立為秘書省正字、諸王府說書侍講，請用為崇政殿說書，得召對，又請以為諫官。卞方與章惇比，曾布欲傾之，乗間為哲宗言立附兩人，因暴其行狀事，以為詆毀先帝。帝亟下史院取視，言其不遜，以責惇、卞。惇、卞懼，請貶立，乃黜監(jiān)永州酒稅。

鄧綰字文約，成都雙流人。舉進士，為禮部第一，稍遷軄方員外郎。熈寧三年冬，通判寧州。時王安石得君專政，條上時政數(shù)十事，以為宋興百年，習安玩治，當事更化。又上書言：“陛下得伊、呂之佐，作青苗、免役等法，民莫不歌舞圣澤。以臣所見寧州觀之，知一路皆然；以一路觀之，知天下皆然。誠不世之良法，愿勿移扵浮議而堅行之?！逼滢o蓋媚王安石。又貽以書頌，極其佞諛。安石薦扵神宗，驛召對。方慶州有夏宼，綰敷陳甚悉。帝問安石及呂惠卿，以不識對。帝曰：“安石，今之古人；惠卿，賢人也?！蓖艘姲彩?，欣然如素交。宰相陳升之、馮京以綰練邉事，屬安石致齋，復使知寧州。綰聞之不樂，誦言：“急召我來，乃使還邪？”或問：“君今當作何官？”曰：“不失為館軄。”“得無為諫官乎？”曰：“正自當爾?！泵魅眨t校理、檢正中書孔目房。鄉(xiāng)人在都者皆笑且罵，綰曰：“笑罵従汝，好官須我為之?！睂ねG院，獻所著洪范建極钖福論，帝曰：“洪范，天人自然之大法，朕方欲舉而措諸天下，矯革眾敝。卿當堲滛朋比德之人，規(guī)以?朕?！本U頓首曰：“敢不力行所學，以奉圣訓?！泵髂?，遷侍御史知雜事、判司農(nóng)寺。時常平、水利、免役、保甲之政，皆出司農(nóng)，故安石藉綰以威眾。綰請先行免役扵府界，次及諸道。利州路歳用錢九萬六千緡，而轉(zhuǎn)運使李瑜率三十萬。綰言：“均役本以裕民，今乃務(wù)聚歛，積寛余，宜加重黜?！备诲鲈谫?，不散青苗錢，綰請付吏究治。畿縣民訴?役，詔詢其便否兩行之。綰與曾布輒上還堂帖。中丞楊繪言未聞司農(nóng)得繳奏者。不報。凡呂公著、謝景溫所置推直官、主簿悉罷去之，而引蔡確、唐坰為御史。五年春，擢御史中丞。國朝故事，未有臺雜為中丞者，帝特命之，又加龍圖閣待制。建言：“頃時御史罷免，猶除省府軄司。蓋厥初選用既審，則議論雖不合，人材亦不可遺。愿籍前后諫官、御史得罪者姓名，以次甄錄，使扵進退間與凡僚稍異，則人思竭盡矣。”遼人來理邉地，屯兵境上，聲言將用師。扵是兩河戒嚴，且令河北修城守之具。綰曰：“非徒無益，且大擾費?！钡蹚酒溲远埂Ｓ盅裕骸斑|妄為地訟，意在窺我。去冬聚兵累月，逡巡自罷，其情偽可見。今當御之以堅強，則不渝二國之平，平則彼不我疑，而我得以逺慮。茍先之以畏屈，彼或?qū)⒘?，則大為中國之恥?！钡塾E疏嘉之。安石去位，綰頗附呂惠卿。及安石復相，綰欲彌前跡，乃發(fā)惠卿置田華亭事，出知陳州。又論三司使章惇協(xié)濟其奸，出知湖州。初，惠卿弟和卿創(chuàng)手實法，綰曰：“凡民飬生之具，日用而家有之。今欲盡令疏實，則家有告訐之憂，人懷隠匿之慮，無所措手足矣。商賈通殖貨財，交易有無，不過服食、器用、米粟、絲麻、布帛之類，或春有之而夏以蕩析，或秋貯之而冬已散亡，公家簿書，何由拘錄，其勢安得不犯？徒使嚚訟者趍賞報怨以相告訐，畏怯者守死忍困而已?！痹t罷其法。遷翰林學士，仍為中丞。綰慮安石去失勢，乃上言宜錄安石子及壻，仍賜第京師。帝以語安石，安石曰：“綰為國司直，而為宰臣乞恩澤，極傷國體，當黜?！庇炙]彭汝礪為御史，安石不悅，遽自劾失舉。帝謂綰操心頗僻，賦性奸回，論事薦人，不循分守，斥知虢州。逾歳，為集賢院學士、知河陽。元豐中，以待制知荊南、陳、陜，徙永興軍，改青州。奏言歳大稔，斗粟五七錢。帝知其佞，令提舉官酌市價以聞。進龍圖閣直學士、知鄧州。元祐初，徙揚州。言者論其奸，改滁州，未去鄧而卒，年五十九。子洵仁、洵武。洵仁，大觀中為尚書右丞。

洵武字子常，第進士，為汝陽簿。紹圣中，哲宗召對，為秘書省正字、校書郎、國史院編修官。撰神宗史，議論專右蔡卞，詆誣宣仁后尤切。史禍之作，其力居多。遷起居舍人?；兆诔?，改秘書少監(jiān)。既而用蔡京薦，復史軄。御史陳次升、陳師钖言：“洵武父綰在熈寧時以曲媚王安石，神宗數(shù)其邪僻奸回。今置洵武太史，豈能公心直筆，發(fā)揚神考之盛德，而不掩其父之惡乎？且其人材凡近，學問荒繆，不足以汚此選?！辈宦?。遷起居郎。時韓忠彥、曾布為相，洵武因?qū)ρ裕骸氨菹履讼鹊圩?，今相忠彥乃琦之子。先帝行新法以利民，琦甞論其非。今忠彥為相，更先帝之法，是忠彥能繼父志，陛下為不能也。必欲繼志述事，非用蔡京不可?！本┏鼍油怄?zhèn)，帝未有意復用也。洵武為帝言：“陛下方紹述先志，群臣無?者。”乃作愛莫?之圖以獻。其圖如史記年表，列旁行七重，別為左右，左曰元豐，右曰元祐。自宰相、執(zhí)政、侍從、臺諫、郎官、館閣、學校各為一重。左序助紹述者，執(zhí)政中唯溫益一人，余不過三四，若趙挺之、范致虛、王能甫、錢遹之屬而已。右序舉朝輔相、公卿、百執(zhí)事咸在，以百數(shù)。帝出示曾布，而揭去左方一姓名。布請之，帝曰：“蔡京也。洵武謂非相此人不可，以與卿不同，故去之?！辈荚唬骸颁浼扰c臣所見異，臣安敢豫議。”明日，改付溫益，益欣然奉行，請籍異論者，扵是決意相京。進洵武中書舍人、給事中兼侍講，修撰哲宗實錄，遷吏部侍郎。洵武疏言：“神宗稽古建官，既正省、臺、寺、監(jiān)之軄，而以寄祿階易空名矣。今在選七階，自兩使判官至主簿、尉，有帶知安州云夢縣而為河東干當公事者，有河中司錄叅軍而監(jiān)楚州鹽塲者，有瀛州軍事推官、知大名府元城縣充濮州教授者，殽亂紛錯，莫甚扵此。謂宜造為新名，因而制祿?！痹t悉更之。遷刑部尚書，又請初出官人兼用刑法試，俾知為吏之方。崇寧三年，拜尚書右丞，轉(zhuǎn)左丞、中書侍郎。妖人張懷素獄興，其黨有與洵武連昬者，坐出知隨州，提舉明道宮。復端明殿學士，知亳州、河南府，召為中太一宮使，連進觀文殿學士，為大名尹。政和中，夏祭，入侍祠，以佑神觀使兼侍讀留修國史，改保大軍節(jié)度使。未幾，知樞宻院。五谿蠻擾邉，即倣陜西弓箭手制，募邉民習知溪洞險易者，置所司教以戰(zhàn)陣，勸以耕牧，得勝兵幾萬人以鎮(zhèn)撫之。遷特進，拜少保，封莘國公，恩典如宰相。宣和元年薨，年六十五，贈太傅，謚曰文簡。鄧氏自綰以來，世濟其奸，而洵武阿二蔡尤力。京之敗亂天下，禍源自洵武起焉。

李定字資深，揚州人。少受學扵王安石。登進士第，為定逺尉、秀州判官。熈寧二年，孫覺薦之，召至京師，謁諫官李常。常問曰：“君從南方來，民謂青苗法何如？”定曰：“民便之，無不喜者。”常曰：“舉朝方共爭是事，君勿為此言?！倍磸赴装彩?，且曰：“定但知據(jù)實以言，不知京師乃不許?！卑彩笙玻^曰：“君且得見，盍為上道之？”立薦對。神宗問青苗事，其對如曩言。扵是諸言新法不便者，帝皆不聴。命定知諫院。宰相言前無選人除諫官之比，遂拜太子中允、監(jiān)察御史里行。知制誥宋敏求、蘇頌、李大臨封還制書，皆罷去。御史陳薦疏：“定頃為涇縣主簿，聞庶母仇氏死，匿不為服。”詔下江東、淮、浙轉(zhuǎn)運使問狀，奏云：“定嘗以父年老，求歸侍飬，不云持所生母服。”定自辯言，實不知為仇所生，故疑不敢服，而以侍飬解官。曾公亮謂定當追行服，安石力主之，改為崇政殿說書。御史林旦、薛昌朝言不宜以不孝之人居勸講之地，并論安石，章六七上，安石又白罷兩人，定亦不自安，蔪解軄，以集賢校理、檢正中書吏房、直舍人院同判太常寺。八年，加集賢殿修撰、知明州。元豐初，召拜寳文閣待制、同知諫院，進知制誥，為御史中丞。劾蘇軾湖州謝上表，擿其語以為侮慢，因論軾自熙寧以來，作為文章，怨謗君父，交通戚里。逮赴臺獄窮治，當會赦，論不已，竄之黃州。方定自鞫軾獄，勢不可回。一日，扵崇政殿門外語同列曰：“蘇軾乃竒才也?！本悴桓覍ΑＵ垙土讣}察之軄，并諸路監(jiān)司皆得鉤考。従之。彗出東方，求直言，太史謂有兵變。帝命宦者視衛(wèi)士飲食。定言一飯不足市恩，適起小人之心。乃止。或議廢明堂祀，帝以訪定。定曰：“三歳一郊或明堂，祖宗以來，未之有改。誰為此言，愿治其妄。”帝曰：“聴卿言足矣。”遷翰林學士。坐論府界飬馬事失實，罷知河陽。留守南京，召為戶部侍郎。哲宗立，以龍圖閣學士知青州，移江寧府。言者爭暴其前過，又謫居滁州。元祐二年，卒。定扵宗族有恩，分財振贍，家無余貲。得任子，先及兄息。死之日，諸子皆布衣。徒以附王安石驟得羙官，又陷蘇軾扵罪，是以公論惡之，而不孝之名遂著。

舒亶字信道，明州慈溪人。試禮部第一，調(diào)臨海尉。民使酒詈逐后母，至亶前，命執(zhí)之，不服，即自起斬之，投劾去。王安石當國，聞而異之，御史張商英亦稱其材，用為審官院主簿。使熙河括田，有績，遷奉禮郎。鄭俠既貶，復被逮，亶承命徃捕，遇諸陳，搜俠篋，得所錄名臣諫草，有言新法事及親朋書尺，悉按姓名治之，竄俠嶺南，馮京、王安國諸人皆得罪。擢亶太子中允、提舉兩浙常平。元豐初，權(quán)監(jiān)察御史里行。太學官受賂，事聞，亶奉詔驗治，凡辭語微及者，輒株連考竟，以多為功。加集賢校理。同李定劾蘇軾作為歌詩譏訕時事。亶又言：“王詵軰公為朋比，如盛僑、周邠固不足論，若司馬光、張方平、范鎮(zhèn)、陳襄、劉摯，皆略能誦說先王之言，而所懷如此，可置而不誅乎？”帝覺其言為過，但貶軾、詵，而光等罰金。未幾，同修起居注，改知諫院。張商英為中書檢正，遺亶手帖，示以子壻所為文。亶具以白，云商英為宰屬而干請言路。坐責監(jiān)江陵稅。始，亶以商英薦得用，及是，反陷之。進知雜御史，判司農(nóng)寺，超拜給事中，權(quán)直學士院。逾月，為御史中丞。舉劾多?，氣焰熏灼，見者側(cè)目，獨憚王安禮。亶在翰林，受廚錢越法，三省以聞，事下大理。初，亶言尚書省凡奏鈔法當置籍錄其事目。今違法不錄，既案奏，乃謾以發(fā)放歴為錄目之籍，亶以為大臣欺罔。而尚書省取臺中受事籍驗之，亦無錄目，亶遽雜他文書送省，扵是執(zhí)政復發(fā)其欺。大理鞫廚錢事，謂亶為誤，法官吳處厚駮之。御史楊畏言亶所受文籍具在，無不承之理。帝曰：“亶自盜為贓，情輕而法重；詐為錄目，情重而法輕。身為執(zhí)法，而詐妄若是，安可置也？”命追兩秩勒停。亶比歳起獄，好以疑似排抵士大夫，雖坐微罪廢斥，然逺近稱快。十余年，始復通直郎。崇寕初，知南康軍。辰溪蠻叛，蔡京使知荊南。以開邉功，由直龍圖閣進待制。明年卒，贈直學士。

蹇周輔字磻翁，成都雙流人。少與范鎮(zhèn)、何郯為布衣交。年未冠，試大廷不第。鎮(zhèn)、郯既貴逹，周輔始特奏名。再擧進士，知宜賓、石門二縣，通判安肅軍，為御史臺推直官。善扵訊鞫，鉤索微隠，皆用智得情。甞有詔獄，事連掖庭掌寳侍史，它司累月不能決，乃命周輔。度不可追逮，奏請以要辭示主者詰服之，時以為知體。及治李逢獄竟，臺臣雜治無異辭。神宗稱其能，擢開封府推官，出為淮南轉(zhuǎn)運副使。盜廖恩聚黨閩中，多害兵吏，改使福建，護諸將以討之，恩遂降。元豐初，循唐制，歸百司獄于大理寺，選為少卿，遷三司度支副使。先是，湖南例食淮鹽，周輔始請運廣鹽數(shù)百萬石，分鬻郴、全、道州，又以淮鹽增配潭、衡諸郡，湘中民愁困，法既行，遂領(lǐng)扵度支。以集賢殿修撰為河北都轉(zhuǎn)運使，進寳文閣待制，召為戶部侍郎、知開封府，事多不決。授中書舍人，不拜，改刑部侍郎。元祐初，言者暴其立江西、福建鹽法，掊克欺誕，負公擾民，罷知和州，徙廬州。卒，年六十六。周輔彊學，善屬文，神宗嘗命作荅高麗書，屢稱善。為吏深文刻核，故老而獲戾。子序辰。

序辰字授之，登第后數(shù)年，以泗州推官主管廣西常平。周輔方使閩，上言父子并祗命逺方，家無所托，蔪改一近地。乃易京西。旋提舉江西常平，繼父行鹽法，為監(jiān)察御史，遷殿中侍御史、右司諫。哲宗立，改司封員外郎。周輔得罪，以序辰成其惡，降簽書廬州判官。起知楚州，提點江東刑獄。紹圣中，遷左司員外郎，進起居郎、中書舍人、同修國史。疏言：“朝廷前日正司馬光等奸惡，明其罪罰，以告中外。惟變亂典刑，改廢法度，訕讟宗廟，睥睨兩宮，觀事考言，實狀彰著。然蹤跡深秘，包藏禍心，相去八年之間，蓋已不可究質(zhì)。其章疏案牘，散在有司，若不彚緝而藏之，歳乆必致淪棄。愿悉討奸臣所言所行，選官編類，入為一帙，置之一府，以示天下后世大戒?！彼烀虺郊靶扈I編類，由是縉紳之禍，無一得脫者。遷禮部尚書，與安惇看詳訴理事。以奉使遼國無狀，黜知黃州。閱四月，除龍圖閣待制、知揚州?；兆诹ⅲ袝孕虺筋愒v章牘，傅致語言，指為謗訕。詔與惇并除名勒停，放歸田里。蔡京為相，復拜刑部、禮部侍郎，為翰林學士，進承旨。有言其在先帝遏宻中以音樂自娛者，黜知汝州。二年，徙蘇州。坐縱部民盜鑄錢，謫單州團練副使，江州安置。又坐守蘇時以天寕節(jié)同其父忌日輒扵前一日設(shè)宴，及節(jié)日不張樂，移永州。會赦，復官中奉大夫，遂卒。序辰亦有文，善傅會，深文刻核，似其父云。

徐鐸字振文，興化莆田人。熙寕進士第一，簽書鎮(zhèn)東軍判官。紹圣末，以給事中直學士院。蹇序辰建議編類元祐諸臣章牘事狀，詔鐸同主之。凡一時施行文書，攈拾附著，纎悉不遺。遷禮部侍郎。鐸雖云封駁，而是時凡給事中不肯書讀者，輒命代行之。貢院獲舉人挾書，開封尹蔣之竒將以徒定罪，鐸爭不可，之竒為従輕比。既上省，章惇怒，罰府吏，舉人竟坐刑。鐸不復敢有言，眾傳以為笑。后議除御史中丞，或摭此事以為無所執(zhí)持，乃止。徽宗立，以龍圖閣待制知青州。御史中丞豐稷論鐸編類事狀，率視章惇好惡為輕重，存歿名臣，橫罹竄斥；序辰既放歸田里，鐸之罪不在其下。詔落職知湖州。崇寧中，拜禮部尚書。方議廟制，鐸請增為九室。議者疑已祧之主不可復祔，鐸言：“唐之獻祖、中宗、代宗與本朝之僖祖，皆嘗祧而復，今宜存宣祖扵當祧，復翼祖扵已祧，禮無不稱?！睆局?。進吏部尚書，卒。論曰：士學不為己，而俯仰隨時，如挈臯居井上，求其立朝不撓，不可得已。常秩在嘉祐、治平時，三辭羔鴈之聘，若能隠居以求其志者。及王安石用事，一召即至，容容歴年，曾無一嘉謨而竊?位。至定之黨附，亶之?德，宜為世所指名。綰及周輔二家父子并同惡相濟，而序辰與鐸編類事狀，流毒元祐名臣忠義之士，為之一空，馴致靖康之禍，可勝嘆哉！

王廣淵字才叔，大名成安人。慶暦中，上曾祖明家集，詔官其后，廣淵推與弟廣廉，而以進士為大理法直官，編排中書文字，裁定祖宗御書千卷，仁宗嘉之，以知舒州，留不行。英宗居藩邸，廣淵因見昵，獻所為文。及即位，除直集賢院。諫官司馬光言：“漢衛(wèi)綰不從太子飲，故景帝待之厚；周張羙?以公錢給世宗，故世宗薄之。廣淵交結(jié)奔競，世無與比，當仁宗之世，私自托扵陛下，豈忠臣哉？今當治其罪，而更賞之，何以厲人臣之節(jié)？”帝不聴，用為群牧、三司戶部判官，従容謂曰：“朕扵洪范得高明沉潛之義，剛內(nèi)以自強，柔外以應(yīng)物，人君之體，無出扵是。卿為朕書之扵欽明殿屏，以備觀省，非特開元無逸圖也?！奔又饼垐D閣。帝有疾，中外憂疑，不能寢食。帝自為詔諭之曰：“朕疾少間矣?！睆V淵宣言扵眾。神宗立，言者劾其漏泄禁中語，出知齊州，改京東轉(zhuǎn)運使，得扵內(nèi)省傳逹章奏，曾公亮、王安石持不可，乃止。廣淵以方春農(nóng)事興而民苦乏，兼并之家得以乗急要利，乞留本道錢帛五十萬，貸之貧民，歳可獲息二十五萬。従之。其事與青苗錢法合，安石始以為可用。召至京師，御史中丞呂公著摭其舊惡，還故官；程顥、李常又論其抑配掊克，迎朝廷旨意以困百姓。會河北轉(zhuǎn)運使劉庠不散青苗錢奏適至，安石曰：“廣淵力主新法而遭劾，劉庠故壊新法而不問，舉事如此，安得人無向背？”故顥與常言不行。徙使河東，擢寳文閣待制、知慶州。宣撫使興師入夏境，檄慶會兵，方授甲，卒長吳逵以眾亂，廣淵亟召五營兵御之。逵率二千人斬關(guān)出，廣淵遣部將姚兕、林廣追擊，降其眾。柔逺三都戍卒欲應(yīng)賊，不果，廣淵陽勞之，使還戍，潛遣兵間道邀襲，盡戮之，猶以盜發(fā)所部，削兩秩。二年，進龍圖閣直學士、知渭州。廣淵小有才而善附會，所辟置類非其人。帝謂執(zhí)政曰：“廣淵奏辟將佐，非貴游子弟即胥史軰，至扵濮宮書吏亦預選，蓋其人與時君卿善，一路官吏不少，置而不取，乃用此軰，豈不誤朝廷事？已下詔切責，卿等宜貽書申戒之?！弊?，年六十，贈右諫議大夫。元豐初，詔以其被遇先帝之故，弟臨自皇城使擢為兵部郎中、直昭文館。子得君賜進士出身。

臨字大觀，亦起進士，簽書雄州判官。嘉祐初，契丹泛使至，朝論疑所應(yīng)。臨言：“契丹方饑困，何能為？然春秋許與之義，不可以不謹。彼嘗求馴象，可拒而不拒；嘗求樂章，可與而不與，兩失之矣。今橫使之來，或謂其求圣像，圣像果可與哉？”朝廷善其議。治平中，詔求武略，用近臣薦，自屯田員外郎換崇儀使，知順安軍，改河北沿邉安撫都監(jiān)。上備御數(shù)十策，大略皆自治而已。契丹刺兩輸人為義軍，來歸者數(shù)萬，或請遣還。臨曰：“彼歸我而遣之，必為亂，不如因而撫之?！痹t従其請。自是來者益多，契丹悔失計。進安撫副使。歴知涇鄜州、廣信安肅軍。召對，還文階，知齊州、滄州、荊南，入為戶部副使，以寳文閣待制知廣州府、河中，卒。

王陶字樂道，京兆萬年人。第進士，至太常丞而丁父憂。陶以登朝在郊祀后，恩不及親，乞還所遷官，丐追贈。詔特聴之，仍俟服闋，除太子中允。嘉祐初，為監(jiān)察御史里行。衛(wèi)卒入延福宮為盜，有司引踈決恩降其罪。陶曰：“禁省之嚴，不應(yīng)用外間會降為比?！睊T是流諸海島，主者皆論罰。中貴人導煉丹者入禁廷，陶言：“漢、唐方士，名為化黃金益年壽以惑人主者，后皆就戮，請出之。”陳升之為樞宻副使，論其不當。升之去，陶亦知衛(wèi)州，改蔡州。明年，復以右正言召。陶言：“臣與四人同補郡，今獨兩人召，請并還唐介、呂誨等?！庇⒆谥谡?，逾年不就職。陶上疏曰：“自至和中圣躬違豫之后，天下颙颙，無所寄命，交章抗疏，請早擇宗室親賢，以建儲嗣。危言切語，動天感人。夫為是議者，豈皆懷不忠孝為奸利附托之人哉？發(fā)扵至誠，念宗廟社稷無窮大計而已。陛下順民欲而安人心，故親發(fā)德音，銳為此舉，中外搖搖之心，一旦定矣。厥后浸潤稽緩，豈免憂疑。流言或云事由嬪御宦侍姑息之語，圣意因而惑焉。婦人近幸，詎識逺圖。臣恐海內(nèi)民庶，謂陛下始者順天意民心命之，今者聴左右姑息之言而疑之，使遠近奸邪得以窺間伺隙，可不惜哉！”因請對，仁宗曰：“今當別與一名目。”既而韓琦決策，遂立為皇子。英宗即位，加直史館、修起居注、皇子位伴讀、淮陽潁王府翊善、知制誥，進龍圖閣學士、知永興軍，召為太子詹事。神宗立，遷樞宻直學士，拜御史中丞。郭逵以簽書樞宻宣撫陜西，詔令還都。陶言：“韓琦置逵二府，至用太祖故事，出師刧制人主，琦必有奸言惑亂圣德，愿罷逵為渭州。”帝曰：“逵先帝所用，今無罪黜之，是章先帝用人之失也，不可?！碧占炔坏贸?，遂以琦不押文德常朝班奏劾之。陶始受知扵琦，驟加獎拔。帝初臨御，頗不悅執(zhí)政之專，陶料必易置大臣，欲自規(guī)重位，故視琦如仇，力攻之，琦閉門待罪。帝徙陶為翰林學士，旋出知陳州，入權(quán)三司使。呂公著言其反復不可近，又以侍讀學士知蔡州，歴河南府、許汝陳三州，以東宮舊臣加觀文殿學士。帝終薄其為人，不復用。元豐三年，卒，年六十一。贈吏部尚書，謚曰文恪。陶微時苦貧，寓京師教小學。其友姜愚氣豪樂施，一日大雪，念陶奉母寒餒，荷一鍤刬雪，行二十里訪之。陶母子凍坐，日高無炊煙，愚亟出觧所衣錦裘，質(zhì)錢買酒肉薪炭與附火飲食，又捐數(shù)百千為之娶。陶既貴，尹洛，愚老而喪明，自衛(wèi)州新鄉(xiāng)徃謁之，意陶必念舊哀己。陶對之邈然，但出尊酒而已。愚大失望，歸而病死。聞?wù)咭姹√罩疄槿恕?/p>

王子韶字圣羙，太原人。中進士第，以年未冠守選，復游太學，乆之乃得調(diào)。王安石引入條例司，擢監(jiān)察御史里行。出按明州苗振獄。安石惡祖無擇，子韶迎其意，發(fā)無擇在杭州時事，自京師逮對，而以振獄付張載，無擇遂廢。中丞呂公著等論新法，一臺盡罷。子韶出知上元縣，遷湖南轉(zhuǎn)運判官。御史張商英劾其不葬父母，貶知高郵縣。由司農(nóng)丞提舉兩浙常平。入對，神宗與論字學，留為資善堂修定說文官。官制行，為禮部員外郎，以入省后期，改庫部。元祐中，歴吏部郎中、衛(wèi)尉少卿，遷太常諫官。劉安世言：“熙寧初，士大夫有‘十鑚’之目，子韶為‘衙內(nèi)鑚’指其交結(jié)要人子弟，如刀鑚之利。又陷祖無擇扵深文，搢紳所共鄙薄，豈宜污禮樂之地?！备男l(wèi)尉卿。安世復言：“七寺正卿班少常上，因彈擊而獲超遷，是啟僥幸也?！蹦顺鲋獪嬷荨Ｈ霝槊貢俦O(jiān)，迎伴遼使，御下苛刻，軍吏因被酒刄傷子韶及其子。又出知濟州，建言乞追復先烈以貽后法。復以太常少卿召，進秘書監(jiān)，拜集賢殿修撰，知明州，卒。崇寧二年，子相錄元祐中所上?稿聞于朝，詔贈?謨閣待制。

何正臣字君表，臨江新淦人。九歲舉童子，賜出身。復中進士第。元豐中，用蔡確薦，為御史里行，遂與李定、舒亶論蘇軾，得五品服，領(lǐng)三班院。會正御史專六察，正臣言：“幸得備言路，以激濁揚清為軄，不宜兼治它曹?！鄙褡谏浦?，為悉罷御史兼局，而正臣觧三班。加直集賢院，擢侍御史知雜事。

韓存寳討瀘夷無功，命治其獄，被以逗撓罪誅之。還，除寳文閣待制，知審官東院。尚書省建為吏部侍郎。逾年，嫚扵奉軄，銓擬多抵牾。事聞，以制法未善為觧。王安禮曰：“法未善，有司所當請，豈得歸罪扵法？”乃出知潭州。時詔州縣聽民以家貲易鹽，吏或推行失指。正臣條上其害，謂無益扵民，亦不足以佐國用，遂寢之，民以為便。后歴刑部侍郎、知宣州，卒。

陳繹字和叔，開封人。中進士第，為館閣?？?、集賢校理，刊定前漢書。居母喪，詔即家讎校。英宗臨政淵嘿，繹獻五箴，曰主斷、明微、廣度、省變、稽古。同判刑部，獄訟有情法相忤者，讞之?；蜓孕滩芪ㄖ欠瘢划斢兴p重。繹曰：“持法者貴審允，心知失刑，惡得坐視？”由是多所平反。帝稱其文學，以為實錄檢討官。神宗立，為陜西轉(zhuǎn)運副使，入直舍人院，修起居注、知制誥，拜翰林學士，以侍講學士知鄧州。繹不能肅閨門，子與婦一夕俱殞扵卒伍之手，傲然無慚色。召知通進銀臺司。帝語輔臣曰：“繹論事不避權(quán)貴。”命權(quán)開封府。時獄有小疑，輒從中覆，至繹，特聴便宜處決。乆之，還翰林，仍領(lǐng)府。治司農(nóng)吏盜庫錢獄未竟，中書檢正張諤判寺事，懼失察，以帖詰稽留，繹遣吏示以成牘。言者論其徇宰屬縱有罪，出知滁州。郊祀恩，復知制誥，言者再論之，得秘書監(jiān)、集賢院學士。元豐初，知廣州。庫有檀香佛像，繹以木易之。事覺，有司當為官物有剩利，帝曰：“是以事佛麗重典矣。”時繹已加龍圖閣待制、知江寧府，乃貶建昌軍，奪其軄。后復太中大夫以卒，年六十八。繹為政務(wù)摧豪黨，而行與貌違。暮年繆為敦樸之狀，好事者目為“熱熟顏回。”

論曰：王廣淵在仁宗時，因近昵獻文扵英宗潛邸，固已有竊取功名之心。蓋為臣之不忠者，雖列侍從，烏足道哉！王陶始為韓琦所知，在御史時，頗能譏切時政，乃為中丞，則承望風旨，攻琦如仇讎，欲自取重位。其忘姜愚布衣之義，又不足責矣。王子韶之陷祖無擇，何正臣之論蘇軾，皆小人之盜名。陳繹希合用事，固無足道，然扵獄事多所平反。惜乎閨門不肅，廉恥并喪，雖明曉吏事，亦何取焉。

列傳卷第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