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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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督糧道一齋金公家傳

公諱溶，姓金氏，字廣蘊(yùn)；順天大興人。父懷瑋，武進(jìn)士，云南援勦左協(xié)副將。公少師事秀水諸草廬先生錦。雍正八年成進(jìn)士，試?部，授江蘇司主事，歷員外郎中。乾隆元年，主試貴州。四年，擢山東道監(jiān)察御史；繼協(xié)理江南道，巡濟(jì)寧漕。八年九月，以言事罷。九年二月，復(fù)職，旋命往福建以道府用。十年，知漳州府。十四年，授臺灣道。十七年，回內(nèi)地，攝知汀州府；丁母憂。二十一年，赴陜西辦理軍需，補(bǔ)驛鹽道。署按察司使者三，署布政司使者一，署潼商道、延綏道各一；丁父憂。二十九年，補(bǔ)浙江督糧道；又一，署寧紹臺道事。三十二年，原品休致。兩遇國家大慶恩，晉二品階通奉大夫。四十二年十二月甲午，終于家，年七十有三。公淸正自矢，識治體，居臺中有諤諤聲。補(bǔ)外所至，皆有利民事。而漳州以難治，故其績?yōu)檗?。著其傳奏傳于世者，有培養(yǎng)元?dú)馐?。其略日：臣聞國之所恃者民，民之所賴者養(yǎng)，是以有天下子萬民者，其道必以遂其所欲，給其所求為最急。家茍寧矣，國亦固焉；人茍遂矣，君亦泰焉。是則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之方；施安以及人者，乃自安之術(shù)。民于今日，生齒日益繁，費(fèi)用日益廣，財之流也不見其充，財之用也?？嗥湓x。養(yǎng)生之累深，而有生之樂寡；救死之念切，而畏法之情輕。京師者，天下士民之所樂趨也。今乃殷實(shí)不及于前時，規(guī)模大減于夙昔，推之各省，抑可知已。陛下臨御以來，綸綍之宣，無非國計，綱紀(jì)之布，俱關(guān)民生。以箴諫為國華，以謙沖為治本。當(dāng)此時而富壽不登，治化未洽。追懷前修，實(shí)用內(nèi)熱。此臣反復(fù)思維，而愿直陳于圣主之前也。比者天災(zāi)流行，亦甚頻矣。乾隆三年，陜西地震，為害甚鉅。四年，河?xùn)|山東咸被水災(zāi)。今茲浙江、福建湖北之地，亦有淹浸之患。從來外吏之弊，揣悅意者刖侈其言，度惡聞?wù)邉t小其事。災(zāi)異之來，得達(dá)九重之上者，慮未必盡實(shí)；幸而實(shí)矣，而蠲賑之下逮者，慮未必?zé)o遺。故與其補(bǔ)苴于已然之后，不若保護(hù)于未然之前。書曰：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已亂已危，則無及也。故今日所當(dāng)務(wù)者，在乎培養(yǎng)元?dú)?。臣愚不能周知治體，竊以所見及者六事，具陳于左。雖所以厚國脈而裕民生者，不盡乎此。然千慮之愚，冀或一得，惟陛下裁察。一曰開荒之地，免其升科；二曰帶征之項(xiàng)，宐加豁免；三曰守令殿最，必以民事；四曰?稅額外，免報盈余；五曰京師鋪面門稅請免征收；六曰積誠以感召和氣。娓娓凡千余言，辭多不載。末復(fù)言：昔我圣祖仁皇帝道冠古今，澤被無窮，人到于今咨嗟嘆息者，必以體仁長人為稱首。散小儲以成天下之太儲，損小寶以固圣人之大寶，則所以養(yǎng)民生之元?dú)?，而緜無疆之休者，固可行之萬世而無弊也。我世宗憲皇帝遺詔內(nèi)云、凡各衙門條例，有從前本嚴(yán)，而朕改易從寛者，此從前部臣定議未協(xié)，朕與廷臣悉心斟酌，而后更定，以垂永久者也。應(yīng)照更定之例行。若從前之例本寛，而朕改易從嚴(yán)者，此乃整飭人心風(fēng)俗之計、原欲暫行于一時、俟諸弊革除之后、仍可酌復(fù)舊章、此朕本意也。向后遇此等事、則再加斟酌。若有應(yīng)照舊例者、仍照舊例行。夫張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張、文武弗為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則所以為國計久長者，其意可深長思矣。臣身値太平之盛，幸際無事之時，非不知緘默可以容身，茍且亦可塞責(zé)。但思知無不言之謂盡，事君以義之謂忠。國家之大政，未有重于民生，民情之厚望，要惟在于寛大。仰見我皇上有惠下之念，而眾情未洽，有圖治之懷、而庶績未乂。有堯舜聰明之德、而未光宅于天下、有覆載甄陶之量、而未溥被于無方。故臣每中夜靜思、展轉(zhuǎn)而不能自巳也。伏愿體天地之大德、法祖宗之寛政。事事以厚生為基。時時以固本為念。母務(wù)于速成。母怠于持久。將見資富能訓(xùn)?；浪状肌Ｌ朴萑L(fēng)。不難再見于今日。固臣之愿也。社稷之福也。萬世人民之慶也。時翰林科道輪日奏陳經(jīng)史。公于經(jīng)首以易益彖傳損上益下之說進(jìn)。謂務(wù)鳩斂以裕籯櫝之積者。匹夫之富也。務(wù)寛惠以成盈寧之象者。天子之富也。損下益上。上固益矣。卦不名益而名損，則知下?lián)p上亦損矣。損上益下，上固損矣。卦不名損而名益，則知下益上亦益矣。又以系辭傳釋大有上九之辭，進(jìn)謂人君，慶賞?威，一一合諸天道，則君也，而天矣。岀身加民，一一孚于民隠，則元后也，而父母矣。天人昭融，則天佑之也。固宐且信日履明，當(dāng)踐其實(shí)也。順日思明，當(dāng)反其衷也。又以尙賢所以質(zhì)之?在之臣，而為信順之助也。當(dāng)大有之世，治進(jìn)升平，宐若可以少慰，而猶必兢兢若是，可知有大者不可以盈，而獲福者必有所自。又以系辭傳釋否九五之辭進(jìn)，謂當(dāng)天下未安而求其安，其精神之?發(fā)也恒易。天下既安而思其常安，其志氣之操持也恒難。故圣人于此，諄諄以不?致戒也。夫不?，豈但虛縈諸念慮而巳哉。必也有其實(shí)焉。敬以作所，則其神常淸，謙以受益，則其氣常斂。無眾寡而皆可以勝予，則無可忽之人矣。無小大而皆凜于冰淵，則無可忽之事矣。又以謙彖傳之辭進(jìn)，謂先儒之訓(xùn)謙者曰有而不居。夫有而不居，亦且竝不敢自信為有，而謙乃至義理之精微，能疑似之，必辨乎功業(yè)之廣大，能措置之，咸宐乎始終之異致，能日愼一日而無須臾之閑乎？細(xì)行不矜，終累大德；履霜不戒，馴致堅(jiān)冰。如此而復(fù)何所居乎？又何敢自信其有乎？又以系辭傳圣人之大寶曰位三言進(jìn)，謂天生民，使司牧之位，緣人而有也。以庶邦惟正之供財，因人而生也，緣人而有者，非愛人何以守其位；因人而生者，非散財無以得其民。民也者，君之體也；財也者，民之命也。君者，為民理財者也，非以財自封也。記曰：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又曰：君子不盡利以遺民。故仕則不稼，田則不漁。此王居之所以貴于渙也。此損上之所以為益也。有所渙，斯有所聚，而渙者亦聚；有所損，斯有所益，而損者亦益。計不出此，而孜孜焉惟賄之是患，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又以書大禹謨、益之戒、舜之言進(jìn)，謂君道莫先于敬，莫要于誠。倘謂無虞，不足畏也，紀(jì)綱日弛，而晏安是耽，則敬者怠矣。且有賢不能用，抑或陽用而陰棄之；有邪不能去，抑或暫去而仍系之，則誠者偽矣。怠偽相乘，而欲其致治光美也，不亦難哉！以舜大圣，而益猶咨嗟吿誡，若是，則可知無虞之時，最易萌可虞之機(jī)，而克艱之懷，無荒之戒，其難之吁！誠無時不當(dāng)廩廩矣。又以說命非知之艱，行之惟艱之言進(jìn)，謂聽言固難，而無若行之尢難。人主最親信者，莫過于近習(xí)左右之人，近習(xí)左右之人，未必人人皆知大體也。更其甚者，善政則故遏之使不能舉，弊政則故延之使不能廢，人之賢也，或多方以阻之，其不肖也，或設(shè)計以彌縫之，其中情偽曲直，千變?nèi)f化，欲灼然辨之真，信之篤，獨(dú)斷以行之，而無一毫牽制之私，豈不誠難乎哉。善乎朱子之言日：知其為是則行之，行之惟恐其不力，不當(dāng)憂其力之過也。知其為非則去之，去之惟恐其不果。不當(dāng)憂其果之甚也。知其為賢則用之惟恐其信任之不專。汲引之不廣。不當(dāng)憂其為黨也。知其為不肖則退之惟恐其屛斥之不速。蟠結(jié)之不盡。不當(dāng)憂其有偏也。此深得王忱不艱之旨矣。又以皋陶謨同寅協(xié)恭和衷之言進(jìn)。謂衷也者。中也，皇之所降也。本愚夫婦同具之理，而極之為大，圣人所不能外。能敬則無喜事，亦無畏事；能和則不徇已，亦不徇人，而后中乃可得也。舜博采眾論以成一是，求中之道至矣。然聽言宐廣，用人則宐愼其人，君子也。雖氣稟學(xué)問之不同，如醯醢鹽梅，皆可以相濟(jì)而得其中。其人小人也，不失之愎，必失之懦，使之雜廁于君子之閑，必如薰蕕冰炭之不可以相入，欲其和，豈可得哉。故人君欲臣之敬且和，則尢以知人為最急。抑有謂下比周則上危者，此衰世之言也。君子同道為朋，師師贊贊，以其成國是，寧必吿訐成風(fēng)，然后為賢哉？又以伊尹吿太甲聽言之道進(jìn)，謂伊古以來，求言之主，未嘗無也，而能收聽言之效者卒鮮。良以正言易逆，不期離而自離；邪言易入，不期合而自合。喜怒所發(fā)，猝不及持，以致觀望揣摩者不從其令，從其意，大臣持祿而不肎諫，小臣畏罪而不敢言，比比然矣。夫公耳?私，國耳?家，無所畏避，不為迎合者，能有幾人？妻子之累深，富貴之念重，則不敢言。無剛直之操，無慮遠(yuǎn)之識，則不能言。且言之切者，或?于沽名；言之激者，或指為立異。防患于未然者近于迂圖，慮事于幾微者涉于瑣細(xì)，則言亦何在而可乎。若唐之李絳，謂人臣死生，系人主喜怒，敢發(fā)口諫者有幾。就有諫者，皆晝度夜思，朝刪莫減，比得上逹，什無二三，益見進(jìn)言之不易，而聽言之不可不審也。惟以道立聽言之的，言之逆于耳者，不必盡于道有當(dāng)也，必求諸道，而道乃出矣。其非道者，亦以道繩之而自見矣。言之遜于志者，不必盡于道無當(dāng)也，必求諸非道，而非道乃顯矣。其道者，亦先以非道繩之，而道始不爽矣。抑又有進(jìn)者，容直非難，用直為難，如慭置之耳，而姑以不罪者博寛大之名，更失進(jìn)言者之所望矣。又以詩大雅思齊之三章進(jìn)，謂天下之大，本在一人，一人之身，本在方寸，表端則其影必正，源潔則其流必淸。朱子云：天下之事，無一不本于人主，其觀感之閑，風(fēng)動神速，葢有不待于勸威者。黃干云：虛靈知覺，我所有也。慢怠而無以檢之，則為氣所昬，為欲所亂矣。誠能惕然悚然，常若鬼神父師之臨其上，常若深淵薄冰之處其下，則虛靈知覺自不容于昬且亂矣。故觀文上之德之純，則知文王之敬止矣。常敬則常明，常明則常定焉。有時地之或閑哉？此其所以下土式化而為六州之所歸也。又以表記君子莊敬日強(qiáng)二言進(jìn)，謂敬者，德之聚也。中非敬不能涵，誠非敬不能立。氣之決驟軼于奔駟，敬則其銜轡也；情之橫放甚于潰川，敬則其隄防也。君子上達(dá)，達(dá)以此；日進(jìn)無疆，進(jìn)以此。不然，怠氣乗而不能自振，欲念熾而不能自遏。宴安娯樂之事多，則整齊嚴(yán)肅之意益少。不日強(qiáng)則日偷，其勢不甚可危哉！又進(jìn)史論三章：一唐高祖武功元年論止盜不在重法事，一唐太宗貞觀十年黜權(quán)萬紀(jì)言采銀事，一貞觀十一年，魏征上疏言待下未盡誠信，事不具錄，其擬議而未人吿者，亦不著也。値湖廣總督孫嘉淦，因扶同撫臣事被議，奉旨派令修順義城工。公上疏言：賞罰者，人主御世之大權(quán)。賞得其當(dāng)，則人人知勸；罰得其當(dāng)，則人人知懲。向來臣工有罪，于應(yīng)得處分外、閑罰令岀貲効力者、緣其在任之日、素?zé)o淸名、但褫其職、猶不足以蔽辜、是以罰令岀貲効力、使天下曉然知所得者、究不能為子孫身家之計。明以開急公贖罪之條、黙以寓禁暴止貪之意、法誠善也。今孫嘉淦歷任以來、其能否優(yōu)絀、臣亦未敢深論。至其操守之不茍、久在圣明洞照之中、而亦中外之所共知。今亦令其出貲効力。似與用罰之本意有所未協(xié)。將于國體不無少損。且令天下督撫聞之、謂以嘉淦之操守可信。尙不免于議罰?？忠徊坏卯?dāng)。而己即踵其后。將必墮其廉隅。以豫為將來之地。是一賞罰之行即！天下風(fēng)聲之樹，誠不可不愼也。臣系雍正八年，嘉淦為會試副考官，所取士誼屬師生；臣不敢避師生晉接之微嫌，?國家賞罰之大計。用是據(jù)理直陳，伏乞圣明采擇。疏上，部議革職。其復(fù)起為漳州也，州俗強(qiáng)悍好訟，胥役多至千余人。其黨?盤據(jù)各上司衙門勢力岀長官上，藏納奸人，多耳目偵伺，捕之卒不可得。公至，汰去其有違犯者數(shù)百人。有吳成者，設(shè)局誘少年子弟入其中，吃鴉片煙，縱博宣淫，無所不為，而十?dāng)?shù)年無一犯。公具得其蹤跡，乘夜昬黑，率家僮開門出，召徼循三四輩，執(zhí)鋃鐺隨其后，步行至其家，奸狀乃畢露。桉法重懲之，其黨不及措手。繼又搜捕得數(shù)人，風(fēng)始戢。一監(jiān)生犯事，請褫革，上司不許。公知吏人實(shí)為之奧援，不具官文書，而自為稟以申上，乃始得請。龍溪縣之鄕，有名華崶者，居民四五百家，商賈輻湊，去縣二百余里，納租赴愬皆不便。自康熙四十四年即請縣丞移駐其地，至公為守時，已四十年矣。更二十余政，請者不已，率為吏所格。公詢其故，則以縣吏之司征者分之，則利薄也。公取塵積之案卷，手自料檢，得其肎綮，以言于大府，大府許諾，事旦夕行矣。適司藩者代去，藩吏復(fù)乘閑議駁，不敢由府轉(zhuǎn)，徑下縣。公聞之大怒，勾縣吏欲加嚴(yán)?，乃具服交通阻撓狀。于是復(fù)重以請，大吏始具奏分駐如公言。公親往其地，營度建置，遂無敢梗者。民至今享其利，皆曰：非金公之威，斷莫能為也。府城內(nèi)有河以通舟，且地氣疏泄，可以免白蟻之害，歲久皆為民屋所占。公察其阻水道者，徹去之，稍侵岸旁地而猶不礙者，令出貲輸官，以為疏濬費(fèi)。不年余，已復(fù)舊觀。于是修文廟之樂器，?民之俊秀，教以樂舞之儀。新芝山、丹霞兩書院，籌其修脯膏火，師徒皆有資，學(xué)業(yè)大起。厘名宦鄕賢之合祀典者，約其行誼功績，各書于神位，親率其后人而致祭，教之以無忝乃祖，行鄕飮酒禮。擇鄕先生致仕工部主事主材以為大賓，跪荷械者于門外。禮畢，諭罪人使知愧悔，而量減其罰。賓興之禮廢久矣，公始復(fù)之。是日來觀盛禮者，咸詫以為曠見云。明燕王之變，漳州教授陳思賢與諸生六人在明倫堂盡節(jié)而死。舊有專祠，廢為民居，公令民納地價，因其貲改建于芝山書院之?幷，以明末黃石齋先生合祀焉。十三年春旱米貴、上司檄開倉平糶。公計府縣所儲僅十五六萬石、去新谷登場時尙遠(yuǎn)、糶盡而無以繼、民益失其所恃。乃先勸有谷之家、岀三萬石以糶。又給印紙、令商人赴糴于足谷之處。又請寛臺灣帶米入內(nèi)地之?dāng)?shù)。日草履步禱于十?dāng)?shù)里之外。時催糶之檄屢下、而公不動。四月向末、方始開糶。至六月新谷岀、雨亦降、米價頓減、民情帖然。上司初怪其所為、至是始僃陳委曲、獲嘉獎焉。不輕準(zhǔn)詞狀、以息牽連之累。當(dāng)準(zhǔn)者即不使吿者遠(yuǎn)飏。速為審?。慮其言語不通、而譯者移易其輕重也。書牘以示其人，懸牌以諗于眾，皆可為來者法。娶龔氏，贈夫人。繼娶馬氏。子四人：克誠，瑞金縣知縣；克讓，國子監(jiān)生，前卒；克俊，舉人；克杰，國子監(jiān)生。孫五人：紹章、紹簪、紹綸、紹祺、紹聞。曾孫一人：軒

舊史氏曰：余主公家最久，公謹(jǐn)愼周密，所為章奏，未嘗示人，唯議耗羨歸公。上令九卿、翰林、科道人人各言其意。余乃得見公奏草有云：取之于正賦之外，而質(zhì)言之曰耗羨，足以杜為吏者之增額而重科；頒之于常祿之外，而明示之曰養(yǎng)廉，足以動在官者之顧名而思義。余讀而亟善之。今來京師，公已下世，從公子索章奏觀之，嘆公之于經(jīng)術(shù)深矣。所謂既沒其言立者，殆是謂乎。輒少加約省以著于篇。若其治績宐不獨(dú)漳葢由后政張君鎮(zhèn)請之而具吿之，亦子文之忠乎。公督糧于浙，其淸名與江蘇胡公文伯相埒。吳越之人蒙其福，咸相?也。今去之久，更有余思云。當(dāng)時去公者，公之同年生也。欲徼不黨之名，使得優(yōu)游于家十年，以壽令終，非正所以成就公乎。公子不以傳屬余，而余自欲為之。余亦合河孫文定公所取士也。老而無所成就。若公者。始可謂無愧師門矣。

分巡松江太倉兵僃道南村鐘君家傳：

后世以禮名家，再傳而能不墜者鮮矣。夫禮非習(xí)其讀而通其義，辨儀文度數(shù)之詳，嫻俯仰揖讓之節(jié)，如斯而巳者也。禮以敬為本，而喪則以哀為本。六朝以前，言喪服者，?有專家，其載在隋唐志者，班班可考。今之人諱言兇事，率置而不講。獨(dú)不觀圣門弟子有父母在者，何嘗不進(jìn)而考質(zhì)耶？圣天子開三禮館，桐城方侍郞以淵通博雅之材為總裁與纂修者，皆愼擇其人。于是大興鐘勵暇先生名晼者，實(shí)為首?。先生之于禮，匪惟通之，實(shí)允蹈之。其教于家者，非禮弗由也。故先生之嗣君南村觀察，亦兢兢一循嚴(yán)父之所訓(xùn)，而不敢少越尺寸。其居父喪也，獨(dú)行人之所不能行，致濱于死而不暇顧。于是先生之道乃益光，知其所以化于家者，如此其至也。葢先生之卒也，以南村之年，亦可不毀矣。顧卒不以此自解，寢苫抌凷不床，隆冬不衣裘，事事皆合禮經(jīng)。南村是時官分巡松江太倉道治所實(shí)在上海，欲扶匶歸葬，而故里越遠(yuǎn)，費(fèi)不能倉卒辦，乃就近權(quán)殯，而身亦不離殯所。上海地卑濕，風(fēng)潮往來，氛霧之氣易中人，雖鄰郡人處此，猶所不堪。南村，北產(chǎn)也，乃竟以摧痛之深，不暇為身慮。未終喪而末疾頓作，幾不省人事。其子玙叩天求代，額為之腫，歷旬余始獲少蘇耳，猶褎如也。服既闋，亦不能復(fù)仕矣。于后玙以微員謀養(yǎng)，?缺山西，不數(shù)年病沒。南村喪其壯子，又連遭手足之戚，痛不可支，以乾隆五十四年七月二十七日卒，年七十。嗚呼！是豈古之道果不可行于今耶？抑?jǐn)?shù)之適相値而致然耶？夫能恪守家學(xué)而為言禮者之所宗，此真勵暇先生之肖子矣。南村名光豫，字剛志，南村其號也。先世自紹興山陰遷順天大興。父進(jìn)士，禮部儀制司郞中。母某恭人。其宦跡由鄕舉充　咸安宮官學(xué)教習(xí)，歷任江西之上猶、豐城、南昌等縣知縣，遷南康府同知，擢知江蘇之松江、蘇州、江寧三府事，洊至今職，　誥授朝議大夫。凡其所居，率繁劇地，皆以廉能著績，大府。始或以愛憎之口疑君，君處之自若，久而疑亦頓釋，且委任焉，故常以最聞。若其孝恭友愛之著于家庭倫紀(jì)閑者，不能一二舉而自無不可信也。妻程氏，繼徐氏，皆封恭人。子三人：長即，玙，?補(bǔ)鹽場大使，先公卒。次琛，太學(xué)生；次瑛。女四人，長已適人，余尙在室。孫四人：華洤、華泗、華瀛、華洛。孫女一，曾孫一楫。

盧文弨曰：吾聞之，孝子唯巧變，故其親安之。君之致孝養(yǎng)于其親也，允若斯言。與弟兄同財，且各為之謀仕進(jìn)，此皆常人所難，然不足為君重。昔子羔執(zhí)親之喪，三年未見齒，夫子以為難，故觀人之大節(jié)，必于斯可以槩其生平矣。昔余官京師，親炙于勵暇先生最久。后先生官罷就養(yǎng)，余又一見于豫章，再見于云閑，三見于金陵，因幷識南村。余至?xí)x中，又與南村之子大使君通書問。及今而狀君之行以來。請余文者，華洤也。南村死，孝矣，乃其子亦孝子也。是皆可謂能知禮意者。家學(xué)之不墜，更不能無望于后起之人。華洤兄弟勉乎哉！　乾隆五十五年端午月，?

恤贈道銜中憲大夫?qū)O君勖堂家傳：

君孫氏祖籍浙江余姚，族大，世有聞人。前朝死宸濠之變，名燧者，事載明史忠義傳。君父業(yè)賈至　京師，生君名維龍，字雨田，又字勖堂，遂占籍順天之宛平。以乾隆二十五年成進(jìn)士，?授徽州黟縣知縣，調(diào)繁鳳陽之鳳陽。舉卓異，以罰俸銀未全淸，部議降調(diào)引見，仍以知縣用。三十八年，金川用兵，命往軍營効用。君以五月冒雪挽粟至木果木溫大將軍福駐營所。未幾，降番煽黨夾霸，番語謂強(qiáng)劫也?；蚵劸垶閮F、而將軍不應(yīng)。小金川之酋索諾木統(tǒng)領(lǐng)賊人肆劫殺、遂抵大營。事急，將軍以親兵百人搏戰(zhàn)，與提督馬全、牛天?皆死焉。君岀營，門路壅塞、不可以騎、與家丁四人相扶挈，遇賊，且鬬且行，兩仆不能從，時六月十日也。夜半月落，賊火照林樾。君行至松林溝，力已憊，踞倚崖壁，脫帽付其仆：福兒，我死于此矣。汝持此?歸報主母知之。遂拔刀自引決。事聞，

恤贈道銜中憲大夫，蔭子七品官。君無子，以姪永義為嗣。君妻錢氏意在于姪永煥，具呈吏部，以格于例，遂不得蔭。其后同時死難者二十有五人，四川會城立慰忠祠，春秋祭祀，君與焉。君十四五時，學(xué)于余，岀入由房戸外視端行直從不左右視，嗜學(xué)若性命。洎往金川也，余適在　京師，送君行，孰意其即為死別也。句容令汪燾者，黟縣人，能述君治績，謂能以儒術(shù)為治術(shù)，平訟寛征，民有過犯僅予笞，未嘗以惡聲相加。公余樂與士人談文論藝。邑志久不修，為加意搜輯，褎然成書。又博求精擇，邑中自宋迄今人之詩，名樵貴谷詩?，皆版行上司，命修城垣，君親為程督，堅(jiān)固崇閎，役成不?費(fèi)一錢。義冢地狹，柩之暴露者猶數(shù)百計，君岀俸金為倡，以義動人，人皆樂輸，遂得高敞地盡葬之。在黟七年，其調(diào)鳳陽也，黟之民如失慈父母然，咸灑涕遠(yuǎn)送。其治鳳陽，一如其治黟也。明鳳陽太守顏容暄。死流賊張獻(xiàn)忠之難。賊焚其尸。血漬石成人形。民葬石于獨(dú)山。久失其處。君多方訪求。竟得之。為修其塋域。自為文勒碑。以表其墓道。葢。忠義之相感也有如是。君可謂能上嗣其祖。而亦不愧于顏矣。今溯君盡節(jié)時。廿有余年。適理舊篋。得汪君所述事跡。因亟為之傳。用吿于太史氏。

論曰。君文弱書生也。以文學(xué)致身。即其治縣。亦必以循吏傳。而乃以忠節(jié)顯。異哉。國家報忠之典厚矣。非若廣平死節(jié)而子不邀其澤者比。當(dāng)妻求易嗣時。主者宐以大義責(zé)之。謂蔭已定。不可以私愛易。夫豈不當(dāng)？或?qū)徦a者果不足以承先澤，則改蔭以慰忠魂，亦寧有非之者。乃俱不岀此，以朝廷之渥恩，坐視其向隅而莫之恤。嗚呼繆矣。弟子江陰葉廷?卣銘校抱經(jīng)堂文集卷第二十八。